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雪映江》风中闻笛

2、第 2 章 在李老家吃

　　在李老家吃完晚饭，原映雪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制式合同，又和李老商量修改了一些细节，就签好了合同。

　　虽然李老极力挽留，原映雪还是婉拒了在巴黎游玩几天的提议。她给自己的助理储小丹打了个电话：
　　“小丹，你帮我订个今晚飞香港的机票。”
　　“映雪姐，这么晚了你还要赶回来吗？”
　　“对，明天佐田的书公版封面打样，我必须要去工厂看一看。”
　　“可是，您晚几天回来也不要紧啊，可以等你回来了再决定用哪个封面式样……刘总编听说你拿到了李金木的译稿，今天特别高兴，说让你在巴黎好好玩几天呢。”
　　“我也想啊，可是佐田的书今年要上市，还是早点回来吧。”
　　“那……我看看，今晚十点的飞机，明天下午两点多到。还是我去接你，行吗？”
　　“好。”

　　晚上九点，原映雪登上了飞机。随着飞机起飞，底下灯火璀璨的巴黎在视野里逐渐变小，从一片广袤的大地慢慢变得像一座岛屿，随着飞机缓慢进入云层，逐渐消失不见。

　　原映雪没有熬夜的习惯，翻阅了一会儿佐田千重子项目的资料，便沉沉睡去。

　　深夜，飞机在苏黎世中转。

　　原映雪迷迷糊糊的醒来，一位上了年纪、衣着考究的大叔向她走来。
　　“小姐，能麻烦您换个位置吗？”大叔轻声问她。

　　原映雪尚未从睡梦中反应过来，那大叔以为她不大愿意，于是加了一句：“可以的话，我们也愿意对您做出相应补偿。”
　　原映雪皱了一下眉头，“补偿”也就是钱了，虽说话说得很雅，也没什么不对，但毕竟让人不舒服。

　　这时，跟随在大叔身后的一位身材修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制止了他：“康叔，不要这样。你坐到后面去吧。”
　　“那少爷，明天的项目……”
　　“不要紧，我自己来就好。”
　　“那少爷记得吃药。”说着递过去一小瓶蓝色包装的药片。
　　“好的。你放心。”

　　那男子坐到了原映雪旁边。原映雪看了看他，男人的侧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高耸，大抵有着掩盖不住的出众相貌。身上穿的黑色西服面料挺括，看不出什么牌子，像她童年时接触过的那种手工定制。法式衬衫的袖口上缀了一颗蓝宝石袖扣，隐隐流转着温柔而又耀眼的光华。

　　特别的是，那男子身上有一缕清淡纯净的龙脑香。喜欢用古老的中式熏香的人如今已不多，何况又恰好是并不以名贵知名的龙脑香气。原映雪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当年，哥哥也是在众香之中，唯独钟情清幽冷冽的龙脑。一时之间，不免看得有些痴。

　　许是察觉到了原映雪在看他，那男子偏头一笑。一瞬间原映雪看清了他的相貌，那是一张洁白无瑕得如蒙神衹细笔雕刻而成的脸，既贵气华美，又蕴藉矜持。只是那一双凤目，笑起来时有如月光洒落，消解了那份贵气带来的拒人千里的冰冷，有几分摄人心魄的意思。

　　原映雪一下子脸有些发烧，收回了目光。
　　又是哪家的世家子弟，原映雪心想。睡不着了，她索性又拿出最近在操心的几个出版项目的资料，一边翻阅勾画一边细细琢磨。旁边的男子也在工作中，似乎比原映雪还忙，过了一会儿，原映雪先睡去了。

　　第二天下午，飞机抵达香港。未期而至的暴雨冲刷着街道。

　　原映雪走出机场，寒风凛冽，雨点打在脸上和身上，不免有些狼狈。好在行李箱是防水的，从巴黎书店买的几本珍贵书籍不会受到损坏。

　　储小丹还没来，应该是下雨堵车在路上耽搁了。原映雪一边躲雨，一边计划着在周围找个店子避雨。

　　还没等她找到店，一柄黑色木伞递了过来。她抬头，是飞机上旁边同乘男子称之为“康叔”的那位大叔。
　　“少爷见你没有带伞，让我送一柄给你。”
　　“谢谢……你们家少爷怎么称呼？留个地址吧，我到时会还伞。”
　　“不必，原小姐客气了。”

　　康叔恭敬的说完，转身走进了一旁等待的黑色迈巴赫。汽车启动，留下原映雪兀自疑惑：“他怎么知道我姓原？”

　　原映雪坐在便利店里，打量抚摸着手里的那把伞。黑色的伞柄居然是檀木制成的，色泽古静雅穆，伞柄的下方用隶书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想必就是伞主人的姓氏了。

　　平白的收了一把伞，还不知道对方是谁，怎么还回去呢，原映雪有些发愁。

　　等了四五十分钟，储小丹总算是来到了机场，接到了原映雪。

　　一路车行仍是艰难。等红绿灯的空档，储小丹终于忍不住了：
　　“映雪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别生气哈”

　　“说吧。”原映雪正在归整手头的资料，没抬头。

　　“听说……听说你认识邵群业，关系……关系还挺好的……”
　　“是传说我是邵总的干女儿，是吧？”原映雪笑了。

　　“你知道啊？你别生气……我也觉得这是不可能的，颖姐我天天跟着你，你有多努力我每天都看得到……”储小丹赶紧说。

　　“小丹，你每天都跟我，我也不瞒你。没错，我认识邵总。不过，他不是我干爹。”

