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佛》都去卷

8、楔子：药山城（8）

　　“贫僧不可能不去救人。”
　　付蛋看着面前的年轻和尚，眼神中依然如初见时空无一物，坚定地站着却虚弱无比。付蛋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让。
　　“二位就当花点时间听个故事吧，听完你们去留也不是我一条贱命能够决定的，”付蛋说着，每次开口都扯动着脸上的皮肤，一张皱巴巴的皮肤。
　　魔由心生，如今的情况他们再着急也不见得有用了，白妖有预感，从故事里他们或许能知道这次瘟疫的真正根源。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们听这个故事？只是让我们不要回去救人？”
　　付蛋沉默了几秒，突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我想请二位为贱民报杀神之仇。”
　　一旁的顾小娘子闻言，浑身一抖。
　　付蛋抬眼看着二人，眼底是说不清的晦明：“不知二位敢不敢接？”
　　白妖反问：“这是你杀顾大娘的原因？”
　　“对。”
　　“这是你不让我们去救城内其他人的原因？”
　　“是。”
　　“这个其他人包括你家里的那位？”
　　“她死了。”
　　白妖和悟墨并不意外，毕竟当时看到她时人就已经注定救不回来了，悟墨撑死就是让她死得没那么难受。白妖故意提及也只是想激付蛋一下。
　　倒是顾小娘子在听到那三个字时，全身忽然就平静了下来。
　　白妖与悟墨对视一眼，共同做了决定。
　　白妖抱着弦月和悟墨随他进了屋，顾小娘子一言不发去取了草药，刚要在院子里熬，被付蛋喊了回来。
　　“付二小姐，您也进来吧。”
　　顾小娘子背对着他们僵住了身子，然后仿佛下了决心一般，抱着药罐转身一步步走进了屋。
　　顾小娘子为两人沏茶，把他们都按到座位上，付蛋却怎么也不肯坐下，只是佝偻着背，站在他们面前，是一副再自然不过的伺候人的模样。
　　顾小娘子不语，自己也坐了上座，眼神愣愣不知道看向哪里，在想什么。
　　白妖打破窒息的沉默：“你说的杀神是什么意思？”
　　付蛋低着头，一如他曾经的模样，只是现在没有人会让他直起身来说话了：“张臣望和周杰杀了山神。”
　　顾小娘子闻言缓缓扭过头。
　　付蛋说；“在药山城，我们都说，山上有山神，是故无论什么季节山上都有很多草药，几乎家家都以此为生。”
　　付蛋语气顿了一下：“但是在四十几年前，山上草药开始变少了。”
　　白妖眼神瞥过顾小娘子，这与她之前说的基本符合：“听说是你们惹怒了山神？”
　　付蛋冷笑一声：“那是张臣望的说法。”
　　顾小娘子掩面不去看他。
　　白妖问：“实际呢？”
　　“我听说是山神大限将至。”
　　白妖挑眉：“哟，你这又是听谁说的？”
　　“张臣望。”
　　“你意思张臣望骗了你们说你们惹怒了山神，实际上只是因为山神的大限将至，导致草药数量减少。”白妖总结。这个可能自然是有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要么向上突破渡劫，要么等到年岁将尽，若能度过大限便还可能继续活个几百年，过不了便消亡了。大限将至之时一般都是主体较为虚弱之时。
　　白妖扫过顾小娘子蜷缩的身影，问：“这之中张秉文又是个什么角色？”
　　付蛋听到这个名字，瞳孔微缩，僵硬得抬起头，扯出了一抹狠厉的笑：“山神大限，草药减产，公子说要与外地通商，打开城门。刚刚得利，便被周杰盯上了。”
　　白妖没注意到他在说出“公子”二字时顿了一下。
　　“周杰？”之前付蛋便提到了这个名字，白妖出声问道，眼神却盯着顾小娘子，付蛋见此并不回答。
　　这个故事顺序已然与顾小娘子所说的不同了。
　　顾小娘子良久才被逼无奈地回答：“便是我之前与二位提到的周家主人，是我们这最富的商人。”
　　付蛋继续说：“周杰想要垄断我们对外的声音，便联合张臣望传出了是公子惹怒山神的消息，封锁了城门，以后我们要与外面做生意便只能通过周家。”
　　悟墨始终未说话，只有白妖一直在问：“周杰与张臣望？”
　　“二位不是凡人看不出来，光凭我们交上去的钱哪里够他一个县令那样吃喝的。”
　　白妖了然。
　　“然后呢？”
　　“张臣望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上状元，联合周杰想要借助山神的力量，改变他儿子的气运。”
　　白妖扭头朝着悟墨，悟墨开口：“山神一般不管文曲星点的气运。”
　　付蛋维持着佝偻的姿势，语气苍老却异常坚定：“若是城中原本就有人有这气运，山神只需要转移气运呢？”
