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楚楚再见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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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明辉很生气。
这个晚上，他先是发现621居然还留有残存记忆，之前的彻底格式化表象都是假装的；再是被他反关在实验室，他去偷了雇主权限还差点暴露身份！再是发现元楚失踪，而洛兆宗今晚原来是要杀掉元楚！
虽然元楚对于基地来说暂时没有任何的实验价值，但是依存在621身上的用处独一无二不可取代！洛兆宗这个傻逼！
工作台上手机突然响了，凌晨三点的电话，向明辉一看，来的正好。
“洛总。”他从牙缝里喊出这两个字，觉得实在是给他脸了，“洛云腾，今晚这些事是你在背后操控的？”
洛云腾的语气更差：“向明辉！注意你的态度！”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对我吆五喝六？”向明辉一手把工作台上的数据本记录仪都扫翻，“管好你的傻逼儿子，元楚要是死了，一百个洛兆宗都不够赔命！”
洛云腾气得一时间没有接上话，过了许久才强压下怒意，沉声警告道：“……兆宗才是洛氏以后唯一的继承人！”
“就他那个废物德行，浮生都比他有资格！”
“别和我提他！”
电话那边，洛云腾好像更加激动，一阵嘈杂的声音兵荒马乱，好像又是血压上来了。
“洛云腾，你说如果让那个人知道，你想要窥探衔尾蛇计划，还想除掉元楚，”向明辉才不管他是在吃药还是在嗑药，厚厚的镜片下，他浑浊的眼球颤动着，花白胡子像致命的菌丝，“你觉得他是会袖手旁观，还是让你和洛兆宗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你连浮生的死活都不管，为什么指望他会饶你一命？”
“向明辉……”过了许久，洛云腾的气势才软下来，他沙哑着声音说，“我现在来研究基地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向明辉正在气头上，没好气的拒了。
“衔尾蛇计划。”洛云腾长吐一口气，“我已经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了。”
向明辉眼睛眯起来，“向凡告诉你的？”话是这样问，他几乎可以肯定。
“谁告诉我的不重要，只是按照商场上的规矩，你不能偏听一面吧？”洛云腾缓过来了，他一个眼神，周荣立刻去安排司机，洛云腾走出他的总裁办公室，凌晨三点，洛氏集团的高层依旧灯火通明，他重复道：“我来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与此同时的洛氏楼顶停机坪，直升机的螺旋桨铰开夜色，破风轰鸣。
洛云腾的电话挂了，向明辉拿着手机，想打电话骂向凡分不清好赖恩将仇报，临拨通的时候还是挂了，转向微信，给置顶的一个人留言。
此刻他的眼里没有半点愤怒没有阴谋，只有一个老人的无助与担忧，他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温声带点讨好地问：“浮生啊，你在哪里？快点回家吧。”
他的脊背一时间更加佝偻，在基地冰冷的陈设前显得尤为苍老：“爷爷好想你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元楚和向简试遍了禁室里所有能用的工具，都解不开621身上的镣铐。621安静地看着这两个人红着眼睛忙前忙后，尤其其中一个，看自己一眼就会哭，然后又拿手迅速抹掉，低着头逼自己一点声音都不泄露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疼。
你……到底是谁？
他在心里问。
“咔哒。”
元楚还在掰集电箱里的线路，回头一看，621正在自己的右手腕上一捏，那圈精心焊死的铁链应声断裂，落在冰冷的地面，像被斩首的毒蛇。他还是有点无力，拆完一只手腕就一直再喘，然后又伸手去捏另一个。
元楚惊得顿时跑过去看他的手，621一只手反握住元楚冰凉的手指，另一只手握住自己脚踝，一皱眉，脚上的禁锢也陡然断开。
向简看呆了，又连忙去看旁边的心电监测仪，数据显示都在621自己的临界范围内。
