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楚楚莫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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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市言松区工业园中的洛氏生物医药研究基地今日凌晨发生不明原因爆炸，爆炸威力凶猛，五层建筑尽数坍塌。现明火已被扑灭。截至目前，共救出伤者十八人，暂无死亡报告，搜救工作仍在进行中，本台将持续跟踪报道。”
上班摸鱼的何汐刚一打开手机，就看见她最近频繁吃瓜的对象塌房的消息。何止塌房，看着现场画面，这是塌了一整座高精尖装备的前沿实验基地啊！不愧是洛氏，真是有钱烧着玩。
她感慨了一句，刚要退出，就看见底下评论说这不是猜测的实验事故，而是仇家报复。底下一溜追评是啊是啊，哪个实验事故能多点开花把整座研究基地炸了的？而且你们看到洛兆宗被绑架的视频截图了吗？虽然直播被掐断了，但那就是洛兆宗本宗啊！
何汐也看到了洛兆宗的被绑截图，凶犯只露出了一截手腕，但是何汐越看越觉得那截手腕有点像一个人，心里越想越发毛，抄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元楚当然不会接，他的手机在蓝桐时就被陈驰扣下，现在还躺在湛州市公安局的物证柜里。
楚楚接电话啊，何汐坐立不安，脑海里全是生物医药研究基地塌房的画面，天哪，不会真的是楚楚炸的吧？？
元楚当然不会炸，此刻他正躺在疾驰的救护车里，湛州市第一医院言松分院早就做好一切准备，接收今早爆炸的伤者。
原本他不肯上这辆车的，因为他觉得自己不是作为病患，而是应该作为病患家属，他的莫渝伤的很重，不单单是胸口的刀伤，还有向明辉在他身上施加的种种非人虐待。然而还没等他坚持，廖杰就铁手无情把他摁倒在担架上，旁边的莫渝已经乖乖躺好，两人并排被推进相邻的救护车上时，他还转过头看了自己一眼，元楚很明白他的眼神，那是让自己安心休息，不要害怕。
既来之则安之，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后元楚才觉得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困意，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甚至想的是莫渝说的真对，刚刚要是不亲的话，接下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载着两人的救护车并肩驶远，喷了廖杰一脸车尾气。邢路走到他旁边，疲惫地叉着腰：“这场面我真没见过。”
廖杰鼻孔出气。
邢路又拍拍他肩膀：“明星警长，栽得不亏。”
廖杰气得要跳起来。
邢路大笑跑远，廖杰还在喊：“地下通道挖出来了没？”
“在挖了在挖了！”
元楚和莫渝看着还算精神，然而还没到医院，一个接一个相继休克。急救室里人仰马翻，诊疗厅外，押着嫌疑伤员做应急处理的警察看着一个毫无生机的清瘦帅哥被推进去，心想这应该就是这次行动要求解救的人质，然后再一转眼，这个帅哥又被推进去一次。
小警员：“？？？”加班太久我重影了？
被他押着的正是在枪战中左臂负伤的James，见状那双苍鹰一般的蓝色眼眸一眯，原来如此。他回头看向那个警员，脱口就是流畅的中文：“那双眼镜后面会还给我吗？”
半途接手的警员：“什么眼镜？你近视吗？”
因为这场爆炸，言松分院的急诊大厅比以往还要繁忙。但穿过拥挤的人潮和刺鼻的消毒水将视线渐渐拉高拉远，这也不过是这座城市喧嚣鼎沸、又极其寻常的一天。
