《岔路口》听迩

12、答案

　　夏汀禾的声线是偏软和甜美的，尤其是在低声说话时，又乖又温柔。

　　贺祁没听清楚她说的话，只感觉到有轻微的气息拂过脖颈，弄得有点痒。

　　“嗯。”他假装自己听明白了，偏头咳了下：“……我都行。”

　　只是在他答应之后，夏汀禾又觉得有些不太好。

　　这样看着好像比较烦人。

　　她并不喜欢自己麻烦别人，尤其是在付言辞的事情之后。

　　习惯性地想收回自己的话，然而贺祁先给了进一步的答案：“一个人走也挺无聊的，一起吧。”

　　意料之外都又被肯定了一遍，夏汀禾“哦”了一声，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再加上他说得很随意，似乎没怎么把这放在心上，如果拒绝，反而会显得她有些小题大做。

　　他们俩站在古镇的树下，一个低头看着地板一个看着人。不远处开着的店铺从木窗里洒下缕缕光，落在两人身上。

　　直到传来追跑的声响，这才突然想起来游戏还在进行中。

　　“好像有人过来了。”夏汀禾这时才扯开话题。

　　“哪里？”贺祁慢半拍地看过去。

　　夏汀禾抬手指给他看：“应该……是在那边。”

　　扭头的那一下，没意识到贺祁往她这边走近了些，夏汀禾的脸颊蹭了下他的肩膀。

　　专注在游戏上，夏汀禾没察觉到这点小意外。

　　但是贺祁感觉到了。

　　他垂着眼眸看向注意力还在别处的夏汀禾，心里又顿时冷静了下来。

　　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懂？

　　贺祁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心里莫名地生出一点异样的情绪。

　　这是他之前没体会过的。

　　贺祁不喜欢一切自己无法控制的东西，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的，但今天所产生的种种，他并不排斥。
　　相反，还觉得很新奇，有点想继续尝试。

　　等着夏汀禾再次问他往哪走时，贺祁回过神来，看了地图，分析了下，很快就规划出新的路线：“往这边吧，那两边找人和抓人都不怎么方便。”

　　进入到游戏状态，两个人没多久就把刚才的事抛掷脑后了。

　　没了梁浩，后面几局游戏他们俩都挺顺利，没什么悬念的就拿了第一。

　　出来后，夏汀禾记得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大爷解释一番，想给他提个醒，下次不要弄错了。

　　结果大爷一看到她出来，反而先找上了她。

　　“那个……姑娘！”一口普通话里夹杂着地道的方言。

　　夏汀禾停了下来，以为大爷要和她说游戏的事。

　　“你是不是Q大的学生？”

　　不知道大爷从哪得知了这个消息，夏汀禾愣了下，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大爷露出满意的笑容，和蔼地问她：“那我想问一件事，你们学校寒暑假是可以留在学校的？”

　　大概是家里有小孩也在Q大上学，夏汀禾礼貌回他说：“可以申请的。”

　　“行，那没事了，晚上玩得开心吧？早点回家休息。”

　　照例没等她的回答，大爷问完话就转身哼着小曲儿走了。

　　这边本地居民大多都这样，热情且随和。
　　夏汀禾也没多想。

　　-

　　四个人住在三个地方，贺祁和梁浩要回民宿，祝朝月在这边实习上班，租了房子，都和夏汀禾不同路，于是几个人在门口就分开了。

　　她按照原路返回。
　　刚到家门口，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汀禾妹妹，回家了说一声呀，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也不太放心】
　　这句是祝朝月发的。

　　她们俩也是在后面几局游戏中偶然碰到，顺便就认识了。

　　只是。
　　夏汀禾：【我们？】

　　夏汀禾心里这么想着，打出了字，却不小心点了发送。

　　祝朝月很快回了她：【对啊，我和梁浩，还有贺祁，他们俩还问我来着，可能是觉得我是女生，咱俩会熟一点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意识地捕捉到一个名字，夏汀禾又看了一遍，才认真回复她的问题。

