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是你弟弟》珍珠不加奶

44、第四十四章 对不起，我

　　姜迹没有立马进病房，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深深吸了几口气后才推开门进入到门后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一推开门就看到钱沈越坐在里面。
　　往常钱沈越只是在医院附近的咖啡店等姜迹，很少会进病房，今天破天荒坐在病房里，从姜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眼神就没从姜迹身上离开过。
　　病房里呼吸机心跳仪发出机械性的运转声，躺在病床上的姜启鸿也是一如既往地毫无生气。

　　“去哪里了？”钱沈越看了看表，姜迹比他平时晚了半小时到。
　　姜迹：“给猫打疫苗。”

　　就那只丑不拉几的狸花猫？
　　钱沈越皱了皱眉，他之前见姜迹爱猫，买过一只有证书得过奖的布偶猫送给姜迹，姜迹不要，却偏偏对一只捡来的流浪猫喜欢得不行，那只叫小馒头的狸花猫每次见到钱沈越都会拱起背部跟见了敌人一样，所以他很不喜欢。

　　姜迹径直从钱沈越面前走过，对钱沈越的来去没有半分好奇和关心，仿佛这就是一个透明人，他去护士站查费用单，发现账上的钱快用完了便又去收费处缴费。
　　新来的实习护士见到姜迹没忍住多盯了几眼，带她的护士长一副过来人的神情，笑着说：“收敛点，看到帅哥眼睛都挪不开了。”
　　实习护士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忍不住瞄了眼姜迹的背影问道：“这是315那床的家属？”
　　“是啊，315姜启鸿的儿子。小伙子也挺可怜，年纪轻轻父亲就偏瘫在床，今年已经是第二次住院抢救了。”
　　实习护士：“那他还挺孝顺的，我看他什么事都亲力亲为的。”
　　“是啊…”护士点点头，也看着姜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帅小伙是有点奇怪，通常他们遇到的家属，家庭关系好的脸上便会有担忧之色，关系不好的便不会经常来探望甚至对医疗费用斤斤计较，而这个小伙子，虽然经常来医院，每次医院交代的事情他都能认真仔细记下来，很多事情也是亲力亲为，但态度总是不温不火，即使是在自己父亲最危急的情况下也没有表现出半点担忧，甚至有些冷漠，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机械性地完成他的任务。
　　护士长收回目光继续手头的工作，她在医院干久了，见过的人和事也不少，不同人的所处的环境与经历不同，表现出来的行为也一定与之相关，不过说到底那是人家的家事，他们医护人员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不打探病人的隐私这也是基本操守。

　　姜迹这一整天胸口一直吊着一口气，他在医院里交了费听完医嘱又和钱沈越吃了一顿味同嚼蜡的饭，直到晚上回到家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整个人才松下来。
　　只有这时候他的时间才是属于他自己，姜迹拿出手机翻看着他和成亦默的聊天记录，尽管中间他换过几次手机，但每次换手机他都把他们的聊天记录仔仔细细地备份下来，这是他这些年撑下来的精神支柱。
　　成亦默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质问【不是说要相信我吗！！！】
　　看到这是三个感叹号，姜迹几乎能想象到成亦默生气的样子，成亦默生气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睛一定是不肯看着你的，对人也是爱搭不理的，但你如果真的不去哄他，那他一定会搞出一些动静，表示我是需要哄的。
　　小馒头很适时宜地跳上床，依偎在姜迹的身边闭眼假寐，姜迹继续往前翻着聊天记录，看到这些内容，成亦默的形象鲜活地出现在姜迹的回忆里。
　　聊天记录里，成亦默一边抱怨自己被姜迹投喂的蛋糕给喂胖了一边又提醒他送蛋糕的时候顺便搞杯奶茶。
　　想到这些姜迹的嘴角开始慢慢上扬。

　　“你要笑到什么时候？”大喜的日子成亦默知道自己不能脸太黑，但是看着瞿趣笑话他穿草裙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白了一眼瞿趣。
　　虽然瞿趣提前说过接新娘会玩点小游戏，但他没想到除了新郎，伴郎他们也要恶搞，于是这会儿成亦默正围着简陋的草裙扭屁股，瞿趣自个儿讨媳妇扭得带劲，成亦默本想随意来两下配合却被说敷衍要求重来。
　　伴娘们都是以前的老同学，所以更是起哄起得厉害，为了不扫兴，成亦默忍了，愣是跟着瞿趣扭了一分钟的秧歌。
　　最气人的是，这些都被录了视频，成为以后成亦默被同学反复拿出来欣赏的不堪回首的回忆。

　　婚宴上成亦默被老同学拉到他们那一桌寒暄，成亦默很久没有见到这些同学，有人还是当年的样子，有些人变化很大，成亦默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把成亦默拉过去的男生叫王佳君，成亦默就差点没认出来，如果他没记错，王佳君当年个子矮小性格内向，几年不见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说起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其他人都调侃他变成了老油条。
　　“这不是没办法，干销售的嘴巴不活络怎么混。”王佳君叹了口气，“还是见到老同学亲切，整天跟那些有八百个心眼的同事相处真心累。”
　　“是的，社畜不容易啊，天天和老板客户斗智斗勇...”另一位同学接茬道。
　　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纷纷开始分享自己工作上遇到的奇葩事件。