伤员送来时情况紧急，很多细节没法交代清楚，比如急诊医生只知道有一对双胞胎在，弟弟应该是被限制人身自由很久，哥哥冒死去救他。然后看着身上还算完好、只有胸口有区区致命伤的莫渝：嗯，这位应该是英勇入虎穴的哥哥；再看看浑身是伤瘦骨嶙峋的元楚：嗯，被虐待得真可怜，怎么那么大财团不干人事呢。
等到处理两人身上伤口的时候，医护越看元楚身上的青紫越觉得发毛，当即和驻守的警察汇报，这个……虽然这位患者是男性，但是疑似有被性/侵/未/遂的痕迹。急诊室外等待的警察当场就蒙了，因为他们记得最后那个关押二人的禁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啊！
汇报电话又紧急打给还在研究中心的临时指挥部，这里的领导们就算都知道当时禁室大门打开时两人的社死样子，听到消息也是懵圈许久，最后喊来队伍当中勉强最了解当事人的小廖。小廖同志组织许久的语言，最后只能委婉的说，关系可能确实是那么个关系，但是当中是不是有所误会？
这层误会直到两天后，元楚醒来，廖杰和邢路专项小分队才搞清楚。原本在元楚留下的IPAD里，廖杰只能知道洛氏财团在做人体试验的大概，其中还包括向简是元楚爸爸这种祖坟爆炸式的烟雾弹。事关湛州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GDP和民营动脉，中央都来了批示要求必须调查清楚形成报告。然而洛氏三代人里，一把年纪的洛克菲躺在了ICU，医生给的原因是疑似超负荷持续电击造成的多脏器功能衰竭；洛云腾还失踪，根据救出来的伤员口供，大概率还埋在基地的废墟底下；洛兆宗……洛兆宗疯了。
洛家这边没有头绪，他们又转向基地里救出的当事人：右臂肱骨粉碎性骨折正在手术的向明辉、以及看起来最正常也没有受伤的向简。只是这位在麻醉剂失效后没有见到某个人，就发了疯地要回去基地，看着浓浓黑烟和满地废墟后就跪在地上哭。
看起来最游离于整个事件外的李浮生成了他们最大的突破口，云合分局借调来的同志一眼就认出这位就是跟着高天一起做不在场伪证的那个酒吧驻唱小歌手，面对重重审问，李浮生看着手腕上冰凉的手铐，恍惚间又回到了地狱般的那个晚上，高天也是这样拷着他……现在暗网里可能还有他的视频在。
同样都是洛克菲的孙子，凭什么他要经历这些！而洛兆宗那个草包还能继续吆五喝六人模狗样！！
于是警员们在李浮生癫狂至极又压抑至极的叙述中，勉强描摹出衔尾蛇计划这个狂妄冒险的冰山一角，并且在向明辉做完手术、身上还插着引流管就要见他时的对话中拼凑出了大概雏形。剩余的拼图不管警方怎么盘问追查，向明辉和向简都不肯说，向简只有一个要求，救出还在废墟里的向凡，然后他再自首。
直到两天后，元楚醒了。元楚其实外伤不算太重，除了身上的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擦伤、胸骨和肋骨的轻微骨裂外，没开放性创口没有内伤，但因为长期处于极度紧张焦虑的状态，加之身体本身的营养不良和中度贫血，他的脸色反而是这一批病人当中最差的一个。这一昏睡就足足睡了两天才醒。醒来的第一件事也是要拔了留置针的针管，不顾值班警员的阻拦去看躺在ICU里的莫渝。
禁室里的那一刀扎穿了莫渝的胸腔，正如他所说，但凡刀刃再长一公分，他的生命就要永远停止在那个冰冷压抑的实验室里。所幸处理及时，出血量还在能挽救的范围内，所以刀伤并不是他躺在ICU里的原因。实质是因为他的大脑和神经长期高压，各项数字指征已经低到离谱的程度，加上CT扫描到他脑中的芯片，医院和警方都不放心，决定延长观察时间。
元楚隔着ICU门口厚厚的玻璃，看见他的莫渝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淡蓝的氧气管绕在他的脸上，像一尊白瓷上缠着的蓝色缎带。可能冥冥之中，莫渝察觉到了门外的眼神，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抬起眼帘朝门口望来。
