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夏茂冬》草摩一米

8、Chapter 8 落水后的苏

　　醒来时她看着木质雕花床的顶部，明白过来，她在梦中又回到这里。
　　还没出声儿去探寻自己所处的情况，身边一声叫喊倒让她吓了一跳。
　　“醒过来了~！落夏醒过来了~！快去通知三爷！”
　　醒过来了值得这么大惊小怪的，夏小正小小的埋怨了一下，皱皱眉，却忽然想起自己上一回是因为落水才回到现实之中，莫非她……
　　那个女孩子的问话很快印证了她的想法，“落夏，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你还好么？”
　　“嗯，还好。”夏小正轻声说，转头去看那个人，是个丫头打扮的普通女婢，却是一脸担心和惊喜的样子，这让夏小正对她的感觉好了起来。
　　只见那个女孩子舒了一口气，“你真是不小心！怎么能掉到湖里去呢？你可把我吓坏了，爷也很担心你呢~”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夏小正朝她抱歉地笑笑，抬身想起，却被一双手温和的按住。这是，一个优雅带着暖意的声音传来。
　　“你刚醒，先别急着下床，会着凉的。”
　　夏小正一怔，抬头，爱新觉罗·胤祉正微笑着看她，眼神里有一丝埋怨。
　　“三爷，”她喃喃，“落夏……”
　　“好了，别说了。”他打断她的话，“好好休息，别想其他事了，我一会儿要入宫去，有什么事儿回来再说吧。”
　　“嗯。”夏小正点点头，看他向那个女孩儿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但是你说让她好好儿的一个大活人躺在大清朝的床上是多么的无聊，于是半个时辰后，经夏小正的死磨硬泡，她终于下床步入了三爷的书房，拿出一本儿宋词集她走进院子里的小亭子中，手边是一杯热茶。也许是胤祉安排过，这府里的人见她这样倒也不多言语，只是默默走过。她也乐得清闲。
　　不料读着读着便忘记了时间，夏小正刚念完一句“春去也，飞红万点愁如海！”还没品品味道，思绪便被一个熟悉的叫喊打断了，她心中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转过头，果然是胤祉，再定睛看，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同等身高的黄衣男子，而当夏小正将视线转到那男子脸上的时候，她被深深地震撼了。
　　天！这真的是人么……太帅了……!
　　不同于胤祉的从容淡泊，也不同于方恪淙的桀骜豪爽，这个男人更多的，是逼人的贵气和一种惑人的媚，一种妖媚。
　　所有语言顿时褪色，他的凤眼微眯着薄唇边扬起一丝挑逗的笑容。而当他们双目对视，她看到他瞳中闪过她曾见过许多次的惊疑，之后是惊喜。
　　毕竟是有一些城府的人，那情感很快便不见踪迹，只是他的笑容更加灿烂。
　　“落夏？”胤祉又叫了一声，夏小正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看着那个男子走了神儿，双颊顿时潮红，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三爷。”她福了福身子，低下头不去看他。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的么？受了风寒怎么办？”他微皱了皱眉，语气里有些埋怨。“还不见过太子爷？”
　　太子爷？！爱新觉罗·胤礽？！果真……这么美貌的长相和贵气的打扮，除了二二，还能有谁呢？
　　夏小正赶忙朝胤礽福身。“奴婢见过太子爷，爷吉祥。”
　　“免了。”他的声音温润如水，又掺了一丝柔媚和倨傲，一如他本人般魅惑。
　　只见他朝前跨一步，突然的动作另夏小正措不及手，胤礽用手中的折扇抬起她的下巴，眼神灼灼。
　　“落夏，可是越长越讨人喜了。看来，三弟对你很照顾啊……”
　　夏小正不知怎么，她从这痞子般的猥亵口气中竟听出一丝醋意和些微怒气。她出于本能的慌忙向后退了一步，重新低下头去不敢去看他。
　　她心中怦怦乱撞，莫名的慌张。只听胤祉这时说：“太子爷，臣弟在前几日新收了一批宋朝瓷器，可有兴随臣弟去看看？”
　　“请三弟带路吧。”那个如水的声音再次响起，脚步声接连传来，夏小正仍是弯身站着，只听那脚步声即将消失之前，另一个令人舒心的优雅声音传来。“你去回房休息，没爷的命令不准出房。”
　　“是，三爷。”夏小正虚虚的应着，慢慢走着回去房间，闭上眼，大脑中便闪出那个绝美的容貌。她开始浑身发冷，隐隐觉到这个胤礽口中所谓的落夏，纠缠在几重关系中，无法摆脱。

