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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去哪了?”
      等巫蘅进城回到韩家时,已快午时,韩朔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将她堵在了门口,见她不说话,心中郁火更盛,小声嘀咕道:“你一个姑娘家......”
      一夜奔波,巫蘅已是困极,不耐的揉了揉眼睛,几乎能料定韩朔接下来会说的话。
      无非是,不合礼制,不合规矩,没有女儿家的样子。
      “不怕黑吗?”
      韩朔看着她,似是无奈,抬手揉了揉她头顶的发,“回来就好。”
      巫蘅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你不问问我,去哪了吗?”
      “没必要,该我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
      韩朔打了个哈欠,错身时,补了句,“要不你下次去哪还是带上我,小孩子家家的,怪危险的。”
      巫蘅头也没回,朝着院子里走去,韩朔站在后面,小声嚷嚷着:“不带我能跟我说一声也行。”
      当天晚上,韩朔书房的桌子上便多了一张纸条。
      少女的字已初见风骨。
      西山茶园。
      韩朔看着那几个字,缓缓勾唇,将纸条仔细折好放进案头的笔筒里,书房的灯燃了半夜未熄,快丑时,窗边被人叩响,韩朔起身,推窗望去,一道身影出了庭院,没一会,巫蘅院子里的灯便燃了起来。
      他合上窗,笑着摇了摇头,这才灭了灯。
      之后几日,皆是如此。
      巫蘅夜里出门是韩家父子心照不宣的秘密,韩朔燃了一夜又一夜的灯,夜夜相候。

      微雨过后,洗去了几丝夏日的余燥,庭间花木疯长,一片红肥绿瘦。
      谢珏看过叶信带回来的纸条,字迹比上次,端方了许多。
      仰山学子被伤一案闹得越发厉害,不怕死的徐静轩,子陵县上赶着找死的县令谈之景,还有韩家,不止是朝中,民间也有越来越多的人注视这这桩案子。
      那些自负文人骨气的文人志士,不知写了多少酸文批判此事。
      朝廷的不作为,官僚相护,有意包庇或是蓄意谋害。
      千百种内幕,众说纷纭。
      他扬手摁了摁眉角,韩家那位公子,倒是个造势的高手。
      不通武功,却能煽动众人,以天下悠悠众口为长刀,让无数双注视的眼睛变做利剑,逼着朝廷去查,逼得邰亲王府如芒刺背。
      “她说十日后,韩朔也会去鉴于山?”
      叶信嗯了声,“是,韩府的探子也传了信来,韩家近日正在准备祭拜用的东西,孙谨之也奉上命亲自送了几坛云仙醉过去,先太子的忌日在即,韩忠以往每年都会去,想来今年也不会例外。”
      谢珏捏着那张薄纸,沉默半响,“她在韩府,待的如何?”
      叶信想起方才的少女,难得穿了件淡青色的裙衫,再寻常不过的女儿家打扮,及腰的发辫成辫子垂在身后,神情依旧是冷冷淡淡的,袖口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墨迹偏添了几分烟火味。
      “应是很好,与韩家交好的几位大人府上,都知道韩府多了位表姑娘朱蘅,兵部侍郎张家的姑娘下月初要在城北玉园办海棠宴,张夫人给韩府也下了帖子。”
      “帖子,韩家接下了?”
      “接下了,定在下月初。”
      “呵。”谢珏轻笑一声,“韩大人重情,待故人之女竟如此周到。”
      “她留在阆都也好,这头养不熟的狼,得放在我眼前看着才好。”
      谢珏扬眉看向叶信,“安排人手,韩朔,留不得了。”

      凉风扫过纱幔,韩朔打了个喷嚏,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巫蘅默不作声朝边上挪了挪,左手托着握笔的右手,经过这几日的磋磨,她倒是对韩忠、韩朔这等文人多了几分敬佩,他们握笔以纸为呈,在笔墨之间厮杀奋战。
      文人的风骨、志向,皆寄托在那一杆笔与一卷纸上。
      字字珠玑,刀刀见血。
      “我听父亲说,张家的海棠宴,你起初是不愿去的,怎得转眼就愿意了?”