因为重伤未愈，莫渝的眼睛甚至还不能彻底撑开，瞳孔也是涣散的，但元楚就觉得，他在这一瞬间看到了高悬的皎洁月亮。
莫渝呢，莫渝只觉得他的月亮落在眼前，伸手就能抓到了。
当晚，莫渝终于转回了普通病房，并且和元楚一起入住了双人间，这也是答应完整交代事件始末的交换条件。廖杰和邢路进来的时候，元楚正在把莫渝往床上按，听见声音一回头，两人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当然这一幕带给他们的震惊在接下来的叙述中已经彻底不够看，元楚原本还不想和盘托出，他自己是无所谓，但是毕竟都是莫渝黑暗的前半生。然而莫渝自己更加无所谓，三言两语说完了，然后问目瞪狗呆的两位警官，洛克菲能判几年？还能保释出来吗？
洛克菲能判几年不知道，他其实连能不能醒来都不知道，但是当天夜里，另一位洛总的结局终于出来了，消防官兵在研究基地的地下废墟里，挖出了几具烧焦的尸体。经过和洛克菲、元楚莫渝、还有洛兆宗一系列的DNA比对，确定那具蜷缩变形的焦尸就是不可一世的顶级财阀洛云腾，
——以及旁边那具死死钳制他的焦尸，警方也一并验了DNA，是向凡。
莫渝倒是没想让元楚知道，奈何廖杰说的时候就没想着婉转。他们走后，元楚就没说过话，莫渝看着，也没说话，但是挤上了元楚的病床。“你的伤……”元楚瞬间紧张了。莫渝从背后抱着他，后颈间全是他的呼吸，“没事。”
元楚小心地转过身，拥挤的病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莫渝抱着他，额头贴着额头，元楚眨着眼睛，视线里全是他的睫毛下的阴影，阴影里目光浅淡，像一汪安静的深湖。
莫渝捏捏他的肩膀，轻声说：“不难过了。”
元楚嘴硬：“那种人我才不会难过。”
莫渝“嗯”了一声，抬头亲了亲他的鼻尖，“那向简呢？你还想追究他吗？”
话音还没落，他就清楚地看见元楚瞳孔颤抖了一瞬，这人又挪开视线不看他。莫渝抱紧了些，“都听你的，你想怎样都可以。”
过了很久元楚才说：“他……应该很难过吧。”
莫渝没明确说，只是拍拍他的后背。
“我不想管了，”元楚说，“还有向明辉、李浮生……洛家的一切我都不想管了。”
“嗯，好，都听你的。”
这夜查房的护士冷不丁看见一个空的病床，刚要叫出声，就在隔壁床位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人，联想到他们刚入院时听值班警员的只言片语，此刻叫他们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正在纠结的时候，当中的一个男人睁开眼睛朝她望来，拍着对方后背的手举到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继续轻缓温柔地拍着面前人单薄的后背。
他怀里那个人好像在做着噩梦，眉心紧皱，身上也在无意识地颤缩着。
这一幕当然极大地刺激了护士小姐姐的同理心，但是她放过了，不代表两人的主治医生能放过。第二天查房的时候，莫渝和元楚被骂得狗血淋头，喜欢乱动是吧，多动动，动完了这辈子都能一直躺一起了。
元楚不敢吭声，莫渝想了想，觉得这样其实也还行。
然后医生更生气了，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整个神经系统就是一团破蜘蛛网？真当自己能□□摆烂机械飞升？胸口的洞长好了？上蹿下跳指望以后一直这么心花怒放？？还有你，你看看你团吧团吧连衣服加鞋有没有一百二十斤？风一吹就倒小学生都能绑架你，现在只是骨裂以后稍微剧烈运动就断三根肋骨看你吃不吃得消！
两人自觉理亏，乖乖低头挨骂，相同的脑袋顶在医生视角看来就是十分诚恳的我错了（被你发现了），以后不会了（下次坚决找个没人的地方）。
医生要气死了，材料在病床尾的铁架上拍得哐哐响，听见没，现在不能剧烈运动，剧、烈、运、动！两个月以内，都不可以！懂吗？
莫渝突然抬头，正好撞上医生闪着白光的钛合金狗眼。
