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彳亍》寸荷

2、不速之客（2） 试探

　　“哗哗哗”的水流声从浴室倾泄而出，其中伴随着丝丝缕缕悄然攻城略地的顶级alpha信息素。
　　那是种颇为好闻怪异的味道，是桃子气泡水入口转瞬的清甜和夏日路边途径一片茂盛绿薄荷的清爽惬意。
　　信息素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卷整个屋子绝对不放过任何空白间隙，它侵占地盘似的布罗下渔网，欲将那条不小心放掉的笨鱼牢牢网住，自此再不放过，沉入名为墨凌的深海。
　　凌晨三点多，不是很大的城市依然静静沉睡，安宁得没有任何风吹草动，每条街道参差不齐的灯泡散发出熠熠生辉的光亮，迟迟不肯仍不消退，好像只要天不亮就能一直发光发热照亮微弱的黑暗。
　　人真的几乎没有不喜欢闪耀夺目的东西，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灯芥也是如此，他点上一根烟，踩着人字拖在阳台远眺孤寂黑幕中远近不一的璀璨夜景，他的眼神停落在某处愈发黯淡的点点星光，好像发呆神游，又好像在深邃的脑海里挖掘贮存些什么事物。
　　背后是暖灯热饭，面前是无边黑暗寂静。
　　灯芥站在中间，泾渭分明的两边，都不多占，偶尔吸口手上的香烟，再吐出呛人的缭绕烟雾。
　　普遍如野草的beta全然不知自己被浓烈的信息素和占有欲彻底抱住，只能堪堪闻到些许若有若无清冽的甜味。
　　水声悄然止息。
　　有人伸手轻轻环住灯芥的腰身，带着股刚从水里出来湿气禁锢怀里的人。
　　手的主人还很没分寸很自然地把头抵在灯芥脖间：“哥哥，我没衣服穿怎么办？”墨凌压低嗓音在灯芥耳边吐息。
　　不用男人说，灯芥隔着层布料也能感觉到□□温热的温度连带着少许渐渐隐去的湿意，他先前无所适从地僵硬了下，没过多久便很快调整过来。
　　潮湿的冷意萦绕在灯芥后颈的那块软肉上，不远不近。
　　灯芥已经很久没和人靠这么近了……
　　他难得地不适起来，但脸上并没有什么突然的表情：“我的房间在那儿，自己想办法。”他指了指某个方向继续问：“喷香水了？味儿好浓。”灯芥往鼻子附近扇风。
　　“那你喜欢吗？”灯芥看不见墨凌的脸，但能从欢快的语气里感觉到墨凌貌似在笑，很开心的样子。
　　灯芥也不想破坏气氛，他稍作思索淡淡开口：“还行。”
　　话语落尽，墨凌未曾动作，灯芥逐渐失去耐心，逐渐热络的空气让人不由地烦躁：“别玩了，松手。”说着灯芥已经开始实施行动，要挣脱开束缚自己而且冥顽不灵的绳子。
　　人链锁的紧，挣不开。
　　墨凌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分，安抚性拍拍那人肩膀然后撒娇似地往灯芥脖颈里蹭几下，再拉高音调扬声说：“不嘛，哥身上的味道好好闻，特别是脖子这。”
　　细若蚊蚋的吐息在耳旁轻微又烦人，灯芥下意识摇头驱散皮肤上若有似无的痒意，“放开，赶明还得上班。”灯芥心中一片无可奈何，只拧过头往墨凌好看的脸上轻飘飘地吐了口烟，“兔崽子，我还没吃饭，没力气跟你闹，滚。”
　　墨凌咳嗽几下，眼神溢着对此的不满，透过薄如轻纱的烟雾，隐约瞥见他哥眼底淡淡的青色，在白雾中毫无察觉地眯了眯眼，欲不情不愿地放手。
　　可怕至极的占有欲于沉默里悄然病态滋长，像恶臭阴沟旁伴随着的苍绿幼小苔藓，不见天日，不引人注意，一直根植，愈发繁茂，直至能将那遨于蓝天的美丽蝴蝶呼地吞没。
　　墨凌不爽地磨了磨牙：“那你把烟掐了。”
　　“嗯。”
　　答应的话语刚落，牢固绳索应声落下，墨凌不得已转移目标，继而盯上手腕。
　　灯芥没反抗任由摆弄，把燃了大半还亮着明亮火星的烟摁灭在阳台砖片上，然后随手扔进客厅垃圾桶。
　　“松手，要装饭。”灯芥冷声提醒。
　　“我来吧，哥哥，你一天下来辛苦了。”话音未落，腕上黏人章鱼触手的触感瞬间脱离，章鱼本体则麻溜奔去厨房。
　　翻动柜门声音传来，过了会，墨凌端着两碗大白米饭出来，指尖还顺着两双筷子：“哥哥，怎么就一个干净的碗？另外一个还是我从落灰的最里层翻来的。”
　　灯芥抢了双筷子已经不管不顾地挑起砚子吃，他含糊回答：“不常来人，一般自己在。”今天可能盐放多了，味有点重，灯芥扒了两口饭，顺了顺嘴。
　　灯芥吃饭不喜欢说话，墨凌记得清清楚楚，自然暂时停住多动症，乖乖坐下安静捧碗吃饭，跟只听话乖小狗一样，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两人默契地都不说话，在月凉如水的凌晨三点，屋子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叮铃声，这般境地下总归尴尬。