      仰山书院一事在阆都闹得沸沸扬扬,韩家清流,不少赤诚学子执拜帖上门,巫蘅不懂,韩朔是如何四两拨千斤,一张嘴,一盏茶,短短几句话,便有人心甘情愿为了此事奔走。
      萤火微弱,凝聚成光。
      不止他,伤未好全的徐静轩也在其中,韩朔将人安置在白太师的别庄里。
      白太师曾是明宣帝的老师,致仕后并未还乡,圣恩浩荡,明宣帝赐下那座宅子给老太师安度晚年,夫人亡故,老太师一人孤僻,住了几日便不住了。
      歹人猖狂,韩朔为了徐静轩的安全,厚着脸皮求了自家父亲,向白老太师借了这处宅院暂住。
      巫蘅知道他这几日忙,今个回府也是忙里抽闲。
      “你来就想问这个?”
      “我要的刀呢?”
      “叫阿兄。”巫蘅仰起脸来,静静看着他,没动。
      韩朔不自然摸摸鼻子,“要叫世兄。”
      “刀,自然是弄不来了。”
      “父亲说你近来长进不少,我便回来看看你。”
      “听说你接下了张家的帖子。”
      巫蘅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书案后走去,没一会抱着一沓宣纸走了出来,“这些是我今日写得,你父亲待学生,难道向来便是如此严苛?”
      韩朔一怔,笑出声来,父亲孤直,却不古板,在为人师长上,向来松弛有度。
      教先太子时,学生自律尤甚,老师不必严苛。
      教他的时候,更是顺其自然,学生不上进,老师不强求。
      到巫蘅这,倒是换了幅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父亲这是要教出一个状元来。
      “出去走走也好,只是那些闺阁女儿的宴会,你倒不一定会喜欢。”
      “海棠宴,宋家五姑娘也会去,宋叔叔与父亲向来亲厚,父亲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会照应你,与韩家交好的几位人家都递了话,你莫怕。”
      “在阆都,韩家虽不是皇亲国戚,却无人能欺得了你。”
      “过几日,我与父亲要出趟远门,你自己顾好自己。”
      他说着,目光掠过书案那方红砚,眉角都染上笑意。
      这好东西,先太子送给父亲后,父亲自个舍不得用,倒是随手就给这丫头了。
      巫蘅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父亲倒是热络。
      饮食起居,房中的古玩摆件,每日要习的字,该看的书,样样都是亲自过问。
      听说前些日子还特地给南郡递了信,向宋叔叔打听有没有合适的武术师父。
      出远门,鉴于山。
      巫蘅动了动唇,她抱着满怀的纸张,墨香扑鼻,她习字时,有时韩忠来了也不说话,他只是静静站在案头,折了广袖替她磨墨,她习字的每一张纸,上面都有韩忠的批注,哪一笔没到位,都会仔仔细细标出来,她垂眸,触目的朱红批注让她有一瞬失神,眼中似有不忍,转瞬便消失殆尽,轻声应道:“嗯。”
      然后缓缓抬眸,极认真的看向韩朔,“我不要刀了,我向你讨一样别的东西,行不行?”

      青山云绕,鉴于山下,茶摊的老板等来了每年都来的旧客。
      “您来了,”
      韩忠看向茶摊老板,脸上带了些笑意,“一年不见,你黑了些,也胖了。”
      老板笑了笑,替他们上了茶水,鉴于山上万层台阶,山顶隐没在云端,这位大人每年都是一步一步走上去的。
      “近日多雨,大人风寒可是又重了些?”
      韩朔抿了口茶水,挑眉,“您连这也知道?”
      茶老板笑得憨厚,“当年大人在山上摔折了腿,一瘸一拐走下来是我发现的,当时那大夫便说了,大人这腿每逢阴雨,随着时日渐长,会越来越痛痒难忍。”
      “方才大人走过来时,动作瞧着就别扭。”
      “今年这山,大人还是亲自上去?”
