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口》听迩

10、电话

　　夏汀禾在叫住贺祁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

　　她其实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拉住他，只是想这么做，就做了。

　　感受到脸颊开始发烫，夏汀禾立刻松了手。

　　与此同时，室友的话再次一次在耳边回响：“就这张脸，看着就像谈过一百个，咱们还是千万别招惹。”

　　这么一回忆，夏汀禾顿时又冷静了下来。

　　然而贺祁还没从她的动作里反应过来，等她松了手后，愣了几秒，才问：“怎么了？”

　　语气几乎说得上是很温柔，和他一贯漫不经心的性格极为不符。

　　要是放在平日里，他大概会笑一下，直接问“还有什么事”，打趣揶揄两句。

　　贺祁都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几个字。

　　不过好像。
　　这就是他本来想问的。

　　楼道里时不时有人上来，声控灯关了又亮，照在他们身上。民宿就靠近海，晚上海边的风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比起浪花翻滚的声音，夏汀禾听得更清楚的是自己的心跳声。

　　双手无处安放，只能背在身后。

　　在贺祁略微低头看着她的这片刻，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夏汀禾迅速在他们之前的谈话中搜出了一个话题：

　　“……你不是说想去古镇看看？明、明天要一起去吗？”

　　这算是一个合理的借口，夏汀禾松了口气，抬眸去看贺祁的反应。

　　似乎没猜到她会这么说，贺祁眼里闪过一两秒的意外，不过很快，他就扬了下嘴角，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问她：“明天晚上？”

　　“嗯。”夏汀禾点了点头。

　　晚上的灯光会漂亮些。

　　“只有我们两个？”

　　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夏汀禾哪还有时间想到其他人。

　　不过怕被他误会，她又赶紧解释：“你想的话，也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一起。”

　　贺祁点了点头，片刻后啧了一声，道：“行，我叫梁浩一起吧，不过他本来要陪女朋友……”

　　听到别人情侣有约了，夏汀禾迅速抢话：“那就算了吧！”

　　贺祁没怎么在意，笑了笑，十分遵从她的选择似的，很爽快地应下：“噢，那就我们去。”
　　心情很愉悦似的，尾音都变轻了些。

　　几分钟后，好不容易把人弄走。夏汀禾立刻回了房间，躺床上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结果翻来覆去几次都没想出点别的。

　　她突然有点想放弃了。

　　要不再找个理由随便推掉好了。

　　她本来也就是一冲动说出来的话，他们才见过几次面？应该还没熟到可以一起出去玩的地步吧？而且贺祁也不会在意她这个半生不熟的人放鸽子的吧？

　　夏汀禾第一反应是想去问室友，只是一打开聊天框，就想起她们对她的忠告，她又心虚地撤回了手。

　　这样好像不太好。

　　理智上夏汀禾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室友，但又害怕被她们知道之后，会认为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毕竟目前来说，她对贺祁谈不上有很强烈的好感。只是觉得他长得还挺好看的，性格也很随和。

　　再者说，自己才失恋几天而已，就要换追人的对象了么？

　　她们会不会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付言辞？

　　在放鸽子和守约之间来回纠结了半小时，夏汀禾果断地决定放弃时。

　　手机突然跳出了新消息。

　　这时候看到贺祁的名字，夏汀禾都会开始慌乱。

　　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缓缓点开来看。

　　对方只发了很简短的一句：【如果明天不想去，可以直接和我说】

　　夏汀禾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

　　-

　　发完这句，说不上是什么心理，贺祁直接关了手机。

　　靠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梁浩看他准备去洗澡，提前多问了一句：“你刚借充电器怎么借这么久？去哪借了？”

　　脑子里突然浮现刚才夏汀禾抓住他手的场景，贺祁没多说，只回了“楼下”两个字就转身进了浴室。

　　浴室里的温度比客厅的还低，贺祁没多想，脱了衣服之后，直接把开关调到了冷水。

　　水流从脖颈上划过，身上热意降了下来，他慢慢清醒了些。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能大概猜到夏汀禾是被喜欢的人拒绝了，并且对方心挺狠，才让她哭得这么多次。

　　所以可能是想转换心情，换个人玩，这才正好找上了他。只不过这应该也是一瞬间的想法，她现在仍然没忘旧情，并没有坚定要这么做。

　　没忘旧情？

　　贺祁忽地觉得有点莫名地不舒服。

　　不是因为夏汀禾转头就看上了他，而是因为她还没忘了之前的人。

　　这个念头很快就消散了。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洗完澡出来后，贺祁边拿毛巾擦头发，边往床边走，下意识地去拿手机看消息。

　　这是他以前都不会有的习惯。

　　正好一局游戏打完，梁浩起身准备回自己房间，见他出来，又问：“花洒坏了？你洗的冷水？”