　　“那是？”
　　“亲爹。”原映雪淡淡的回答到。

　　“啊？”储小丹大吃一惊，差点儿没等换绿灯就踩下油门。还好及时控制住了自己。

　　香港出版行业百亿掌门人，已经隐退江湖的邵群业……是原映雪的……亲爹。这可是惊天大八卦啊！储小丹的脑子没转过来，“你也不姓邵啊？”
　　接着嘴滑又问了一句，“那你读书时还那么穷？”

　　问完就想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十岁那年，他们就离婚了。我母亲很高傲，不要他的钱。”原映雪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像在讲和自己不相干的一个人的故事。

　　“哦哦。”储小丹答应着，心想毕竟是映雪姐悲伤的私密事情，强忍着压抑了自己的好奇心。

　　到了工厂，原映雪和储小丹在项目经理的陪同下看到了新书的封面打样。

　　明年是佐田千重子逝世五十周年。按照国际通行的规定，作家逝世五十周年之后，版权就会进入公共领域，成为人类共有的财富。

　　公版的书少了一笔版权费，所以，进入公版之年，稍有名气的作家就会掀起一股出版热潮。

　　这次为了纪念佐田千重子，港文出版社决定出版她的全集。原映雪和大家讨论后，决定封面使用日式和纸，颜色是一种接近浅灰色的纯白——因为佐田千重子曾经有一句名言：
　　“虚空本不明耀，且为无色之物。我于此虚空之心灵上虽饰以种种色彩，但未留下踪迹。”

　　五颜六色的绚烂，最终也要归结为一片耀眼的纯白。而千重子笔下的冷寂与哀情，又使这纯白并不明耀，而是接近于灰了。

　　原映雪和储小丹反复对比了十几种打样的效果，挑了一张看起来最舒适、最接近设想的。然后，为了封面字体的效果，又反复尝试和修改，最终决定使用一种端方写意的书法字体，宛如千重子笔下留住落雪的松枝，以竖排的方式，轻轻地在封面上落墨。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精疲力尽之余，看到成果，原映雪和储小丹心里都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欣喜。

　　送原映雪回家的路上，小丹问道：
　　“映雪姐，这么好看的封面，还是赵荣德的译文，明年一定会卖爆吧？”
　　“嗯。内文质量也跟上的话，应该没问题。”
　　“知道知道，你不说我也晓得，内文纸质、排版、校对也要跟上嘛，不然读者又不是傻子，下次就不买你的了，还坏口碑。我又不是第一天跟你”小丹笑了。
　　“是啊，小丹。我们做的是一项长久的事业。”

　　“映雪姐，问你个问题，有那么多人黑你，你会伤心吗？”
　　“我吗？”原映雪笑着想了一想，“我大概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的。况且，我是来工作的啊，工作哪有总是顺心的呢。”
　　“嗯”，储小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一回到家，林绛就扑上来抱着她，一边嘴里嚷着原大小姐我想死你了，一边问有没有给她带什么礼物。

　　原映雪笑着说：“有！虽然我巴黎都没舍得逛，但是我们家酱酱的礼物是不会忘的。”说着就递过一个精美的浅棕色包装盒。

　　林绛打开一看，马上欢呼：“Alain Ducasse 的 Le Chocolate!我最爱的巧克力！原原你真是太好了！”

　　林绛把巧克力放到一边，鞍前马后的帮原映雪收拾行李。

　　原映雪摆摆手：“今天怎么改了性子了？我自己来，你去吃你的巧克力吧。”

　　林绛笑了笑，等原映雪收拾完洗好澡，又给她端上点心夜宵。

　　“原原，你最爱的姜撞奶和流沙包，这可是本小姐精心花了数小时亲自为你制作的。”

　　“有事？”原映雪扬起头，看着林绛问道。

　　“哪有，知道你总是工作得晚，下了飞机就去印刷厂，晚饭肯定是对付的。”

　　“有事说事。不然我就当不知道了。”

　　“这个……我最最亲爱的原原，你一定要帮我一个忙。今天我接到林叔的电话，我妈又帮我安排相亲了，这次据说是一个风流倜傥、才华渊博、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对象！”

　　“还有家财万贯、地位匹配”，原映雪点点头，继续说到：“你妈是铁了心要借你搞联姻啊。”

　　“哎，这不是咱们港澳大家族的宿命么。真羡慕你，虽然没享受到你们邵家的富贵，可是好歹是自由的。”林绛叹气。

　　“你离开家这么久了，你妈还是不接受郭隐桥啊？”

　　林绛摇摇头：“别说他现在还没有名气，就是成名导演了，我们林家，难啊！”

　　“那你就这样拖着？”

　　林绛笑了一下，“反正我妈总不能强迫我结婚吧，跟她打持久战呗。原原，你帮不帮我哇，代我去嘛。”

　　“上次代你去，地点在海港游艇，富二代纨绔子弟叫了一群比基尼模特，差点没把我吓出心脏病。”

　　“林叔保证了，这次绝对靠谱，三十多年从无绯闻，绝对不会有这样的骚操作。”

　　“上上次代你去，才解释完自己的真实身份，就被狗血淋头的骂了一顿。这种霸道总裁，伺候不起。”

　　“我打听过了，这位性格绝对是温和有教养，全港贵公子他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你说反了吧？”

　　“对对。全港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你干嘛不自己去啊？这些人很多跟你一样是家里逼迫，好好解释一下，两边达成一致就行了。诺，这个要真有你说得这么好，这次应该很容易嘛。”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怯场嘛……”，林绛无奈的笑着，“再说……我要去相亲，隐桥会不开心的。”

　　“你啊……你就惯着他吧！”原映雪摇了摇头，躺坐在沙发上：“说吧……这次这个有没有什么奇葩之处？你打听到了多少信息？”

　　这就是同意了。林绛欢呼起来，换了一副八卦的神秘表情：“且听我详细道来。这次这位姓沈哦，本来，以我们家的家底，跟他相亲还差那么一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