医生微微他娘的一笑——虽然戴着口罩但是他的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这个得意的笑：“猜对了，房/事也算剧烈运动。”
元楚：“……”
莫渝：“哦。”
医生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元楚盘着腿安静当蘑菇，觉得还不如就地坐化算了。莫渝笑得没心没肺，一开始还没敢出声，发现元楚偷偷瞪他之后就笑得明目张胆，掀开被子又想挪过来，元楚立马拒绝，这次说什么也不让了。
莫渝歪着头，用单纯天真的眼神诚恳地问他，在禁室门口当着那么多人亲自己的楚楚哪里去了。
楚楚大被蒙头，后知后觉地没脸见人。
何汐和华图、宫粉接到消息赶来已经又是好几天后。巧的是这三人都是因为各种联系不到元楚，何汐直接报警，电话里信誓旦旦一定是洛家绑架了元楚，到了警局才知道原来是楚楚炸了洛家；华图和宫粉则是放心不下直接上门，结果在小区门口和走访排查元楚日常人际关系的警员来了个四目相对。
警局里三人面面面相觑，何汐和宫粉都以为对方就是元楚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对象，华图两边瞅瞅，都觉得画风非常不对，真要说他觉得自己和元楚孤身入过虎穴，他才更像。
等到三人提着水果花篮赶到言松分院的时候，元楚刚被医生骂完。他想办理出院，然后回头用家属陪护的身份再进来，主要是想回家给莫渝煲煲营养汤之类。医生也没说啥，把他提溜到护士站旁边的体重秤上，来了个当场处刑。这几天护士小姑娘们都和他们混熟了，嘻嘻哈哈地嘲笑得很大声，元楚社死麻了，莫渝揽着他哄说不然再称一下，我在后面踩着，要多少斤就是多少斤。
元楚想揍他又舍不得，一回头就看见三个目瞪狗呆的好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等真正解释清楚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两人正式“刑满”出院，分别请何汐和华图宫粉吃饭。
火锅店里，何汐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脸呆滞，即使已经做了很多天的心理建设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她一拍桌子，把正在安心烫牛肉片的元楚吓一激灵：“都怪楚楚和我说是女朋友！”
“哦？”莫渝神色十分平静地望向元楚。
元楚还维持着伸着筷子的姿势：“我不是我没有你记错了。”
“等等，”何汐的眼睛眯起来，“哪个楚楚说的？”
而华图和宫粉这边就简单多了，华图一来就抱着两人左瞅瞅右瞅瞅，一边瞅一边说不应该啊现在你两我都能分清为什么当时不行？宫粉冷漠点单，点完了才说因为我们当时都被狗粮模糊了双眼。华图一边点头一边加单，点完了才看着对面两人，胖胖的脸上欣慰一笑：“真好啊，楚楚终于有家人了。”
直到吃完回家，元楚情绪还是不太高，莫渝也没点破，就一直拉着他的手。上水云锦的门卫小哥已经知道了小区里住着一对颜值超高的双胞胎，一边打招呼一边偷偷拍视频。
小区里莫渝扎的秋千还在，问元楚想坐吗，元楚摇摇头。
那就回家，正好也累了，不如回家。
只是在走到楼下时，元楚突然问，你是不是把我写的那封信藏在小区转角的邮筒里了。
莫渝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元楚也没说在禁室里，他曾经短暂地共享了莫渝的记忆，他只觉得大囧，说什么要把那封看起来很有心意其实各种掉智商的蠢信拿回来彻底销毁。那莫渝当然不愿意，拉着他连搂带抱先哄回家。门都关上了元楚还在懊恼，莫渝当然不会让他走，按在门上亲晕拉倒。