“你、你还有记忆吗？”他难以置信地问，“这很重要你不能再瞒我了！”
621懵懵地望着他，这个人和他现在握着手的人有一张相似的脸，可是为什么看到他就毫无波澜？
他又看回元楚，脑中程序疯狂运转，试图调取出所有与他有关的模块，然而重叠的01代码像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他攀不上又看不穿。
621痛哼一声，蜷缩着倒向元楚。
元楚紧紧抱着他，近似PTSD般的惊惧与慌乱：“不想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禁室里，新风系统的换气扇还在不知死活地工作，心电监测仪屏幕上波动的曲线周而复始的重复。向简在一侧角落里勉强能算得上储物柜的箱子里找到一件宽松的病号服，先让621换上。
621虽然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是他比之前消瘦不少，内里的伤害不知道有多严重。元楚不舍地放开，小心翼翼地给他穿上，在给他扣胸前扣子的时候，621突然摸上他手臂，手臂上被酒吧碎玻璃划伤的口子已经干涸结痂，宛如惊心动魄的纹身。
“疼吗？”他问。
元楚没回答。621见他又低着头，探手一摸，果然又摸到满手的泪。
元楚还想躲，又舍不得离他太远。621看着沿着指缝滑落的泪水，这种极致陌生又极致熟悉的感觉像一段危险木马，攻击得整个系统摇摇欲坠。
【WARNING】【WARNING】【WARNING】——
报警声陡然炸开，621痛苦地捂着头。监测仪上数据狂飙，禁室大门的黄色警示灯疯狂闪烁，向简大喊：“向明辉发现我们了！！”
言松区。
研究基地外。
今夜无风，满山的竹林静默不动，宛如一片深沉的海。突然鸦声四起，轰鸣声由远及近，掀起黑色的巨浪。
洛云腾来了。
直升机舱门打开，一排身手矫健的迷彩装男人依次跳下，然后才是穿着一身黑色商务西装的洛云腾。向明辉站在基地门口，直升机带起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身上那件白大褂成了浓稠夜里唯一一点亮色。
洛云腾在警卫和下属的簇拥中走到他面前，在他的舒适区里，这位商业帝国的掌舵人又找回了自己熟悉的自信与傲慢：“向博士可能是醉心研究太久了，其实他能给你的，我也可以。”
。
元楚想扶着621起来，621稍微一动，电极片就拉扯着监测仪，向简还没来得及动，621就伸手一拽，甩在了一边。
元楚慌了：“你别胡来。”
621望着他，诚实道：“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会觉得舒服一点。”
这要是换别人元楚只会从天灵盖恶心到尾椎骨，但是他看着621的眼睛，感觉自己又回到三个月前。那个时候这家伙也是这样，用一张懵懂天真的脸说出能噎死人的话。
还好，这样就很好了。
向简在另一边撑着621，快速道：“待会你带着他从我们来时的路线走，我先拖住向明辉。”
元楚还想说什么，向简又说：“碰见人都没关系，他们不敢违逆你的命令。趁向明辉还没更新安全系统，你的脸就是出去的权限，快走！”
“想去哪？”
沙哑苍老的声音磨砂纸一般，向明辉阴沉着一张脸，站在禁室门口。
浑浊的三角眼睛死死盯着元楚：“原来你在这里。”
洛氏生命科学研究基地，这么多年，第一次迎来它的时任掌权人。
洛云腾原本以为这里只是洛氏众多产业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没想到在它的腹地，层层安保与禁制当中，才是它极密的真面目。
洛云腾环顾一圈这个所谓的会客中心，他知道，所谓的“客”永远不会踏足这里。看吧，真正能来的只有他，洛云腾！
“向博士，你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他宛如这里真正的主人，气定神闲地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命令：“我要见621。”
元楚挡在621身前，他第一次真正见到向明辉的真面目，在雨夜里要杀他的向明辉、生生让他和莫渝分开的向明辉，还有折磨了莫渝这么多年的向明辉！
“你如果还有良心，你就应该放过他！”元楚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开始后悔自己把眼镜落在那辆SVU的后备箱里，如果能再录下这里……录下向明辉的犯罪证据，他的莫渝是不是就能多一分安全？