　　直到晚膳结束，夏小正才被唤进胤祉的书房里。她到时，那个男子正在看她看过的那本宋词。
　　她在一边等了一会儿，只听到胤祉叹了口气说：“我乏了，服侍我睡下吧。”
　　“是。”夏小正替他更了衣，铺好床铺，刚福身准备离去，却被胤祉叫住。
　　“落夏。”
　　“三爷？”
　　“我眼睛有些酸，你念书给我听吧，就念今儿个你看过的那本儿宋词集。”
　　“是。”夏小正随他的手势坐在一张靠近床的小凳子上，有些无措的问：“三爷，您想听那篇词呢？”
　　胤祉张开眼睛，声音有些朦胧。“念你喜欢的便可。”
　　夏小正念着秦观的词，大约三五首之后，她不经意一瞥，发现胤祉已经睡着了。她又唤了他两声，见没人答话，便呆呆地坐着看着他的脸跑起神儿来。她的目光掠过他的眉眼，将手放在他脸庞的上空，仿佛在抚摸一般。不由得想起那个她心中一直牵挂的人，或许和眼前的这个男哪里会有些相像吧。
　　“恪淙，我会见到他的。我要见他。”她轻声说着却万分坚定，“我想陪在那个人身边，即使远远看着也好。”
　　说完，她又深深地看了床上的三爷一眼，拉上帘子离开。
　　而她不知道的是，当听到房门关上的一刹，爱新觉罗·胤祉的眸缓缓睁开。暗影中，那眸子之中流动着清澈的疑惑和沉沉的失落。
　　晚上的家宴，夏小正终于见到了董鄂氏，那是个美丽小巧而恬静的女子，标准的中国传统意义上的美女。身材纤小，水灵灵的杏眼，高挑的小鼻子和一张樱桃般鲜艳丰盈的唇，脸庞圆圆的显得十分吉祥。
　　夏小正向她请安时她一脸安静温婉的笑容，纯净，真实没有一点杂质，让夏小正一下子便喜欢上她。
　　饭桌上胤祉和福晋的交谈并不多，“相敬如宾”是对他们之间极好的诠释，彼此十分客气，胤祉对她很尊重也很体贴，董鄂氏更是对胤祉无微不至，算是很值得人羡慕的夫妻，可夏小正总觉得，这气氛少了份儿温情却多了份儿寂寞。
　　她默默的叹了口气。也许在这种家庭中本便难存真正的爱情吧。