虽然那封信的内容确实有点蠢，但是谁叫他的楚楚超爱他呢。元楚一边亲一边还担心那个倒霉医嘱，推开了莫渝伏在他肩头不停喘息，莫渝也没好哪里去，同频的粗重呼吸喷在元楚的耳际，慢慢把它变成剔透滚烫的红宝石。
元楚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无所谓，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体比之前当牛马的时候好很多，但是他担心莫渝的。胸口的刀伤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疤，只有寄希望于时间把它冲淡。神经系统的长期损伤只能慢慢将养，但是他的颅骨内还有一个芯片，那个元楚想起来就要做噩梦浑身发凉的芯片。
湛州最权威的脑科专家并上首都的医学泰斗一起开了个联席会，关于这块芯片要不要取出来几方争执不休，主要集中在这毕竟是大脑中的异物，但是时隔二十年再取出风险实在较大。最后还是莫渝本人拍板，既然整个洛氏研究中心都炸了，软件环境都没了，单纯留个塑料片问题不大。
他没明说的是如果再来一次开颅手术，他怕他自己能撑下来，他的楚楚撑不下来。到时候留他一个人在手术室外哭，他舍不得。
养病期间其实一直有各方人士找上他，基本都被莫渝挡在了元楚视线外。除了何汐和华图宫粉，也就廖杰和邢路能踏进1701的大门。而因为有了上次廖杰的口无遮拦，他们两人全程都被莫渝的眼皮子冷酷监视着，搞得明明有备而来的游说看起来就像两个中年男人跑来一堆小情侣家里蹭饭一样，尴尬又崭崭发亮。
等到元楚终于长了一点肉的时候，正好是所谓禁欲期满的时候。复查时，两人在医生欲言又止的单身狗眼神中心照不宣地脸红。莫渝这人甚至还觉得这个医生人不错，要了联系方式以后专门咨询他家楚楚的身体调养。
这就不必要了吧喂。元楚只想快点逃离，莫渝看出来了，冷静地说嗯，我也想快点回家。
医生敲键盘写病历的手一抖，没忍住说要秀恩爱一边秀去。
莫渝施施然牵起元楚的手，冠冕堂皇的说回家收拾东西，我们订好了明天的飞机，放长假好好出去玩一趟。
社畜医生大靠特靠。
还有没有天理了。
回去的路上，元楚又是一言不发，莫渝偷偷看他的脸，很好，现在不止耳朵红了，脸颊也是红的，不过相较于之前苍白的肤色，还是红些好。
马上还能更红点。他不由自主的想。
其实在之前的两个月里，两人不是没有擦/枪/走/火的时候，反应一来元楚就吓得六神无主，恨不得打坐念经再读一本恬静的书，可是这怎么可能忍得住呢，抱着自己心爱的人、吻着自己心爱的人，不止生生世世，当然也想此时此刻。
……………………
第二天元楚意料之中的没能起来，明明第二次的时候他还挣扎着提醒了莫渝，今天要赶飞机，就不要……不要什么来着，他也不记得了。只知道他醒来的时候阳光大盛，连厚厚的窗帘也没能挡住，莫渝伏在床头，像一只餍足的猫，看着他醒来。
“……几点了？”元楚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吓人。
莫渝轻轻拨开他睡乱的刘海，温声道：“十一点半。”
“啊，飞机！”元楚惊坐未半而中道瘫软，不仅腰上疼，全身更像是被石磨细细碾过，当然感觉最强烈的还是那里，说不上是疼还是胀。他想抬手捂脸都觉得手酸，然后想到手酸的原因，啊，就更不想活了。
莫渝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笑，等元楚瞪过来的时候就凑过去亲亲他的脸，亲着亲着又变成深吻。薄薄的被子皱成一池春水，元楚一边吻一边纠结，就……大白天也这样真的好吗？
所幸莫渝没亲多久，两人躺在床上，额头贴着额头慢慢平复呼吸，莫渝还给元楚揉着腰，眼神飘过他锁骨上的痕迹又飞快地挪走，清了清嗓子才说：“午饭已经好了，我抱你下楼吃点吧。”
元楚侧躺着，直接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莫渝很用劲才听清他的嗡嗡声，他说：“现在也不是不行……”