“向简，”向明辉的语气更加危险，恍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夜，“你也和向凡一样，要背叛我？”
向简本能的颤抖，但是还稳稳撑着621：“博士，放弃吧……别折磨他们了……”
“说什么胡话！”向明辉暴喝一声，“别忘了你的身份！”
“和我有亲子关系的身份吗？？”元楚骤然打断他，整个脖子的青筋都在颤抖，他压下两口气，才堵回哽咽哑声说：“你还是不是人……”
向明辉一愣，转向向简：“你都告诉他了？”
向简比向明辉还要震惊，拼命摇头：“没有……你、你都知道了？”
“我宁愿自己不知道！”元楚的眼泪还是没憋住，“莫渝和你也是……你怎么能忍心……”
“我……”向简说不出话。向明辉看着三人，想到元楚能做的那种普通亲子鉴定的实验原理，突然极其嘲讽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向简，没想到吧，这辈子你还能占他便宜？”
向简脸色惨白，他惊恐地看着元楚的反应，也想到了和向明辉一样的可能。“不……不是那样的……”
“好啦，父子苦情片到此结束。”向明辉扭曲地笑着，一步一步靠近，“计划从诞生之日起就把伦理纲常踩在脚下，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元楚架着621，想带着他逃跑，可是向明辉堵在门口。如果只能硬来的话，他想起自己还有一把刀。
“你别伤害他。”一直垂着头的621突然出了声，却不是对元楚说的，他抬起头，看着向明辉的方向。在他的视野里，这个白发老人的身上有不同于元楚向简两人的识别信号，他如果还记得，就会知道，这是他每次格式化后再见到开发者时的认证代码。“你是来找我的。”他声音微弱，却十分肯定的说。
向明辉没有否认。“向简，抓住元楚。”他毫无感情地吩咐道，然后视线转向621：“你，和我走。”
几乎是在瞬间，神经就自动接收了这一指令，好像在他没有想起的漫长时光里，这样一幕发生过成千上万遍。只是这次，621的骨骼肌肉还没来得及调动，元楚就扶着他疯狂倒退，几乎歇斯底里的喊：“你别想带他走！”
【那我就不走了。】
麻木的大脑里，突然冒出这样一条陌生的想法。
为什么会这样想？621看着元楚痛苦又决绝的侧脸，下一秒，从大脑皮层到脊椎深处窜过一道爆炸般的电流，痛得他失声叫了出来。
“莫渝！”元楚一时没扶住，和他一起跪倒在地，“你怎么了！！”
“程序的自动惩罚设置，试图想起之前的记忆就会这样。”向明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更像是在解释实验中会出现的一道极其正常的生理反应。
621这次疼得十分厉害，抓住元楚的胳膊，攥得指尖发白。
向明辉有些烦躁，伸手就要拽621起来，向简突然狠狠打飞他的手：“够了！你没发现他已经快不行了吗！”
向明辉看着自己的手，这是第一次，向简居然敢这么直接地忤逆他！
“你知道现在谁要见他吗？”向明辉一字一顿，夹杂着快要喷发的怒意：“是洛、云、腾！”
洛云腾等在会客室，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保镖在里外交替站岗，周荣戴着耳机，远程调度手下快速分析基地内部结构，为洛云腾接管基地做足万全准备。
“怎么去了这么久？”洛云腾有点不悦的问。
周荣弯着腰在他耳边说：“放心，向明辉拿李浮生当亲孙子养，他不敢不听话。”
洛云腾冷哼一声。没想到自己这个手下还能找到李浮生的信息，李浮生……李浮生！
直到洛云腾的耐心快要耗尽，安全门依次打开的声音从模糊到清晰，会客厅大灯亮起，在刺眼的灯光下，洛云腾终于看到沉着一张脸的向明辉，而他的身后，有一个苍白瘦薄的高个男人。
“6、2、1！”洛云腾的面目渐渐扭曲，咬牙切齿说出这个名字的同时，心里也将另外三个字挫骨扬灰一万遍。他作为上位者的从容自信荡然无存，惊惧疯狂的怒火冲天而上。
就是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他！！
没错，我就是他。
元楚看着面前已经扭曲到快要杀人的洛云腾，平静的瞳孔下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勇气。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楚楚再见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