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林林林听

2、钟夏

　　五点钟，篮球赛结束。s大以3：2的分数战胜b大。

　　人群忽地散开，钟夏坐在原地玩手机顺便等赵响他们过来拿东西。施然有点犹豫，最后还是没走静静坐在一旁陪着钟夏。

　　施然几次想要开口，话都到嘴边了硬是没说出去。直到赵响过来，她就更加没有勇气了。

　　她其实想向钟夏道歉，她不应该摸不清楚事实就乱说。可是她胆子小不好意思开口，就这么错过了最佳时间。

　　“辛苦辛苦。钟夏同学待会一起去吃个饭？”

　　没等钟夏开口，赵响接着问，“这位是？”

　　钟夏抿抿唇，答道：“我室友，施然。”

　　“噢，你好施然同学。”

　　钟夏站在一旁看俩人陌生又客套的寒暄。

　　她知道赵响什么意思。之前就已经推脱过好几次他组的饭局，要是当着他的面再拒绝，那就是钟夏没把他当朋友。但其实钟夏本来就没打算拒绝。

　　慢慢有人来陆陆续续把东西取走，过来的人总要和赵响说上几句话。

　　直到东西都取得差不多了，可围着赵响的人不见少。

　　“怎么都围在这？”

　　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钟夏身上，等她发觉，那道视线已经移开。

　　康定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在滴水，俨然是刚洗过澡。

　　见康定来了，围着赵响的男生们这才散开。

　　如遇见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康定无所谓，丝毫没受影响。

　　钟夏很早之前在校论坛刷到过康定的八卦，精彩程度不亚于三流明星。

　　其中热度最高的两条是他体育部长的上位史和他打人事件内幕。

　　楼主先是把康定如何利用家里关系拿□□育部长位子为之后铺路，又如何利用钱权把被打男生逼到退学描述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就是当事人。

　　钟夏看过后只觉得这八卦编得漏洞百出，再结合下面恶臭的评论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真的相信。

　　其实随便翻翻校报就能找到康定代表s大参加体育比赛获奖的新闻。校方把体育部长这个位置给康定更多是满足自己的私心。体育部长对康定来说可有可无，但s大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毕竟现在都在讲体育强国，体育事业蓬勃发展，而s大身为一流院校更要有敏锐的洞察力紧随形势。

　　至于康定打人还把人逼到退学这就更离谱了，校方早已把事件完整过程叙述出来公开发布在学校官方微博账号上。搜索关键词，至今还能找到这条博文。

　　康定家境良好，人长得又高又帅不缺胳膊少腿然后又就读于名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呢，于是大家挖呀挖提到钱就会想到权继而联想到那些不好的黑色交易。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康定的头上，这样才能满足他们病态的心理，继而感慨一句：看，有钱人都这样，没一个好东西。

　　所以真的假的重要么。who cares?

　　赵响见康定一个人过来，问“陈一铭呢？”

　　“他有事先走了。”

　　“你等下有事么？”

　　康定指尖转着手机，太阳晃眼他微微眯起眸子：“怎么？”

　　“一起吃个饭？”

　　康定嗤的一声笑了，看了一眼钟夏转头问赵响：“方便么？”

　　“有什么不方便的。”

　　“钟夏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么？”

　　钟夏觉得有趣，赵响也就算了有施然什么事呢。她不会是又发善心，不忍看她拒绝赵响吧。

　　施然一把紧紧抓住钟夏的手，满脸恳求。

　　钟夏想要把手抽出来都用不上力。万万没想到平时在宿舍连一桶水都换不动的施然力气会这么大。

　　赵响也有些惊讶，他还没有自恋到施然是为了他。不管是为了什么，结果他很满意。

　　“那就一起走吧。”

　　钟夏没动，施然拉着她不放手生怕她扭头就走。赵响和康定在前面走，似乎没发觉有什么不对。

　　施然小声说着：“求求你了钟夏。帮帮我好不好？”

　　钟夏没办法理解施然的脑回路，直接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我喜欢康定，我暗恋他好多年了。”

　　话一说出口，施然就开始后悔。她很怕钟夏把她的秘密当成笑话说出去，尽管她知道钟夏不是这样的人。

　　抱歉的话犹豫再三都开不了口，求人的话张口就来，人果然都是只为自己考虑的。

　　钟夏半天都没讲话，其实她很想说一句你喜欢康定关我什么事。但这场饭局钟夏本来就是要去的，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她想了想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施然开始试探着拉她往前走，钟夏没拒绝。

　　许是落下的距离有点远，走在前面的两个男生停下。施然赶紧拽着钟夏小跑跟上，然后故作不自知走到康定旁边和他并肩走着。

　　钟夏揉了揉被施然拽出红印的手臂，有点疼估计要留下淤青。

　　赵响也看到了，不动声色跑到一旁的冷饮店要了一小袋冰块，“给，冰敷会好点。”

