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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晚类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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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弟子迅速归位,一个个故作端姿,瞬间,整个书屋寂静一片。
楚云兰抬眼一望,易潮生已经站在讲堂上了。
原书中,易潮生是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配角,楚云兰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如今看来,易潮生年龄不大却两鬓微白,还微微有些佝偻,全无仙风道骨之姿,倒像是个多年未中举的老儒生。
老儒生挑了一卷书握在手里,也不翻开,只是闭着眼自顾自地讲起来。
听了一会儿,楚云兰听出他讲的是卧云山派的发迹史。这短短百年的发迹史,硬生生被他讲出了上下五千年的味道。总之,讲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老泪纵横!
“第一次屠戮烛龙之战就此失败!”
说到这句时,易潮生声音猛然一高,原本握在手中的书直接成了响板,“哐哐哐”在掌心猛拍几下,众弟子皆被响声吓得连连以手抚心。
不过这还没完。易潮生又卷起书卷,“邦邦邦”在桌上连敲三下,怒斥道:“如今邪魔当道,百业萧条,你们之中居然有人不想着如何振兴门派,反倒在这儿睡觉?呵欠连天的!都给我死起来!”
众弟子梦中惊坐起,有的吓得连书都拿倒了。
正当易潮生正了正衣冠,准备继续讲下去时,一阵极其狂放的笑声冲进屋内。
这声笑不仅引得众弟子接连回头,也吓得山鸟三三两两从林木中振翅而出。
楚云兰回首一望,后门处站着一位绿衣少年。
少年倚门而立,笑着问道:“都死了还怎么起来?”
来人正是凌向晚。
楚云兰嘴角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只看一眼,他就知道此乃何人。
且不说凌向晚身上挂B男主那味儿冲破云霄,呛人心脾,只看他一身翻绿阔袖暗纹袍,便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原书中,凌向晚品味清奇,不似别的男主爱穿黑的白的,他偏偏就爱穿绿的。而且不是墨绿,不是竹绿,是亮绿,艳绿,孔雀开屏绿,绿得闪人眼,晃人心。
凌向晚一只手拿着一个蓬松的白面馒头,时不时往嘴里送一口。山风吹动他四散的乌发和半敞的衣衫,一派随性肆意。
不对!楚云兰脑中如一道闪电划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凌向晚没穿门派统一的白色道袍,而是穿着一袭绿衣?莫不是……
他一手抵住太阳穴,立刻问道:“系统,如今剧情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系统道:【您好,请稍等……经系统查实,如今剧情进展到凌向晚已经成功逆袭,恭喜。】
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楚云兰又问:“那龙屠了?”
【屠了。】
“魔杀了?”
【杀了。】
这么说的话……楚云兰深吸一口气:“那现在,修真界岂不是就以凌向晚为尊了?”
系统道:【完全正确。经系统查实,如今凌向晚已经逆风翻盘,顺利进阶修真一哥,且与诸多门派、仙国都建立了友好的外交关系,共谋修仙大业。】
楚云兰揉了揉指关节。这下他才明白刚刚易潮生怒斥的那句“邪魔当道,百业萧条”,原来是意有所指,而这所指之人,正是凌向晚。
卧云山派与凌向晚的仇怨,修真界人尽皆知。
其实这很好理解,哪个废柴男主的逆袭史里没有一个看不起他的门派,和一群欺辱他的同门呢?修真小说的惯常操作,懂的。
然而,完成逆袭之后,如何对待曾经被欺辱这件事,或者换句话说,就是如何复仇,不同的男主还真就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好比说,悲情系男主可能会在被逼无奈后痛下杀手;圣父系可能会就此打住,散发扁舟;黑化系可能会嬉笑怒骂,雨暴风骤,让世界毁灭,众人陪葬……
但凌向晚不一样,他是狂拽酷炫迪奥炸天系。
对,“狂、拽、酷、炫、迪、奥、炸、天”,八个字,一个也不能少。
凌向晚复仇的方式很简单,简单到甚至有些幼稚。他也不屠派,也不杀人,就是三天两头来门派逛逛,去山头坐坐。门派早课我旁观,门派会议我旁听。
美其名曰思乡怀人,实际上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就是明晃晃的搅浑水。
眼下,就又是凌向晚的一次挑衅。
凌向晚缓步朝前方的讲堂走去。众弟子不敢出声,皆屏气凝神,默默把头埋到书卷里。
易潮生直直地看着他,怒目圆睁,却是敢怒不敢言,一只手偷偷把书卷藏于身后。
凌向晚敞口大袖的翻绿色披袍被山风吹得鼓起来,两条竹绿色飘带看似束着发,实际什么也束不住。
楚云兰支起手,手背抵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在他眼里,凌向晚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而是一个形象,或者说只是个纸片人。所谓“屠龙弑魔”,也不过是个概念,一个形容罢了。
他丝毫不觉得惧怕。
凌向晚缓缓停下脚步,腰间的银铃腰坠一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停在楚云兰座位旁,摊手道:“不是,我说诸位,你们怕什么?我又不吃人。怎么说我和在座的诸位也算同门同窗过吧……”
忽然,他掌心朝向楚云兰,作介绍状,道:“我看你们都应该学学楚师叔,不论什么时候都能如此气定神闲,处变不惊。”
楚云兰抬眸与之对视一眼,笑了笑,不做理会。
凌向晚俯身,在他耳边问道:“楚师叔,如今连你都来上早课了?”
