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 絮语》余小渔

2、婚礼的序曲

　　第一章
　　婚礼的序曲

　　我要结婚了。
　　我叫林丝蕾，二十四岁，新郎是我爱了十二年，刚刚从国外回来的彭歆鹄。
　　能够得到彭歆鹄的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从十二岁那年遇见他开始，我就做着嫁给他的美梦，如今美梦终于实现了，我的心却象被掏空了一样，泪水浸满了眼眶。
　　“女孩子出嫁前总要哭一哭的，吉利又可以讨个好彩头。不过现在哭一会儿就算了，大喜的日子还是应该高兴才对，等会儿上了妆再哭，不但不好看，亲戚朋友还会笑话的。”
　　喜娘一边给我梳头，一边安慰着我。
　　是呀，我应该高兴，我应该觉得很幸福才对。这是我十多年来梦寐以求的爱，这是我十多年来最渴望得到的结果。镜中的自己渐渐地模糊起来，我努力地对着镜子笑，眼泪却在顷刻之间决堤，崩溃在一片汪洋里。

　　认识彭歆鹄那年，我刚满十二岁，和妈妈背井离乡，来到了上海这个遥远而又陌生的城市。那时候的我，又瘦又小，从生活了十多年的北方小城突然来到这座南方的大都市，就象一只井底之蛙一样看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不适应。妈妈为了照顾生意将我送进了这里最有名的寄宿学校，临走前她对我说蕾蕾对不起，要你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生活。我扬起脸对着妈妈笑，因为曾经有人告诉过我扬起脸的时候眼泪就不会掉下来。我说妈妈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照顾自己。妈妈擦着眼泪，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我。我隔着学校的大铁门，望着妈妈渐渐远去，略显沧桑的背影，泪水夺眶而出。
　　我没有爸爸，从我记事那年开始我就没有见过我的爸爸。习惯了和妈妈相依为命，也习惯了被人欺负追着喊我野孩子。那个时候，我常常哭着要我的爸爸，妈妈搂过我，眼泪是她唯一的语言。从那时起，我便发誓，再也不要爸爸了，也就是从那时开始，我对自己说，再也不在妈妈面前掉一滴眼泪。
　　从那天起，我开始了我的寄宿生活，也是从那天起，我遇见了彭歆鹄，这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人。
　　那一天，是我十二岁的生日。
　　彭歆鹄是在我哭得最伤心的时候来到我身边的，我抱着双腿，蹲在操场上，哭得竟不知道下起雨来。彭歆鹄蹲在我的身边，用伞遮住了倾盆的大雨。
　　“学妹，你有什么伤心事吗？看老天爷都为你哭成了这个样子。”
　　我转过头看他，豆大的雨珠顷刻间就将他淋成了落汤鸡。
　　“我们这里好久都没下雨了，谢谢你让这里久旱逢甘露。不过，雨太多江河会泛滥成灾的，你不想看着我们干旱过后又闹洪灾吧。笑一笑，你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很好看，老天爷也是这样认为的。要不要试试，你一笑老天就会放晴，而且天边还会出现绚丽的彩虹。”
　　也许是被他的话感染了，我的脸上真的出现了笑容。奇迹真的发生了，雨小了，天晴了，天边真的挂上了一条绚丽的彩虹。我惊呼的跳了起来，他的笑容在拨开乌云的阳光中靓丽得格外刺眼。
　　后来，从同学的口中，我知道了他叫彭歆鹄，上海人，初三学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会主席，也是这所学校远近闻名、众星捧月的二个白马王子之一。

　　那天的淋雨让我大病了三天，我昏昏沉沉的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象是得了健忘症一样，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背着书包，踏着明媚的晨光，走在熙嚷的校园里时，竟没认出迎面而来的彭歆鹄。
　　“嘿，学妹，病好了吗？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从人群内探出头问我，笑容绚目得让我睁不开双眼。
　　“不认识我了？一场大病竟然让你得了健忘症。”
　　他挤开围绕的人群，躬起背将脸凑进我。
　　“林丝蕾，很好听的名字，”他看了一眼我绣在制服上的名字，摸了摸我苍白憔悴的脸庞。“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可爱，所以，你要常常地笑，脸色才不会那么难看。对了，我叫彭歆鹄，你就叫我学长吧，以后想淋雨了就来找我，我会让你看见更美的彩虹。”
　　在一片惊奇与嫉妒的目光中，彭歆鹄和他的同伴走远了。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像是做了一场白日梦。

　　这是我第二次遇见彭歆鹄，除了俊美的外表和挺拔的身材，我对他没有其他的感觉。班上的好多女生都向我投来了羡慕的目光，她们追问着我怎样认识的彭歆鹄，有的甚至还要我帮助她们向彭歆鹄告白。
　　对于她们热烈的反映，我依然麻木不仁的重复着自己日复一日的生活。吃饭、学习、睡觉，一切都是循规蹈矩，一切都是漠不关心。也许是我这根爱情的神经不太灵敏吧，也许是从小的单亲生活让我对爱情产生了无言的抵触与抗拒。
　　或许，这辈子我是不会恋爱结婚了。十二岁的我常常会出现这种不合乎年纪的可怕念头。可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一件意外发生的事情打乱了我平静的生活。

　　那天下午没课，我上完补习班，在走廊的尽头遇到了一群高年级的女生。
　　那群女生好象是专门冲着我来的，她们在走廊的尽头围住我，为首的那个竟然不由分说，狠狠地抽了我一个耳光。
　　“你们凭什么打人。”我捂住发烫的脸颊，昂首问她。我自认在学校的这段日子里循规蹈矩，没有得罪过任何人。
　　“为什么？看你不顺眼喽，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模样，敢和本小姐抢男人！”
　　“什么男人？”我依然挺直胸膛。
　　“臭丫头还挺拽，彭歆鹄听过没有？他是我的。”
　　就在女生们要群起围攻我的时候，一位长相绝美的少年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他扬起手腕，一把捉住了为首女生准备扇我耳光的手，眼睛里露出了恶狠狠的目光。
　　“精彩，好戏。”彭歆鹄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耳边，在我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的时候，彭歆鹄已经将我拉进他的怀里了。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林丝蕾就是我彭歆鹄的女朋友。换句话说，从今天起，谁要是再为难林丝蕾，也就是和我彭歆鹄过不去。”
　　彭歆鹄的声音并不大，可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耳朵里。那群女生象一盘散沙一样落败散去了，彭歆鹄摸着我红肿的脸颊说，“放心，以后没人再欺负你了。奇怪，你怎么没哭？”
　　“哭？我不会哭。”
　　欺负我，我习惯了，被人追赶喊着野丫头的日子让我学会了坚强，倔强。懦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眼泪只会增长别人嚣张的气焰。所以，我不会哭。所以，我扬起头告诉自己我不能哭。我抬起头，昂首阔步的从彭歆鹄的面前走过。在他和他的同伴的注视下，没有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