　　钟夏抬眸，道了声谢。接下来的一路，她都把冰袋按在手臂上。

　　不得不说赵响是一个很周全的男生，他比同龄人成熟为人处事很难让人挑出毛病，很适合做朋友。

　　路两旁的树上有鸟在叫，偶有调皮的小松鼠来回窜动，年轻的男孩女孩走在一处，画面很是养眼。

　　s市最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好评如潮。赵响提前订好了位置，打算去踩踩雷。不过离学校有点远，打车也要半个小时，好在今天康定开了车来。

　　康定开的是一辆奔驰大G，四个人坐正好。

　　上车时像是说好的一样，钟夏坐在后排赵响紧随其后，施然直接坐到副驾驶。

　　路有点远期间钟夏无聊，目光在前排两个人身上打转，不经意间被康定从后视镜中捉个正着。

　　康定的眼神直白赤裸，眼底的暗色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钟夏移开视线，垂眸把玩掌心的手机，直到下车她都没再抬起头。

　　到餐厅已经是半小时后。

　　钟夏先去上了个卫生间，等回到包间已经坐满了人。赵响简单介绍了一下，都是学生会的人。有几个钟夏也认识，随便聊了几句。

　　康定开车不喝酒，钟夏也推脱酒精过敏。倒是施然要了啤酒，服务员刚端上来就干了。

　　众人见了，直呼好酒量。

　　赵响适时出来为施然拿了杯果汁：“饮酒伤身，尤其是女孩子，对皮肤不好。”

　　钟夏不作声专心吃饭，任由施然自作自受。

　　她今天吸收的负面情绪已经超负荷，对施然的退让和包容也已经超出她们的现有关系。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理应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大家逐渐意识到施然状态不对，不再调侃她。

　　过了一会儿，钟夏的手机铃声响起。

　　包厢太吵听不清，她只好出去接。

　　是西子。

　　西子是钟夏在一场商务宴请上认识的女孩子。

　　俩人认识的方式够狗血，连八点档的编剧都写不出的剧情，‘英雄救美’的烂俗桥段只不过那个英雄是钟夏。

　　那时候西子还在兼职礼仪小姐，钟夏兼职随行翻译。两人都是最底层的小蚂蚁，旁人只要轻抬一下脚就能把她们碾死。

　　钟夏自认为是个极其冷漠自私的人，谁都别想用道德绑架她。可当她看到西子被欺负的那一幕，她没办法袖手旁观。

　　或许钟夏救的不是西子，是从前的自己，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刚步入社会时的样子。

　　再后来钟夏知道她叫西子，年纪和她一样大，在s市一个三流院校读书。

　　西子是个自来熟的女孩，她毫不避讳和钟夏讲自己的家庭。

　　她父母是普通人，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在念书。平时的生活费学费都是她自己在赚，每月还要寄回家一些补贴家用。

　　西子书读的不好，又没什么过人技能。像礼仪小姐模特这类工作，是她短时间内能拿到的最高报酬。

　　不过这类工作潜规则也多。所谓富贵险中求，西子总是对人性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总觉得就算钟夏没来救她，领班张姐也会来。张姐平时对她极好，发现她不在肯定会出来找她。

　　钟夏没告诉西子，其实那天她看到一个女人躲在拐角偷看，灯光映照出她脸上的笑意，莫名让人打寒颤。

　　认识钟夏后，西子就像个小太阳围着她转。无论钟夏愿不愿意理她，她热情不减。

　　西子自知贫穷自卑又美丽。在她看来，钟夏和她是一种人。所以比旁人多了些惺惺相惜忍不住想要靠近。

　　有很长一段时间钟夏快要被西子的热情击溃，就连旁人都开始怀疑起西子的性取向。

　　而钟夏也不是冷血动物，时间久了会触动。

　　钟夏接通电话。

　　“喂？”

　　听筒出现好长一段留白，长到钟夏以为手机出了故障。

　　“西子？”

　　“嗯。”微弱的声音从听筒流出。

　　“你在哪？”钟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身体的反应不受控制，她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颤抖。

　　“我在医院。”西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听得让钟夏心碎。

　　“别怕。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到。”

　　收到西子发来的定位，钟夏连忙在软件上打了辆车神色慌张往回走连撞到人都没发觉。

　　康定拽住钟夏，看她表情不对，“怎么了？”

　　“抱歉。”说完她快速跑开。

　　钟夏现在满脑子都是西子的哭声。

　　回包间取了随身物品，钟夏和赵响打了声招呼。

　　等康定回去的时候，钟夏的位置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