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楚云兰不是听不出。
只是……太幼稚了!
他觉得凌向晚这种将狂傲放在脸上的行为简直幼稚至极,他实在懒得解释,反问道:“闲来无事,上个早课,很奇怪吗?”
凌向晚摸了摸下巴,思索道:“也不是。只是我看你一年到头就没有不闲的时候,怎么偏偏就今天来了?”
众弟子皆微微侧目。
就算他们平日里对楚云兰颇有微词,但毕竟同门同派一场,此时也都替他捏了把汗。
楚云兰心知肚明,凌向晚这是拿他开刀挑衅。手法如此直白而拙劣,可真是有意思。
他轻挑了下眉,旋即作揖笑道:“多谢多谢。”
“谢?”凌向晚皱眉道:“谢我做什么?”
楚云兰道:“谢你一年到头都如此关注我,费心了。”
一句话砸在地上,山崩海啸,雅雀无声。
片刻,凌向晚才半眯起眼睛,腮帮微微鼓动一下,显然是无言以对。山风吹动他两侧的鬓发,轻拂在他脸上,旋即又从那高挺的鼻梁上滑了下去。
楚云兰依旧目不斜视地盯着他。忽然,他抬手轻轻一摘,将凌向晚鬓发上沾着的那一小片馒头屑摘下来。
他眉眼一弯:“不用谢我。”
说罢,手指一碾,馒头屑成了碎末。
系统提示道:【紧急提示!经系统检测,目前男主凌向晚心跳加速异常,请玩家注意行为是否妥当!】
哪里不妥当?只不过杀杀他的锐气罢了。
楚云兰并不理会系统的话,继续目不斜视地观察凌向晚。
说句题外话,凌向晚和他看书时脑补的人设还是不太一样。
在楚云兰的想象中,虽然凌向晚也是帅的,但由于他过于勤奋,又经常咬牙硬拽,拽出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拽出一身碎牙落肚的傲骨。
这导致楚云兰一直以为他大概率是个面色惨白到像八百年没吃过饭,黑眼圈恨不得掉到嘴边,嘴角还常年挂着一缕血的形象。
可面前这人,白净英朗,鼻梁高挺,贵气十足,一双眼睛不仅炯然狂傲,竟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清澈明亮。
凌向晚道:“你不怕我?”
楚云兰摊手:“明知故问。”
原本众弟子都好好坐在座位上,此时却都控制不住看向楚云兰。可他们又不敢做出大幅度的动作,一个个只好把身子拧成麻花一般。
突然,凌向晚竟垂下眼眸,目色中的狂傲之气沉寂片刻。
但也只有片刻。随即,他就又晃晃荡荡地从讲堂中间穿过,从正门走了出去。乌发四散,两条竹绿色发带被风吹起飘得很高。
凌向晚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只是他走后,这早课肯定是没办法上了。
易潮生还怔怔地站在讲堂左侧,背后的手紧紧攥着书卷。突然,他抬手向众弟子挥了挥。弟子们得到指令,娴熟地收好东西,背上书匣,走出书屋,仿佛这样的事儿太稀松平常,早已习惯了。
易潮生半垂着眼,颇有疲态,一语不发。楚云兰从他身边经过时,却听他喃喃道:“清修不再,恶鬼当道……”
一目叠嶂峰,重峦叠嶂,怪石嶙峋,山木也比其他峰要少很多,看上去崎岖又荒芜。
风从石缝中穿过,发出奇怪的声响,像是恶鬼胜利的咆哮,又像是一败涂地的哀嚎。
突然,楚云兰脑中响起一段欢快的“叮铃”,思绪打断,一道系统音紧接而来:
【恭喜您,成功打破人设桎梏,摘掉咸鱼标签,任务一顺利完成!由于玩家良好表现,系统将颁发给您新的称号——“翻身咸鱼”。】
系统:【请问需要在系统内为您的账号带上“翻身咸鱼”的30日限免头像挂饰吗?】
楚云兰一愣,即刻反应过来,摆手道:“不用了。”
系统:【好的,那接下来将为您播放庆祝任务一顺利完成的专属音乐,歌名为“翻身咸鱼把歌唱”。】
“这个也不用了……谢谢……”
明明是冷冰冰的电子音,楚云兰居然还能从里面听出一丝开心。
此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凌向晚都没有来过卧云山派。
楚云兰继续安安心心地上早课,修剑术,练心法,短短半个月内,他竟修为大涨,周围人对此好奇又不解。
渐渐的,越来越多人开始相信,之前那个无所事事,斗鸡走狗的“楚云兰”原来不是真的傻,而是“慧极必伤”。
系统道:【鉴于玩家近期任务表现良好,下面将为您开启任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