　　只是这条消息还没发出去，聊天界面上方弹出了另外一条。

　　贺祁：【到家了？】

　　夏汀禾突然感觉到心跳漏了一拍。

　　回完祝朝月，她又退了出来，把一样的话发给了贺祁。明明是第二次发送，动作却慢了些。

　　夏汀禾：【刚到】

　　贺祁：【嗯，早点睡】

　　夏汀禾想回一句你也是，维持基本的礼貌。

　　结果紧接着，又收到他发过来的话。

　　贺祁：【晚上跑一天了，看你平常应该不怎么喜欢运动，所以回家了好好休息下吧，明天你不是还要来民宿上班？】

　　夏汀禾：“？”
　　从哪看出来自己不喜欢运动的？

　　本来要开门回家的，这下她也不着急了，咬了下嘴唇就飞速打字回应：【你才看着不喜欢运动】

　　发完了，夏汀禾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大了，想要撤回。

　　贺祁却很快回她了：【昂，被你猜对了，我确实不怎么喜欢】

　　语气十分坦然和不着调。
　　就差站在她面前笑着说了。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夏汀禾继续开始和他理论。

　　聊了差不多半小时，直到夏汀禾在门口站得有些累了，这才和他说自己要有事去忙了。那边也很爽快地回了个知道了，就没再打扰。

　　夏汀禾收了手机，拿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去后，她顺手就开了客厅的灯。

　　因为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夏汀禾在玄关处换了鞋就径直走向了卧室。直到靠近客厅时，忽地听到“啪嗒”一声响，侧卧里也跟着有了动静。

　　呼吸一滞，夏汀禾提着心往那边一看。

　　只在房间里的电脑桌前看到一个背影和熟悉的杏色西服裙套装。

　　是夏汀禾的妈妈。

　　蔺妤正趴在桌上睡觉。

　　许是工作完，她后脑勺的抓夹也忘了取下，就这么任由它胡乱卡着头发，两边的长碎发随意地落在了耳边。

　　蔺妤是国内一家大牌美妆公司的品牌策划总监，每到大促节日总会忙得昼夜颠倒。

　　夏汀禾也习惯了。

　　看到是妈妈后，她松了口气，从沙发上拿了毛毯，走进侧卧。

　　不过她刚踏进门，蔺妤就醒了。

　　“回来了？”她闭着眼问的，单手撑在桌上，习惯性地揉着太阳穴，没看到夏汀禾的动作。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倦。

　　蔺妤其实是温柔美人的长相，皮肤白皙，眉眼妩媚，再加上常年锻炼，身材也保持得好，即便到了四十多岁，也依旧漂亮。

　　很多人都对夏汀禾说过，她妈妈看上去肯定不是爱发脾气的那一类家长。

　　这也确实是事实，蔺妤很少说她什么。也可能是她们本来相处的时间就不多。

　　但夏汀禾每次在面对她时，总会下意识地有点害怕。

　　“嗯。”她应了一声，把刚才手上拿着的毛毯往身后藏了藏。

　　蔺妤在这时往外走去：“你舅妈说你晚上去古镇那边玩了？好玩么？”

　　她走到客厅的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还可以。”夏汀禾回答说。

　　“嗯，听说古镇翻新了，建了挺多新地方。”蔺妤看了看窗外，也不知道是对着谁说：“听我几个同事说，那边是一年比一年漂亮了。”

　　说完，她停顿了一会儿，视线仍留在窗外。

　　夏汀禾跟着往外看，只瞥到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没看到。

　　“先去洗澡吧。”蔺妤收回了视线，“洗完了早点睡觉，熬夜对皮肤不好。”

　　夏汀禾应了下来，正准备回房间拿睡衣，背后又传来声音：“噢，对了，洗完了先别回房间，过来下客厅，待会儿有事和你说。”

　　花了半小时洗头洗澡，吹干了头发，夏汀禾这才过来客厅。

　　蔺妤正一边发语音回复工作消息，一边吃着刚外卖点的手擀面。

　　夏汀禾等着她忙忘，又去帮忙倒了一杯温水。

　　蔺妤接过来喝了一半，才说：“刚刚忘记问了，你一个人去玩的？”

　　以前蔺妤并不会关心这些问题。

　　夏汀禾也不敢在她面前撒谎，低着头乖乖回答：“我和……和几个朋友一起去的。”

　　“朋友？”蔺妤又继续问：“你没交男朋友吧？”

　　心脏猛地一跳。
　　这一刻，夏汀禾莫名地想到了贺祁，害怕妈妈不高兴，她很快摇了摇头：“没有。”

　　蔺妤点了点头，没继续深问，很快就说出来她回家的目的。

　　“你爸说下周见一下面，我们三个。”

　　处在上一个问题的紧张之中，过了片刻，夏汀禾才明白过来妈妈说了什么。

　　她们一家三口已经几年没一起碰过面了。

　　现在突然得到消息，夏汀禾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不开心吗？”蔺妤看着她疑惑地问，“你不是想见你爸很久了？”