　　灯芥将手伸向沙发胡乱摸一通，摸出个遥控器。
　　开机
　　他随便按了个数字，电视机陡然出现一只表情酷贱酷贱的白色拟人化小猫手拿一根插着他猫头大铃铛的棍子叽叽喳喳地向他的同伴吵闹，可爱中带点喜感。
　　是动画片啊，灯芥心里默默感叹，真的蛮久没看过了，时间跑的真快，几年下来劣质古早处处透露贫穷的粗糙布革变成丝滑好看昂贵的丝绸，时间和质量的共同跨度太大，给灯芥一种日月如梭的恐惧仓惶感，不自觉地脊背发凉。
　　清晰而模糊的一个场景里，土房子上碧绿的爬山虎绿的发亮，连砖缝里青苔都茂盛。一个西装穿的笔挺的男人与他面对面，手里牵着个十七八岁初出茅庐的健壮少年，嘴里说尽感谢的话，男人还不忘叫旁边的保镖给灯芥递上一袋沉甸甸的钱继续表达感谢。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的脸是什么样子的，也不记得那个谈吐礼貌、找到失踪多年儿子的男人长的什么样子，甚至连那个小了自己十二岁、自己看着长大的的孩子的模样都在那之后慢慢模糊。
　　灯芥一直有在强迫自己不去想某些事情，他无比地清楚有些人时间到了就会离开，他自己也是这样的。
　　模糊的人脸和即将淡忘的曾经在见到当事人的一刻突然清晰了很多……尽管这个当事人已经大变样。想到无能为力的曾经深深的无力和无所适从感总能蔓延到人的脖颈处，钳住可以呼吸的喉咙，如果真的窒息会不会好一点？
　　叫白糖的白色小猫一直挥舞着那根有铃铛的棒子，红色飘带愉快地飘扬，不小心闹了个乌龙，别的颜色的小猫会一边笑一变把它拉起来。
　　墨凌察觉到灯芥好像从某刻起就一直在在用筷子给碗底的白饭凿洞，他哥准备要把米饭戳成年糕。
　　这么多年还是这样……墨凌毫不避讳地笑了下，夹了跟裹着汁的菜心放进灯芥的碗了。
　　灯芥白花花的视野里出现一抹绿，视线顺着木质的棕黄色筷子看去，看见一脸笑容的墨凌不由自主地回敬了一个笑容，僵硬地道了声谢。
　　或许是电视里的几只的小猫很可爱，也许是不期而至的墨凌还是像以前一样，还是都有，灯芥也不知道为什么，绷紧的身体好像泡在温热的水里，不知不觉间就散开了。
　　嘻嘻哈哈的动画片让空气不再如此凝滞。
　　十几分钟吃完饭后用过的碗筷被泡在水槽里等待明天洗洁精的宠幸。
　　灯芥收个碗的时间墨凌就不见了，灯芥喊了两声没人应便没喊了，关好客厅厨房的灯、检查了下有没有不该在这个点运行的东西，一一检查后没什么问题就迈步走向房间。
　　今天真的是热的彻底、离谱。
　　灯芥下班到家就顺手开了房间的空调，他站在空调的风口下抬手试探了好几下。
　　有风但不太冷。
　　都快两个小时了还是有点热，他踩着拖鞋走到另一边的床头柜拿了遥控器按了一下又一下降低温度的按钮，可十六就是怎么都降不到十五。
　　男人疲惫地叹了叹气，颓然坐上床，弯弯腰把风扇打开了。
　　灯芥累的不行，头刚挨到枕头边，腰肢便有什么缠上，灯芥掀开被窝发现一只小章鱼紧紧环住自己的腰肢，力度大到他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轻微疼痛中夹杂着极度轻微密密麻麻痒意，灯芥的手臂愣是惊起一片鸡皮疙瘩，柔软肚子尽可能压缩起伏的动作和频率，但整套谨慎动作下来还是避免不了墨凌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太近了灯芥暗道不好，紧张的情绪带起半背的汗，额头也渗了点，灯芥好像被打竖切成两半。前面没啥，后面似乎有越发火热的热流从背后的身体源源不断传递到灯芥的皮肤，如同岩浆一般会将蔓延到的地方全部吞噬殆尽。
　　存在感强烈，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无赖极了。
　　“放开，还有别埋被子里，闷着会难受。”灯芥说着去扒腰上的爪子。
　　扒不动……
　　“大晚上的，我没时间也没精力发脾气。”灯芥望了眼墨凌疲惫地掐了好几下人中。
　　腰部的力道缓缓消失，灯芥没多搭理翻过身，扯扯被子就闭上眼。
　　失去意识前，灯芥想，要不要买个新的空调？
　　呼吸逐渐平缓，墨凌探头沉默地对着那颗黑乎乎的后脑勺。他专心致志的在看，好像少看眼人就会凭空消失，可能真是这么想的，因为他连眼都少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墨凌轻轻把人揽住，深吸口灯芥的味道，好似终于抓住了实物般心安，墨凌尽量让灯芥贴紧自己。
　　经过一整晚折腾月亮依旧明亮，不过还是黯淡了些。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