不行什么？谁说不行？说谁不行？
元楚等了半天没听到莫渝的回应，原本紧张的心情更紧张了，又不敢看他，自己把自己咕嘟咕嘟煮得脑壳冒烟。正当天灵盖快要沸腾的时候，身/下突然一空，抬眼看见莫渝含笑的眼睛。
“好啦，不欺负你了，”他抱着元楚稳稳当当下楼，托着他大腿的手指朝腿根的方向点了点，“里面还塞着药呢。”
什么药？什么里面？什么时候？现在？
元楚想死了，他甚至幻视最开始见到莫渝的那天，那天莫渝还是单纯天真621，单纯到上来就给他的昏迷主人塞颗退烧栓。
原来那个时候就注定现在会是这样吗？？
元楚这个时候才觉得屁股又烫又凉的，烫是众所周知的原因，凉原来是因为有药吗……这次没有上次那么疼，元楚还以为是前/戏做的好……这些到底是谁教他的？
元楚捂着脸，缩在沙发上想立地成佛。
——就，佛也可能是欢喜佛。
总之飞机是赶不上了，吃完午饭又不困，元楚就靠在莫渝怀里拿他的手机看第二天的机票，越看越觉得今天鸽掉的两张头等舱简直让他心头冒血。暑假正值旅游旺季，临时订票更是贵上加贵。莫渝看他纠结半天，这个航班换到那个航班，没忍住劝道：“就这个吧，下午飞傍晚到，正好直接入住。”
“不行，这个比上午的那个贵1500，两个人就是3000了，不行不行。”
“可是上午你起得来吗？”
“……”元楚语噎，“我争取……”
3000加上今天鸽掉的机票，连带酒店还有其他费用，直接小一万打了水漂，元楚心疼得屁股都不是很疼了，这可是他一个月的房贷啊！
莫渝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楚楚还不知道他早就把房贷提前还掉了，甚至还有……
一个电话正好这时候打来，莫渝伸手想去挡，但是元楚已经看到了：“北京的号码？”
莫渝面无表情：“不是，骚扰电话。”
元楚：“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就这个表情。”
莫渝：“……其实我没在说谎。”
联想到最近廖杰找他们时的欲言又止，还有好些次莫渝背对着他去洗手间或者阳台接电话，元楚才安稳没多久的心又开始发毛，不顾莫渝阻挡按下通话键并且打开外放——
“莫先生中午好呀，我是国资委小聂。请问您考虑好了吗？真的我们领导都觉得您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了湛州还有国有经济的未来，您不然先答应看看呢？我知道您有苦衷，但是这不止可以实现人生抱负，您这边和元先生也有更高的施展平台……”元楚还没来得及出声，那边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生怕元楚这边直接就把电话挂掉似的，过了半天才意识到不对劲，“莫先生？莫先生你在听吗？”
……莫渝叹了口气：“嗯，在的。”
那边终于放心了，语气也松快许多，“真的莫先生，虽然现在洛氏财团现在整个资产并购重组收归国有了，但是还是要有实际掌权人。您看您本身就对他们的业务十分上手，而且，”他纠结了半天，还是鼓足勇气说，“洛克菲虽然还是植物人，但是他的遗嘱里点名让你来继承……”
莫渝没好气的打断：“他点的是洛元初。”
“改名字不影响继承效力的！”
莫渝朝天翻白眼，恨不得把还在躺尸的洛克菲揪起来暴打几拳。
见这边没声音了，这位首都国资委的工作人员趁热打铁：“真的，就算没有洛克菲那个因素，还有为国家发展而工作更好的事情吗？这么大的商业版图，里面涉及数十万的就业生计与未来发展，还有各个地方的产业支撑与经济动力，您难道就不想看它们在您手上发展得好一点、再好一点吗？”
莫渝：“……”
他望向元楚，元楚早就被这堪称十级大地震的消息轰得大脑宕机。也对，他一直觉得，研究基地塌了，他两就和洛家没关系了。管他洛家是被大卸八块还是就地破产还是收归国有，都和他没有关系，反正洛克菲都被吊了路灯。
但是怎么可能没关系。
“聂……”元楚挣扎着开口，想半天又不知道国资委的领导一般是什么职位，“处长？”