　　那已经是她刚上初中时候的事情了。

　　开学第一天，同学都有父母来送，只有她没有。

　　蔺妤当时忙着为升职做准备，打电话叫了朋友帮忙照看一下，不过朋友有事也没来，夏汀禾在车站等了很久，最后是一个人去的学校。

　　换了个省市上学，她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但蔺妤给她的原话是：“你已经十三岁了，可以自己独立去完成一些事情，不要总是依赖父母。学费生活费方面不用担心，我会定期转到你手机上。”

　　夏汀禾当时夹在一堆家长中在排队报名，被人推了也不敢说，看着旁边陌生的面孔，她握着手机小声回应说“好”，又问爸爸会不会过来看她。

　　只是蔺妤听了一半，还没回答，又有人叫她，就匆匆挂了电话。

　　夏汀禾有很多话还没说出口。

　　“怎么不说话了？”

　　此时蔺妤就坐在她对面，离得很近，夏汀禾却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没有，我挺开心的。”夏汀禾问，“什么时候？”

　　“下周。具体时间还没确定，我和他要碰一下日程再决定。”

　　夏汀禾乖乖回答说：“好。”

　　母女俩难得见面，能聊的事情却少之又少，蔺妤思索了好几分钟，也没有想出别的来。

　　“没什么了，你回房间吧。等确定了时间，我再和你说。”

　　那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被她的话打了回来，夏汀禾点了点头，起身回房间。

　　她走得很慢，到了门口，再要关上门时，夏汀禾深吸了口气，停了下来。

　　手背在身后揪成一团，她从门边上探出一个脑袋，小声地喊了一句：“妈妈。”

　　还在吃手擀面的蔺妤抬起了头，看向她。

　　夏汀禾鼓起勇气说：“你明天还会在家吗？”

　　工作电话在她说话的时候响起，蔺妤忙着接通，没听到她这一句，和她做个稍等的手势，很快就起身进了侧卧。

　　“咔哒”一声响，门一关，客厅又再次恢复了安静。

　　她的问题好像永远都等不到答案。

　　-

　　到了见面的那天，舅舅让夏汀禾好好准备，不用来民宿。

　　夏汀禾没答应，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地就换了工作服，到了前台。

　　上班的内容枯燥无味，前台的小姐姐自然是高兴有一个伴儿的。一看到夏汀禾过来，就赶忙给她分享自己去附近超市抢购的早餐面包和牛奶。

　　这些日子，夏汀禾时不时就会收到她给的零食，作为回礼，她偶尔去商场里买东西，也会带给女生。

　　一来二去，两个人的关系也慢慢好了起来。

　　“你怎么啦？心情不好吗？”看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女生又凑过去小声地问：“是生理期来了吗？”

　　夏汀禾摇了摇头，回答说没事。

　　她胡乱扯出一个借口来：“可能是没吃早餐，有点没力气。”

　　“那你先吃着，我房间里还有其他好吃的，我去给你拿。”

　　女生说完就匆匆跑上了楼，夏汀禾都还没来得及叫住她。

　　过了会儿，听到有脚步声下来。

　　夏汀禾抬头。

　　看到的却不是女生。

　　“今天还出去？天有点热了吧？你不是不喜欢晒太阳？”

　　梁浩紧跟着贺祁从楼梯上拐弯下来，看他停在台阶上，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怎么不走了？”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梁浩看到站在前台旁边的夏汀禾。

　　人多热闹，习惯性拉人一起，梁浩热情地和她招手：“欸，夏汀禾，你今天还要工作么？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朝月也去。”

　　贺祁这时看向了她，漆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不过很快就消散了。

　　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夏汀禾有意看向梁浩，错开了视线，温声回答说：

　　“今天我还有事，就不去了。抱歉。”

　　其实除了下午要去见爸爸，她上午随便去哪都行，并没有什么要紧事。

　　只是，现在她并不想和贺祁对视。

　　夏汀禾又低下了头，假装开始忙手头上的工作。

　　有事要做没办法出去，梁浩没觉得有什么，立即摆了摆手说没关系。

　　但贺祁是在他们俩说完之后，隔了许久，才对梁浩说了句：“走吧。”

　　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

　　没多久，民宿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夏汀禾再次看过去时，他们已经离开了。

　　自从上次古镇那晚之后，她和贺祁就没再说过话了。

　　是她有意地在避开贺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