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心动一次的距离(下) ...
-
★ ★ ☆
公园前586至538年,犹太人被虏至巴比伦作为人质和奴隶,《圣经·旧约》中记载了他们思念家乡的情景,“我们曾在巴比伦的河边坐下,一追想锡安就哭了。我们把琴挂在那里的柳树上……”
漂泊的荷兰人:又译作“飞翔的荷兰人”,传说中永远无法靠岸的幽灵船。
柳树和幽灵船也会晒太阳。
★ ★ ☆
“从一号球场到十五号球场,差不多跳动了652下。”
“这么精确的数字,居然用了‘差不多’这种词吗……”种岛吐槽道。
“面对心跳,会害怕出错也是人之常情吧。”幸村笑着回答。
他说的是“心跳”,还是“心动”?种岛没有继续吐槽,脑子乱糟糟的。或许幸村只是随便开了个玩笑,可能性更大的是一不小心数错了几个数,我想这些的时候心跳会不会加快,人类为什么没法控制自己的脉搏呢,还是只有我不会控制?
种岛恹恹的,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实际上思绪正从天堂晃荡到尼福尔海姆,从杰克尔变成海德,从雷东联想到伏尔泰。总之好像都和恋爱没什么直接关系。
天快亮了吧,他想到。日出之后,幸村身边又会出现很多别的人,澳大利亚的火车会撞死袋鼠,马戏团的小丑会找不到红鼻子,鲤鱼旗上的鲤鱼会飞回池塘,水边的萤火虫会莫名其妙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还有塞车、CD店被抢、说好这个月发布的游戏延迟到明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至于幸村的想法,以及从他脉搏的跳动中感受到了些什么,都因为缺少心跳作明证而无从知晓。
两人脚步不停,又过了几分钟,幸村说出结论,“从球场走到这栋楼,跳动了439次。”
“也可以说,”种岛接话,“我们走过了心跳439次的距离。”
幸村点点头,赞同地回应,“这样时间和空间都可以用心跳来衡量了。”
“心跳99次,就走了心跳99次的距离?”种岛随口举了个例子,开始嫌弃自己刚刚的观点,“完全是废话嘛。”
“因为个体的心率和步幅不同,所以是因人而异的废话。”
种岛叹了口气,“听起来比一般的废话更无聊啊。”
“确实是这样。”
虽然嘴上说着无聊,但幸村依然没松手,种岛也没把手抽回来,两人还在继续这个无聊的数心跳游戏。谁知道,也许是因为现在没别的事可做吧。
“前辈,你好像有点沮丧。”幸村试探着问了一句。
种岛顿了一下,惊讶地反问,“我的心脏停止跳动了?”
“?”好吧,这是不想说的意思,幸村了然,配合地略过这个话题,“没有哦,还健康的怦怦直跳呢。”
“那就好!”种岛长长地舒了口气。
幸村偏头,不明显地笑了笑。
☆
“精市,”种岛开启一个新话题,“你知道漂泊的荷兰人吧。”
“漂泊的荷兰人,”幸村在自己的脑海中搜索一番,“是指瓦格纳的歌剧?”
“这么说起来,根据它创作的艺术作品确实很多,”种岛委婉地否认,“不过我说的只是无法靠岸的幽灵船。”
“居然一下就联想到歌剧,是因为法国和意大利挨得很近吗?”
“是很近,”幸村点头,“无法靠岸的幽灵船吗?伤心得像巴比伦的柳树一样啊。”他没有解释自己是因为这部歌剧最终到达永恒毁灭的结局才决定这么回答,想先听听种岛要说些什么。
“等会儿,在巴比伦伤心的真是柳树吗?”
