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风火火闯九州 初次下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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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师父口中是狗熊开会的地方，师兄口中是快意恩仇的地方，师弟口中是热闹好玩的地方。
不足月就被师父捡回东山上，唐峥少年心性，也不是没起过闯荡江湖的念头。只是一是念着师弟年幼，实在不放心丢给不着调的师父带；二是自认为剑术不精，害怕出门在外给师父丢脸——殊不知他们朝东门的门派形象远不是唐峥所知的那么光辉。
一拖二拖，直到行踪不定的师父东山圣人突然回家，惊觉孩子已经这么大了，才顺手把唐峥捎到了山下的驿站里，丢下一句“过年记得回家吃饭”，撒手不管了。
可怜少年唐峥初入江湖，第一天被地痞讹走了荷包，第二天被黑店偷走了行李马匹，第三天被茶摊一壶蒙汗药灌倒卖去了南风馆……
等到半月后家里人找上门来，唐峥已然蹲进了衙门——本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被县令冤成了歹人，正犹豫着一掌拍开牢门会不会给人还不错的看守添麻烦，就被县令恭恭敬敬地请了出来。
“误会误会，天大的误会。”县令亲自打开了牢门，点头哈腰地送唐峥出了大牢，“小英雄你早说是林相家里人啊，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到了公堂，上头坐着一个很有气派的青年——唐峥他大师兄林昇，也是当朝首辅的独子。
“师兄。”
唐峥脸上发热，低着头不敢看林昇。林昇比唐峥大了整半轮，近年来也不常回山里，然而对师父孝顺，对师弟们也关照，时常让人捎带好吃的好玩的，唐峥小时候更是被他手把手教过握笔写字，大了念书也是由林昇请夫子，亲自安排他的功课，因此虽然叫师兄，实则是半师。此刻被林昇从牢里捞出来，唐峥颇有些少时写不好字被夫子罚抄时的羞愤。
“嗯。”林昇应了他一声，打量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唐峥，心里把这个县令又记上一笔。唐峥打小爱干净，人又勤快，自己的房间衣物一尘不染，连带着常去的习武场，书斋等地方也比别处整齐干净得多，且哪怕寒冬腊月也坚持每日沐浴，从没像现下身上那么脏过。
不理会聒噪的县令，林昇带着唐峥径直出了衙门，带回了一处小院。
“这里是我朋友的地方，后头有池子，你先洗个澡再来。”林昇给唐峥拿了自己的衣服，吩咐人带着似乎还没反映过来的唐峥去梳洗，自己又去张罗着让厨房做几个唐峥爱吃的菜。
一台子菜摆好，唐峥也正好换了衣服走进来。
十六岁的少年个子已然和林昇一般高了，只是还有没有大人的壮实，平时穿着行动方便的修身短打不觉着，这会穿着林昇的文人长衫就显得空荡荡的。洗完澡的唐峥脸颊还是红的，头发没有全干，被他用根带子系在发尾披散在身后，浓眉大眼，高鼻梁薄嘴唇，长得很秀气斯文，照理是很讨人喜欢的长相，然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眉头拧着个疙瘩，嘴巴也微微抿着，很是严肃的样子。
林昇反思了一下自己，小时候是不是教得规矩太重了些，怎么小小年纪一副老古板的面孔。
“山回，菜要凉了，快来。”山回是唐峥的字，因为是师父在回山的路上捡的，所以在取名前就喊了山回，本来该算乳名，大了就干脆当字了。
“师兄。”唐峥挨着林昇坐了，背书一般开始做检讨，显然是在洗澡时就打好了腹稿，“我错了，我不该和别人打架，也不该轻信，不该把包袱放在房间独自出门，不该……”
“哪有这么多不该。”林昇把筷子塞进唐峥手里，“师兄没怪你，是师兄不好，既知道你下山就应该找人照应好你，要不是正好路过，都不知道你吃了这半月的苦。”
“没有吃苦。”唐峥向来不会说违心话，他说不觉得苦就是真不觉得。他初次下山看什么都新鲜，除了没有钱不能住店不能换干净衣服以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难克服忍受的。
听见师弟这么说，林昇心里稍稍宽慰了些，又问他怎么会被抓进衙门。
“哦，本来是想一路进京的，路上遇见了歹人强抢民女，我就把他们打了一顿，领头那个被我送去了官府，可是那个人给县令看了一块牌子就走了，县令没拦他，还把我关起来了。”
