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夏茂冬》草摩一米

4、Chapter 4 冬夜梦穿

　　莫名的，一星期后，她又梦到那个场景。
　　这次只有她一个人，仍旧是开遍莲花的水池，凉月满天。
　　她淡蓝色的棉布长裙，随风扬起，右腕上还有那个方恪淙送给她的景泰蓝手链。
　　她仿佛恍恍惚惚的站了很长时间，不知道前进的方向，也不知道身处的地方。眼前的景色却是逐渐清晰起来。
　　汉白玉的架桥，扶手上凸出的刻纹是几条飞龙。深红色长廊，雕花门窗，有隐约人影从中透出。远处有一间房透出喧嚣热闹的刺眼光亮，偶尔还能捕捉到人们说笑的声音。
　　她站着，就要再次睡着了。突然，脚步声传来，她的思维刹那间无由的清晰起来，甚至有些慌乱和颤抖地，她转过身。
　　远处的两人越来越近，她眯起眼，仍旧是那么奇怪的装扮。蓦地，她一惊。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他们光洁的额头和搭上了肩膀的发辫。
　　她的呼吸凝滞，脑中乱作一团。然后抬起腿想跑，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移动。
　　然后，一个男子看到了她。她看到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然后是睁大的眼眶，而他身边的那个男子，正转头和他说着话，于是他嘴边本是飘逸的笑容在看到她后那样的就僵硬住了。
　　她看到他张开嘴，说了声：“si……”
　　没等他的那句话说完，她就又醒了。

　　那天醒了之后，夏小正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好久的呆。
　　仿佛自己存在在双重世界中，像小说中所写的，渗透出诡异的冷意。
　　两个场所仿佛安排好了的巧妙地重合，相接。令自己措不及手和毫无头绪。
　　当她把这件事告诉方恪淙时，他皱了皱眉，突然变了语气地赌气道：“好啊夏小正，你竟然背着我梦见别的男人~~!”然后她便看到了他怨妇似的幽幽的眼神。
　　夏小正不屑：“我哪有~只是梦见一下而已~我哪知道那是谁呀~我也很郁闷好不好？~~~”她的嘴角有了笑意：“真是~！你多大了？还一副要糖没有的委屈表情，像是还没长大~！”她拍拍他的头，做幼儿园阿姨状：“小朋友真乖~告诉阿姨，你几岁啦~？”
　　只见他的表情突然有了些许忧伤，沉默下来。他定定地看着夏小正，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你怎么了？”夏小正也没了开玩笑的情绪，有些紧张。
　　缓缓，他开口：“小正……你……你是不是觉着我年龄大了，觉着和我沟通有障碍？”
　　夏小正一怔，明白了他的担忧，她微微笑了笑，原来，他一直都在担心这个呢。心里有了浓浓的温情。
　　她牵起他的手，十指交错紧握。
　　“没有啊！”她笑容满面，“我觉得大叔你很让人安心呢，和你在一起很幸福呀~！”
　　“大叔？？！！”他咋舌。
　　“对啊~大叔~！”她又甜甜的喊了一声，终于在看到他一脸无奈的表情后笑出了声，探上身轻啄了他的唇。
　　她偎进他怀里。“大叔，我真的觉得我能被你爱上是很幸运的事。有时……我还真怕…也许有一天，你会觉得我幼稚不要我了。那个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夏小正觉到他用手臂紧紧环住了她，吻着她的额，他许久才说话，口气里全是认真和深情。
　　“小正啊…我会很努力，很努力。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的父母也认定我，不再担忧年龄的差距。相信我。我会很优秀。到时候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娶你。”
　　“嗯。”

　　再次做那个奇怪的梦是在三四天后。
　　不再是夜晚的莲池边，反倒是和暖的阳光放射下来，手中握着什么，嗅出一丝浓郁的饭菜香气。
　　停顿了一下，晃晃脑袋，缓缓睁开眼，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这…是在哪呢？
　　木质小楼，清楚的感触到周围的一切，喧嚣声也渐渐涌来。低头来看手中所持物体，眉头深皱——竟然是锅铲和锅把~！
　　呆呆的发愣，知道身边有人朝她斥责道：“你这是在发什么愣啊~！快点~！客人们都等着呢~!”夏小正才把头缓缓地扭向声音发出的方向，于是又是一口冷气。
　　光洁的额头，因嫌碍事而盘起的大辫子，身上的衣服满是油污痕迹，脸上有薄薄的汗渍看起来严厉而干练，大约四十岁左右。
　　貌似是这里的头儿？第一反应是转过身掂起铲子装模作样的炒菜，然后大脑空白十秒后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即便去死也被众女追求的头破血流慷慨激昂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前仆后继飞蛾扑火的华丽丽的……清？穿？
　　貌似是这样诶……不过，这不是只是个梦么……
　　叹了口气，想自己大概是想清穿想过头了，想她的优雅冷漠淡然华丽的四爷想到梦穿……好恶俗好白烂的事情……
　　突然，夏小正觉得自己被谁打了一拳。皱了皱眉扭过头去看，仍是那个像是管事的中年男子，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你动作太慢了~！真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要你。一边去一边去！！去~！把这份饭菜送到楼下那个蓝色轿子里，动作麻利点儿！！！”,莫名其妙的被塞了一份餐点，她木然走下阁楼，环视喧嚣和杂乱的大厅，都是同样奇怪的穿着打扮的人们，说着她也能听得懂的话。她走过人群，隐约能捕捉到“那婆娘”“巷东头儿的老李”“皇上下令说”等等字眼儿。
　　那个青色的轿子个头儿并不算大，她站在轿门前，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没有做任何动作。正在迷茫着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轿门的帘子被拉开了，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那脑袋的主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伸手说：“拿来吧，没你什么事儿了。”
　　于是夏小正终于根据他的穿戴和说话腔调得出了一个自豪的结论。太监。
　　一时竟忘了抬头送过去，一脸满足的站在那里，直到那位中年太监厌恶而烦躁的朝她瞪过来，她才慌忙的将手中的饭菜递过去，那人刚要斥责一句：“你这小蹄子……”却在看到她的样貌时突然止住了口，只是定定地打量她。
　　夏小正被看得浑身发冷，那是一种算计的眼神，而被太监用这种眼神看总归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你先站在这。”那脑袋撂下一句话，把头伸进轿子，夏小正看到一个驾车的车夫将脑袋伸进去，两人似乎在密谈什么。然后车夫跳下车，瞥了她一眼，走进那家饭馆。
　　“你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