“漂泊的荷兰人上绝望的也不是船帆哦。”
“你这么说的话……”种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继续往下说。
“我在想,”他自然地捡起上一个话题,“如果幽灵船上的人把想说的话都写在纸条上,再封在玻璃瓶里,不停往外扔……”
“总有一天,当台风裹挟雨水来临的时候,会有数不清的瓶中信随之降落。”
“真是难得一见的天气呀。”幸村感叹道。
“是危险才对,”种岛反驳,“几世纪积攒的情感一下显于人前,路过的人也会被玻璃瓶砸到,实在太没公德心了。”
“你对幽灵船的要求好严格。”幸村微微摇头,不赞同地说,“罪魁祸首是台风才对。”
“不管怎么说都很乱来啊,”种岛很坚定,再次反驳,“得有‘早晚有一天能下船’的觉悟,自己规规矩矩地把信送到才行。”
能靠岸的船还能叫幽灵船吗?幸村这么想着,却没问出口,“你说的也有道理。”
“前辈,”幸村突然问,“假如是你被困在幽灵船里,会在下船的时候送出什么样的信呢?”
“如果是我……”
嗒。
伴随着不知是谁的脚步声,路灯突然熄灭了。
☆
黎明前的黑暗里,心跳更为明显。
☆
“除去路灯坏掉,以及有人闲着无聊去拉电闸的可能性,”种岛猜测道,“应该是因为临近日出时间所以熄灯了。”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日出后才会熄灯。”幸村困惑的低语。
“秩序也有不正常的时候啊。”种岛感叹,在心里嘀咕,就像是祂在阻止我表白一样。
想也知道,就算有偏差也不会太夸张,最多再过两三分钟太阳就会升起来了。他再一次问自己:你还能坦然地迎接下一个以朋友身份存在的白日吗?
可除了这样,好像也没其他选择。种岛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在微光中惊不起半点波澜,爱被熄灭的路灯定格于此,没有消减,无法移动,不能发声。
日出比种岛想象中来得更早。阳光倾泻而下,携带白天和夜晚的分界线迅速逼近,一寸,又一寸。最先被占领的,是他们从前踏过的雪地,两串脚印在黎明中焕发出如梦似幻的光泽,美得让人失落。
越来越近了,分界线内明朗的白日终将吞没融为一体的暧昧夜晚。
阳光照亮一根枝条,又跳跃至上方的枝条,随树枝抖落的雪花一起落下,被微弱的反光推向幸村在风中微微晃动的发丝,再照进他澄澈的眼眸。
这双眼里仿佛荡漾着永恒之海,熠熠生辉,无始无终。让人不自觉地想,无论出发点是责任还是爱慕,都该给予他最大的支持和自由,因为世间的一切都只是这片海洋的远景,渺小得不值一提。
怎么舍得打扰呢?他的瞳孔里分明有比心跳千百万次更宽广的天际线。
“前辈——”
种岛看到幸村抬高两人搭在一起的手,好像也有点紧张。
他朝自己迈出一步,佯装轻松地问,“这样应该算,心动一次的时间,走过了心动一次的距离吧?”
这个场景如电影一般在种岛心里缓慢回放,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能更肯定:他说的就是“心动”,而非暧昧的“心跳”。
扑通,扑通,恍惚间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幸村把种岛的手腕松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他,“我喜欢你,”他顿了顿,“好像已经喜欢很久了。”
“不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种岛终于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回以拥抱,“我求之不得呢。”
日出掩盖银河,却好心地留下黑暗中的悸动,除了眼前伸手可及的人,这世间再没其他的色彩。
“真勇敢,”种岛感叹道,“我还想着……”他有点语无伦次,“抱歉,我实在,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没有什么词语能寄托我此刻的喜悦。”
听到这个回答,幸村彻底放松下来,脱力一般靠在他身上,轻轻喘着气。虽然是主动出击的一方,但幸村心里的忧惧惶恐一点都不比种岛少,他也害怕因为一时冲动让对方陷入苦恼与纠结,哪怕已经察觉到无法掩饰的心动,依然没有十足的把握。
过了半晌,种岛平静了些,习惯性吐槽起刚上任的男朋友,“不过,你这个拥抱的力道根本容不得人拒绝嘛。”
幸村:“?”
他略过这个槽点,故意触碰种岛的脖颈,果然感受到夸张的脉搏,“前辈,今天正好是休息日,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心脏?”
“见谅、见谅,”种岛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这是正为你心动呢。”
银河沉落在雪中,又被风扬起,层层叠叠,斑斓闪烁,自然抵达心脏。
日月交替之际,影子与影子交汇,光融入光。爱情从一场雪、一片星海、一场日出开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