　　晚上将寝时，胤祉恰巧在念诵《东坡乐府》，读出一句“溪边古路三叉口”，夏小正正在收拾床铺，便无意间轻声接了句“独立斜阳数过人”，不曾想却被他听到，当意识到他的一时停止，夏小正心里漏了一拍，试探着问道：“三爷……怎么不念了？”只听胤祉笑着问道：“怎么，小正也常读东坡？”
　　“嗯。”夏小正心知自己又多嘴了，只得言：“奴婢只是欣赏他的文学才华罢了，也不是什么常读不常读，只因喜欢，他的诗词又朗朗上口，便记了几句。方才扰到了三爷，落夏知错，望三爷见谅。”
　　“不，不妨不妨。”胤祉摆摆手，“落夏不可再自轻自贱，我早前几天已说是把落夏当学习上的同伴看的，以后不必如此客气。”他把手中的书合上，走向床榻倚在上面，仍是眼神十分认真的问道：“今日我倒想听你说说子瞻，恰巧我也很欣赏他的为人和文采，能和我说说么？”
　　“三爷抬爱了，”夏小正见他如此客气，倒慌张了起来，“落夏只是日常念念，并没有什么深究，说不出什么值得听的东西的。”
　　“瞧瞧，有妄自菲薄了不是，”胤祉皱皱眉，随即舒展开来，“没关系，这会儿反正是要歇下了，就当是消遣也好。”
　　“那落夏便让三爷见笑了。”夏小正无奈，福了个身，看着眼前这个优雅男子饶有兴味的面容，只得说下去。
　　“子瞻曾曰‘问吾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不必说他的文学成就，单就他的人生态度和胸怀气魄便令奴婢敬佩不已。子瞻从小受母亲影响，青年时又被尊师欧阳修所重视喜爱，自然是立下了报效国家的宏图壮志。他中年的‘西北望，射天狼’也极好的反映了他这一心愿。但何曾想，王安石变法，他被一贬再贬，押送路上他寻死不得，在黄州曾作下‘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的奇句，感叹出了自己深沉的无奈。可他并没有像大多数士人一样因不得志就自怨自艾就此干涩，他在黄州把酒问月，由对家人的思念上升到对天下人的祝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豪迈大气如斯。他不因职位小就浑噩度日，在杭州为方便百姓修筑工事，兴建水利，办下不少实事。后来，王安石不得宠，司马光重摄朝政，东坡居士吃尽苦头，却始终不愿屈于朝贵，坚守内心，于是几升几降，最终竟被贬至蛮夷之地的儋州，而当他最后一次被召回京城，飘荡在浩瀚无人的大海，仍高兴地说‘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这是怎样的大丈夫心胸！他的一生，正如他词中所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他心中那股浩瀚无垠的豪迈之气，成就了一个历史的神话。”
　　说完，她微微低下头，有些紧张的说：“三爷，奴婢说完了。”等待他的回应。
　　可是房间中久久无人响应，夏小正有些无措的抬头，却正对上他耐人寻味的眼神，那目光是那么的深切而灼人，像是要把她深深地吸入，融入自己然后拥抱她的灵魂。
　　久之，只听胤祉平静而异常坚定道：“落夏若是男子，定推心相交~！可惜了，真的可惜了。”
　　夏小正因他的语气觉得莫名的不舒服起来，只是福了身道：“三爷谬赞了。”
　　只听他问：“落夏今年几何？”
　　夏小正有些话题的转换，仍道：“回三爷，十六岁。”
　　“嗯……”只听他迟疑了片刻，轻声问：“可……曾许了人家？”
　　夏小正猛然抬头去看他的双眸，却发现仍是如以往般清澈无波，看不出什么来，于是硬压下心中不安，回到：“还没。”
　　“嗯。”胤祉颔首，没再说话。夏小正极力想逃脱这十分尴尬的气氛，便道：“三爷该睡了，落夏退下了。”准备离开。
　　“落夏~！”胤祉的唤声令她心中一颤，“可再陪我说会儿话？”
　　夏小正心中暗急，不顾其他了，硬下口气道：“明儿爷还要上朝呢。”
　　只听背后沉默了一会儿，一声轻微的叹气后是胤祉无奈的口气：“那你退下吧。”
　　离开了胤祉的房间，夏小正深呼出一口气，漫步在月光如水倾泻下的庭院中，对面厢房中灯光点点，女子的影子呆立，绰绰可见。
　　抬头望月，蓦地想起王菲的《明月几时有》，哼唱起来。
　　她发现身边的一切缓慢退色，模糊，然后苍白。
　　醒来 ，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身上毯子已掉下半截，眼前，是满目雪色。

　　夏小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有新信息。
　　是方恪淙。
　　“睡着的样子好可爱啊~~~注意别着凉啊，醒了就裹好毯子，一会儿可能就会去了，我去开车，你先坐校车，到学校我再送你回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