“牌子？”大约是哪个权贵家的腰牌，自家师弟性格耿直，看见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自然仗义出手，县令不敢得罪那人，还想颠倒黑白给那人讨个好。林昇猜出了前因后果，没有和唐峥解释，只是问：“你可曾看见那个腰牌长什么样子？”
再大的官也大不过宰相去，林昇打定主意要给小师弟出了这口气。
“记得的，那个人把腰牌拿出来晃了好久。”唐峥用筷子间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几笔，“一只大鸟，像鹰又不大一样，看着很凶。”
“鹰？”本朝权贵喜风雅，家纹多是花卉，便是武将也多是虎豹之类的野兽，倒是辽东的外族用猛禽的多些，“那些人是外族？”
唐峥认真回忆了一下：“那些手下都是汉人没错，那个领头的年轻人倒是鼻子很高，眼睛颜色也比常人淡，可也不是外族。”
“大概是混血吧……”林昇听着形容有了猜测，又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那领头人莫不是十八岁上下身手也不错。”
唐峥犹豫着点点头，补充道：“我说要送他见官，他就和我一块走了，没有真的和我动手，我也不太清楚他身手如何。”
林昇对着唐峥黑白分明的眼睛，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全天下他林昇惹不起的人屈指可数，唐峥还就偏有本事惹到那个极少数——还是极少数里最不能惹的那一个。
“小侯爷,有人找。”
东方盟靠在书案上架着脚，脸上盖着本兵书，懒洋洋：“谁啊？”
“这是拜帖。”
“嗯？”
书本落地，露出线条分明的一张少年脸孔，高鼻深目，打眼一看就知道有外族血统，眼睛里是习武之人特有的神采奕奕。
“林昇是谁？我娘亲戚？”东方盟自小长在塞外草原，这回来中原是他皇帝舅舅喊他来朝里做官，他就先住在了他母亲的封邑里的公主府里。
“林昇是林首辅家公子，现在任吏部侍郎，和咱们家没有亲戚，也不曾听说过有什么往来。”老管事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对这些关系还算了解，公主也是特意把他安排在东方盟身边，“但是公主的母族东方家不少子弟门客在朝为官，或许是有些交情的。”
“行吧。”东方盟长腿一收站起来往外走，“他一个人来的？”
“随行还有一个少年。”
“少年?”东方盟脚下一顿，心里想起个人，“是不是一个十四五岁，和别人欠了他钱一样摆着个臭脸，头发挺长眼睛挺大，脖子上还有颗痣？”
管家愣了愣：“小侯爷您认识？”
“还真是这小子。”东方盟乐了，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爷还没找他，他倒是先送上门来了。”
“林大人，久仰！”
东方盟进了前厅，一眼就看见了唐峥。少年明显比前几天气色好了很多：一身浅蓝短打，长发高束。脚上一双鹿皮小靴，紧紧绑住小腿。是适合骑马的武人打扮，衬得少年身长腿直，很是抓人眼球。
“小侯爷，客气了。”东方盟打量唐峥，林昇也在打量东方盟。东方盟应当正好十八岁，个子倒是很高。只是看得出性格不羁随性，虽着汉人服饰，却无一佩饰，头发也只随意扎在脑后，全然没有一个侯爷的自觉。当年公主和辽国将军生下一对双生子，女孩是姐姐，男孩就是东方盟。本名耶律雄库鲁，汉名随他外祖姓东方。
两人客套了两句落了座，东方盟眼也不错地盯着唐峥，见他一直没有开口的意思，先递过去了话头。
“先前和小兄弟有些误会，那日事急走得匆忙，那县令没有为难小兄弟吧？”
来前林昇教过唐峥，与达官贵族打交道不能直来直去，要不露声色，也不能板着个脸，要有“城府”。见东方盟和他讲话，唐峥记着林昇的教导，自以为颇有城府地对东方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东方盟揣着满肚子坏水来的，可对上唐峥这个几乎只是动了动嘴角，甚至称不上笑容的小表情，心里就觉得被人猛地揪了一把，“嘎吱”一声把茶几一角掰了下来。
唐峥吓了一跳，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出些戒备的样子，心说这人还想动手？
东方盟呆愣愣地看着唐峥，仔细看着他细微变动的表情，只觉得心里一揪又一揪，猛地站了起来，拉住唐峥的手。
“你跟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风火火闯九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