      清茶粗淡,韩忠饮了一碗,没多言,“嗯。”
      韩朔叹了口气,目光打量过自家父亲脸上的表情,见他面色坚定,便不再劝阻。
      他起身跟上,抬眸远眺,青山入云,薄烟遮目。
      这处埋骨地,是他不敢随意踏足之地。
      连天的石阶尽头,长眠着一位兄长,那是大俨朝最端方的太子,也是他父亲最好的学生。
      生死相隔,十年时光,顶峰安葬的人看着满目疮痍的王朝,是否还会如当年一般,一腔孤勇志在改革,亦或是热血已凉唯余失望。
      十年前,他尚有余力,天南地北的逃。
      十年后,他不能再退,也不愿再退。
      这是韩忠第十一次来看他,石碑沉重,静刻着那人的名字,永睿太子—谢琢。
      墓碑上的字,是他亲笔提的,每一笔每一画都渗着血。
      “殿下,臣来看您了。”
      当年恭恭敬敬朝着他行拜师礼的少年,只能静静受着他最敬仰的老师,年复一年的臣礼。
      韩朔站在韩忠身后,见过臣礼。
      “明年,你自个来。”韩忠声音低沉,回眸望向韩朔的眼底,沉静得像有一泓湖水,“以后每一年,你都要记得来。”
      鉴于山山顶安静宁和,只有偶尔掠过的风声与飞鸟声。
      韩忠看着墓碑上凌厉的刻字,突然开口,“子敬,你要记得十年前那场大火。”
      他转眼,目光落在韩朔脸上,“也要护好阿蘅。”
      韩朔尚来不及答话,凌厉的箭风破空而至,直指韩朔。
      顷刻之间,韩家几个护卫迅速围上,拔出腰间长刀,朝着来箭挥去。
      铁器相撞,铿锵作响,握刀扑上的黑衣人来势汹汹,韩家护卫岂是对手,刀风密集,眼见长刀便要落在韩朔身上时,凌空旋来的长刀生生撞了上去,只听叮的一声,两刀相撞,一道黑影掠过树梢,急速迫近,再回神,后至的那刀已经贯穿了男人胸口。
      招式诡异,速度奇快,刀势凌厉,杀意弥漫。
      所有人不约而同都望向那道身影,那人少年身量,手握双刀,一手刀术神鬼莫测,眨眼卷入战局,顷刻便以一人之力扭转局势。
      直到面前的黑衣人只剩一人时,那人方收了刀势,站定回头看向不远处的韩朔,意料之外,长刀转而刺出,韩朔下意识挡在韩忠身前,只听闷哼一声,伸出的指尖掠过那人的手背,中刀倒下。
      那人松开握着刀柄的手,似有一丝迟疑,却很快飞身消失在丛林之中。
      仅剩的那名黑衣人,不知何时也没了踪迹。
      鉴于山的密林之中,风声掠过,鸟雀齐飞。
      巫蘅看着身前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眼中不免掀起几丝波澜。
      “阿蘅真的是你。”冷弃一把扯去面巾,高大的少女有些兴奋,展臂抱住了她,“你真的在阆都。”
      “你为什么会在这?”
      “伤好全了?不鸣山的绝杀月还没到,你怎么会在这?”
      冷弃叹了口气,伸手挽上她的胳膊,“看来你还没听说,不鸣山出事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任务,金使跟火使竟都折在了里面,不鸣山能用的人都调了出去,一部分与我一样来了阆都,另一部分不知道是去了哪。”
      “你在阆都过的好吗?”
      “你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我若想见你...”
      “冷弃。”巫蘅哑声,目光沉重,“记住,你不曾见过我。”
      “日后,也不必再寻我。”
      眼里的痛一闪而过,巫蘅合身朝向她,劈手夺过她手里的剑,下一秒便刺入了冷弃身体中。
      剑刺入身体的闷哼声传来,鲜血溅落一地,指尖的药送入口中,冷弃抬手反抱着巫蘅的胳膊没松手,巫蘅回抱着她,声音又哑又沉。
      “冷弃,你何苦。”
      鲜血自口中涌出,冷弃勉力勾了勾唇,面色苍白的厉害,“我...偏不呢。”
      巫蘅未再言语,静静抱着人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
      她早就不是当年雪夜里那个少女了,如今的她会拔出手中的刀,毫不犹豫的刺穿挡在她身前的任何人,谢珏,如果早能预见今日,当年可还会留下巫蘅这条性命。
      巫家人,向来骨头都硬。
      可巫蘅,心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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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写得太一般了,每天像个人机哈哈哈,溜了溜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