　　“你倒是和以前一样沉默。”王佳君见成亦默一直在一旁不说话便对他说道。
　　成亦默：“没有职场经验，工作上的事我没有发言权。”
　　因为换了微信，老同学们就几乎断联，聊起来他们才知道成亦默还在读研，就这样饭桌上出现了一股加成亦默微信的热潮。
　　王佳君一边扫码一边朝成亦默挑了挑眉，“工作上的事没有发言权，那感情上的呢，你看咱们这一桌这几个都结婚了，这几个都谈着，就我一条单身狗。”
　　成亦默嘴角抽了抽，“两条...”
　　“真假的，你这条件都没对象？我怎么这么不信呢。”王佳君做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坐到这里来。
　　“瞿趣那边马上要敬酒了，我要过去了。”成亦默有点招架不住，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婚礼热热闹闹，成亦默跟着瞿趣忙忙碌碌，迎宾倒酒发烟他几乎没有停过，可能也是第一次做伴郎没有经验，整场婚礼下来成亦默觉得自己像是跑了场马拉松那样累，唯一让他欣慰的是亲眼见证了瞿趣和娇娇有情人终成眷属，尽管瞿趣泪洒婚礼现场，一个大男人哭得梨花带雨的画面确实有点好笑。

　　婚宴结束，成亦默没有马上回家，他想着自己走走散散酒意，刚才陪着瞿趣敬酒的时候，成亦默帮瞿趣挡了不少酒。
　　前一刻还在人声鼎沸的喧闹场，这会儿一个人走在安静的马路上让成亦默有种忽然下坠的感觉，一下子还有些不习惯，直到不知不觉路过姜迹家小区门口成亦默才意识到，原来这种怅然若失感是来自哪里，当姜迹出现在成亦默面前的时候，成亦默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你怎么在这儿？”姜迹见成亦默一身正装又隐约散着一股白酒味儿，皱了皱眉，“喝酒了？”
　　摆着一副臭脸给谁看？成亦默见姜迹脸色不太好，以为是姜迹不想看到他，又心想姜迹他该不会是以为他故意喝了酒来他家找他的吧？
　　少年的好胜心和别扭劲上来谁也拦不住，成亦默不打算理会姜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眼睛都不带瞟一眼。

　　没错，就是这样，不理他忽视他，不要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少年不争气，偏偏在这个时候腿打了晃，如果不是姜迹扶了一把，成亦默就要在大街上给行人跪拜了。
　　真是邪了门了，明明之前好好的，怎么一见到姜迹就头昏脑涨，腿都变得轻飘飘的了。
　　姜迹抓着成亦默的胳膊没有放手，生怕成亦默再站不稳，成亦默并没有领情甩开姜迹的手，偏要证明自己可以。

　　在成亦默甩开姜迹的那一刻，姜迹才正真意识到成亦默已经不是那个嘴上逞能但还是会任他搓圆捏扁的成亦默了，尽管在他不辞而别之后的每个日夜里姜迹都做了这样的心理预设，但是等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磋磨着，不见血但是生疼。

　　姜迹不敢离得太近，只得走在成亦默身后保持着一定距离，成亦默也知道姜迹在后边，他胸口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所以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既不敢直接问姜迹什么意思，又不舍得直接回家把姜迹拒之门外。
　　忽然感觉胸口酸酸的，有一股压制不住的汹潮，成亦默才意识到事情不妙，那股气不仅仅是心理上的，更是生理上的。
　　不好，要吐。
　　成亦默赶紧奔到最近的垃圾桶旁，一阵翻山倒海。
　　“呕~”
　　“呕呕~~~”

　　时刻关注着成亦默的姜迹见情况不对，已经快步到成亦默身边，迟疑了几秒后，还是放下了原本想给成亦默拍背顺气的手，换成给他递了张纸巾。
　　不出所料成亦默并没有伸手拿纸巾，他这会儿已经不吐了，但还是弯着腰没有抬头，姜迹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还有哪里不舒服。
　　“你怎么样了？我扶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姜迹看着成亦默的背说道。

　　靠，真是丢死人了，成亦默恨自己不争气，怎么什么尴尬时刻都能被姜迹看到。

　　见成亦默不说话，姜迹急了，蹲下身子抬头看着成亦默，企图能观察到亦默的脸色，“听话，现在不也是赌气的时候，我们去休息一会儿吧。”

　　这句话听着很温柔，但是直接把成亦默点炸了，他也顾不得样子难看，狠狠盯着姜迹，“我赌气？你觉得我只是在赌气？还是你觉得当年你一声不响地离开，现在遇到了我就要跟没事人似的？还有我是狗吗？让我听话我就听话？”
　　在酒精、情绪的作用下，成亦默的眼睛红得吓人，姜迹从来没见这样的成亦默，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狠狠地攥了那一把。
　　不是想替自己辩解，也没有必要辩解，姜迹只是心疼成亦默，如果不是遇到他，成亦默本可以无忧无虑顺风顺水，但是现在却因为他这么伤心。

　　姜迹以为自己离开成亦默，独自承担照顾父亲的责任，独自承受钱沈越的骚扰，又避免了成亦默母亲陷入舆论，这是一举三得的最优解，但看到成亦默这个样子，他现在有点后悔了。
　　我们好像都在用自以为觉得好的办法对别人好，但是根本就没有问过对方需要什么样的方式。

　　“对不起，我觉得我怎么做好像都是错的。” 姜迹抱住成亦默，紧紧搂着他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