那边立马紧张了：“不不不，您喊我小聂就行。”
礼貌还是要礼貌的，元楚就说：“聂处您好，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详细和我说说吗？”
那边还在坚持小聂小聂，元楚搞不懂怎么中/央/部/委的领导也这么卑微，真是看来天下打工人都是一个样。
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打工人一样卑微。
当天元楚当然不会给这位聂处回复，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既然那么多，不妨再拖拖。
他更想对莫渝生气，明明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还要瞒着他。
莫渝当然理亏啦，亲亲抱抱又撒娇的，任他百般讨好，元先生郎心似铁。
其实元先生自己还在纠结回不回设计院，这一番惊天动地的折腾，他还能继续单纯地当他的绘图牛马吗？而且就他这个好不容易才养好一点点的身体，还是继续搬砖折腾吗？元先生自己问题也一大堆，但是元先生是不会说的！谁叫莫先生瞒他，哼！
机票终于是订在了次日下午，元楚也很给力的没有迟到。能正常走路的代价就是他的手比昨天还要酸，莫渝昨天挨骂了一晚上，今天还是乖乖给他拖着两人大大的行李箱。VIP候机室门口，机场工作人员早早上前迎接，两人还没来得及坐下，莫渝手机又响了。
这次他终于给他加了备注：国资委聂处。
聂处那边很是着急：“莫先生！莫先生您是要离开湛州是吗？”
莫渝冷酷无情地回了个嗯。
聂处都快哭了：“委里把我特派到湛州来就是确保您答应担任洛氏重组后的执行董事，马上委里的领导还要飞来湛州和您谈话，您不能走啊——”
莫渝嫌他炸耳朵，嫌弃地把手机拿远。元楚叹口气，同是社畜的他、哪怕是前社畜的他也能一秒回忆起被领导和任务支配的恐惧，这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感让他不自觉地朝这位聂处靠近一小步：“聂处。”
“小聂小聂。”
“聂处，我们只是出门散心，过一阵子就回来。”
聂处那边感觉真要哭了。
“聂处，您就照实和领导们说，如果实在为难，我们来和他们对接也可以。”
打工人还想说什么，元楚继续说：“我们飞机马上要起飞啦，等回来给您带伴手礼哈。”
电话在聂处的客套与感动声中落下帷幕，把手机还给莫渝的时候，莫渝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昨晚骂我那么凶，今天对罪魁祸首态度那么好。”
“那人家是听命于领导，早中晚在你这里打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都是为了工作。”元楚撞撞这位还气鼓鼓的河豚的肩膀，两人肩并肩看着候机室落地窗外，蓝天高远，阳光澄澈，视线从远处郁郁葱葱的林地拉近，地面上是忙忙碌碌又有条不紊的各航空公司机组，一派欣欣向荣好景象。
莫渝突然说：“他应该直接编个程，把打卡内容定时发给我；电话也录个声线再让人工智能定时打……最需要找AI代替上班的其实是他吧？”
元楚没忍住笑了出来。
莫渝看他笑得湿润润又晶晶亮的眼睛，心想终于不生气了，好难哄的。
一架巨大的钢筋铁鸟轰鸣着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机场的电子语音发布准备登机的消息。莫渝和元楚对视一眼，莫渝伸出手，元楚看着视线里大而薄的温暖手掌，伸手一把握住。
两人的旅程开始了，
未来属于彼此的人生也开始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楚楚莫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