　　悟墨顺着他的话回答：“山神守护一山是庇佑之能，若是涉及尘世凡人命途浮沉，受天谴，夺神位。”
　　白妖清楚了：“所以因为这事你说张臣望和周杰杀了山神。”
　　“正是。”
　　白妖却觉得不对劲：“但是...山神是这么容易被人拿捏的？你是张秉文的奴仆吧，怎么能从张臣望的嘴里听到山神大限的事呢？”
　　付蛋却不回答，明明是低着头的，白妖却感觉到付蛋在等顾小娘子的态度。
　　顾小娘子又在隐瞒什么？
　　沉默地僵持着。
　　白妖首先耐不住沉默，不用悟墨讲话她也知道悟墨还在在意城内的瘟疫，出声问：“花媚是
　　你姐姐？”
　　话落到地上，所有人都明白她是在问顾小娘子。
　　顾小娘子尽可能保持语气平静地回答：“我没见过花媚，不知道她是何人。”
　　白妖转头去看付蛋，后者低头不语，又是一阵沉默。
　　顾小娘子也看到付蛋的态度，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像才反应过来什么，双手捂住心口，大口喘息。
　　白妖看到她这个反应，问付蛋：“你和花媚筹划了这个复仇，是想为张秉文复仇？”
　　付蛋哑着嗓子自嘲地笑着说：“我哪里能配得上和付大小姐筹划，我只是条有口饭就能认主的狗罢了。”
　　白妖没察觉他话里的深意，只懂了他知道花媚的情况，问：“但是这和城里的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顾小娘子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你之前问的，就凭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能杀死山神呢？”付蛋猛的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癫狂的恨意，“但是一个城的人和一个大限将至的山神呢？”
　　白妖哑然。
　　“所以二位现在还认为城里那些人值得救吗！”
　　到底还是太年轻，白妖没想到第一次陪悟墨下山，转了一圈都没碰到什么大事后会在返程的最后几站碰到这事，表面的沉稳一时也装不下去了：“等等等，城里的其他人杀了山神有什么好处？”
　　“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是去杀山神的，他们只是去杀了公子让山神息怒的。”
　　悟墨补充：“庇护一方水土的山神一般忌血气，若是他们有意排出阵法的话有一定可能导致山神死亡。”
　　“所以他们并不知情自己杀了山神这件事。”白妖说，“所以你之前说要我们为山神报仇，但他们这算是无心之过。如果是在张臣望和周杰的暗示下他们认为张秉文该死，那么或许罪也不至死。”
　　悟墨闻言，有些不赞同得看了她一眼，白妖却没理会，她只是单纯地在试探付蛋。
　　“若他们真是问心无愧，为什么你们听到的是张臣望和周杰选了几个人，只允许他们上山挖草药呢？”
　　白妖心底一凉，像是意识到什么望向顾小娘子，后者突然起身，从冒着气的锅里，倒出一碗药。
　　白妖轻轻晃醒弦月，小姑娘发着高烧，靠在白妖冰冰凉凉的身上，迷迷糊糊醒了，脸上呈现出不健康的红色，眼神迷离地看着白妖。
　　悟墨道谢，从顾小娘子手中接过碗，眼中浮现金光看了一眼递给白妖，白妖小心翼翼给弦月喂药。
　　“施主也是病了？”
　　白妖抬眼，看着悟墨眼底的金光还未熄灭，正盯着付蛋。
　　刚才战斗没有恢复，悟墨一时没有发现付蛋的异样。
　　付蛋没什么表情变化，倒是顾小娘子大惊失色，上前想要触碰付蛋被躲过去了。
　　“你们不用关心我这条烂命，付二小姐，你也是。”
　　顾小娘子伸出去的手定在原处，良久收回，默默捂脸哭泣。
　　悟墨双手合十：“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是非对错不是由贫僧判断，但是如今险象恕贫僧不可不出去救助。感谢施主的药和故事，贫僧愿施主早日放下心中仇恨，手握屠刀只会让施主堕入无边黑暗。”
　　说完，便要拉起白妖离开。
　　白妖将要握住朝她伸过来的手，怀中的弦月却突然动了。
　　一阵眩晕突然袭来，白妖没有迟疑朝悟墨扑去，最终手还是没能与悟墨相握。
　　耳边是付蛋的狂笑声和顾小娘子的尖叫声。
　　眼前是悟墨的脸，他平静的表情终于在此时被打算，眉眼间是止不住的焦急。
　　白妖却只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死死拉着，身体不受控地坠落，伸出的手还没有收回，恐惧涌上心头。
　　“白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