　　“没坏。”贺祁疑惑地看过去：“为什么这么问？”

　　梁浩耸了耸肩，直接道：“你说呢？刚你进去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现在脸冷得可怕……”

　　后面的话贺祁没仔细听了，手机“叮”一声响。

　　他打开看。
　　是夏汀禾回他的。

　　【没有呀，我特别想去！】

　　刚才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好像瞬间被抚平了。

　　贺祁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她硬着头皮发这句话的模样。他忍不住勾了下嘴角，打字回复。

　　【噢，我还以为你只是随便一说】

　　【其实我明天也有别的事要做，去不去都行。不过既然你这么想，那还是去吧，你说呢？】

　　发完这条，贺祁想起刚刚梁浩好像对自己说了什么。

　　他抬头问：“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梁浩：“…………”
　　他什么都没说。
　　行了吧。

　　-

　　第二天下午，舅妈在家睡了午觉后准备去民宿工作，正好碰上夏汀禾也从隔壁出来。

　　她换了不会在家里穿的及膝白裙，扎着简单的丸子头，干净清爽。

　　她站在楼道里，楼道好似也明媚了起来。

　　许久不见侄女这样收拾自己，舅妈开口第一句就是：“小禾，要出去玩？”

　　夏汀禾正低着头找钥匙，听见舅妈的问话，立即抬头。

　　两人对视着，她又开始紧张起来，莫名有种做坏事的感觉。

　　“嗯……我晚上想去古镇那边逛逛。”

　　她不自在地掐了下垂在身侧的手，努力告诉自己相当于和朋友约着出去玩而已，没什么其他的。

　　不过实际上舅妈还挺高兴她愿意出去走走，夏汀禾每次放假了就爱宅在家里，顶多有朋友来找的时候出去转悠一下，其余时候基本都不会出门。

　　“和朋友一起出去？零花钱还够不够？”

　　“够的。”夏汀禾只回了后面一句。

　　好在舅妈也没追问：“行，注意点安全，晚上十点之前回家。”

　　“知道了。”

　　门禁时间是一定的，夏汀禾点了点头，乖乖应下。

　　等舅妈走了，她才拿出手机，点开和贺祁的对话框。

　　贺祁发的消息还停留在说“去不去都行”那条，当时夏汀禾看到他的回答后，又一次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气得在床上踢了好几下被子。

　　但话说回来，到底是她先邀请别人的，放鸽子的话确实不好。

　　半小时后，夏汀禾从地铁口出来，直接步行去了古镇。

　　古镇的位置比较偏僻，但慕名而来的人依旧不少。顺着人流往前走，在公交车站附近过个马路就可以抵达。

　　不巧的是，她刚过去，红绿灯就跳到了红。

　　周围心急的游客忍不住抱怨了一声，夏汀禾没说话，只看着周遭的环境，去感知以前在这里有关的回忆。

　　只是已经十几年过去了，这里翻新重建了不知道多少回，许多建筑和路况都是陌生的。

　　夏汀禾记得之前在公交车站的对面有一家专做早点的店铺，是爸爸的老朋友开的。为了照顾朋友的生意，每次爸爸妈妈带她过来，都会先在店里吃一餐早点再去古镇里面逛。

　　她和妈妈的胃口都很挑剔，爸爸就在边上和朋友一一解释忌口。

　　朋友听了之后，耐心地记下，回头不忘点评一句：“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和老婆，你记得这么清楚也是应该的。”

　　夏汀禾记得爸爸当时拦着妈妈的肩膀，笑着回应说：“那是当然，她们俩比什么都重要。”

　　只是那次对话完之后，没多久，他们就闹了离婚。

　　他们一家三口再也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红灯还有十几秒钟转绿，夏汀禾努力强迫自己放空，不去想其他的。

　　这时身侧突然传来声音。

　　“言辞！”

　　再一次听到熟悉的名字，夏汀禾下意识地扭头看过去。

　　没看到找到人，只短暂地半秒钟，她就克制住自己收回了视线。

　　他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言辞，你怎么过来这边了？”

　　两个交谈的人却朝她的位置走来。
　　越靠越近。

　　直到男生站在了她身边，身影罩住了她。

　　夏汀禾只想低着头快速走开。

　　“来玩呗，晚上这边不是会办很多游戏活动吗？”

　　和想象中的声音不同。
　　被叫住的人回了话，夏汀禾这才看过去。

　　不是他。
　　只是同名的人而已。

　　在夏汀禾看着对方的两秒，包里的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贺祁给她打了电话。

　　夏汀禾点了接通。

　　干干净净有带着点磁性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绿灯了，还不过来么？”

　　他的语调似乎比平时要冷静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