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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传四 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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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看清了那是只样貌有些灰扑扑的小狗。
萧婉清晃着那只不大的小狗布偶,它矮墩墩的四只小腿垂在前边,样子可爱极了。
虽然年头有些久了,又缝缝补补地贴了好几块花色的布,但依稀还能看出它以前的模样,它以前大概是纯白色的。
林溯伸出了手,在萧婉清再一次将它递过来时,那温暖的笑颜里,颤抖着接过了这只布偶。
林溯将它捏在了手心里,而原本她手里那柄从来不肯放下的短刀,却被遗落在了身旁的被褥下。
萧婉清笑着坐回到了她身边问道:“喜欢吗?”
林溯捏着那只小狗抬起了头,哽着喉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那双原本冰冷冷的眸里,却多了一丝星光般的明亮。
萧婉清释然笑了笑:“我不在的这两天,让它陪着你好吗?”
林溯低了低头,将那只小狗抱在了怀里,嘤咛着道:“好……”
萧婉清又笑着伸手,轻揉了揉她的发鬓:“睡吧。”
“你要走了吗?”林溯偏头,不着痕迹地蹭了蹭她微热的掌心。
萧婉清还是感觉到了她发丝摩挲着自己掌心时,那一股微微的痒意,她还是软了心,决定再待一会,便道:“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林溯敛了敛眸,又抱着那只小狗慢慢朝萧婉清靠了过去,随后她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萧婉清道:“我可以抱你吗?”
萧婉清看着她哑然失笑了一声,张开手伸向了她,轻歪了歪脑袋道:“嗯。”
于是她靠过去,久违地又蹭到了那样温暖的怀抱,和她身上温柔又好闻的雪松香。
林溯睡着的样子真的很乖,她一手拉着萧婉清的胳膊,另一只手就抱着萧婉清送她的那只小狗布偶,浑身松懈地没有了一丝防备。
萧婉清坐在床沿,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才微微松了口气。
遂而萧婉清跳下了榻,小心地抽开了被林溯拽着的胳膊,将那柄被她遗落在角落的短刀取来,放回到她的床头,又替她将外面的那层被褥盖上,最后吹灭了床头的灯,才打开门,转身离开了。
出了那个房间后,萧婉清走出了安置那孩子的这座小院,重新给腐朽的木门上了锁,外面的雪又积地有些高了,回去的小路变得更加湿滑难走了一些,她花上了比来时还要多了一半的时间才走回了丞相府。
相府的大门已经落了锁,她便从出来时东边的那扇小门里悄悄溜了回去。
然而走回到书阁的时候,她抬头瞧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个威严伟岸的身影。
显然父亲已经知道她从书阁偷偷溜出来了。
可是萧婉清并没有停下脚步,选择默默走过那个背着手站在书阁门边的男人。
然而就在下一秒,低沉凝重的嗓音从严寒的雪中穿透过来,不威而自怒。
“站住。”
萧婉清停下了脚步,月白雪里留下的一道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小雪掩埋。
她还是怕的,连心都抖了三次,可她就站在那里,瘦小的肩背在雪色和月光下挺拔而坚韧。
萧鼎转过了身来,沉眸看着那个挺直站在雪中的姑娘。
“去哪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似穿透崆峒的风,令人深深胆颤。
萧婉清撇开了头,没有说话。
“胆子大了,连禁令都敢破,这么晚跑出去,你还知道回来?”萧鼎冷哼了一声,瞪着不远处站在雪里的那个姑娘。
萧婉清依旧闭口不语,不卑不亢,站在台阶上的男人再一次沉了眸,严声道:“跪下!”
萧婉清微微张了张发抖的唇瓣,也只是轻叹了口气,迷蒙的白雾模糊了一小块的视线,姑娘掀裙,跪在了膝下没过脚裸的皑皑白雪上。
站在阶上的男人见状,松了松面容,道:“还不认错?”
萧婉清跪在雪中,缓缓开了口,清冷绵软的嗓音此刻无比强硬和坚毅:“若父亲是说私破禁令一事,女儿领罚便是。”
“荒唐!”萧鼎振袖一挥,满身怒意:“就为了一个连身份都不明的将死之人?值得你这样做?”
“父亲您也都说她是将死之人了,可您能做到冷血无情,心如磐石,对至亲至爱都可尚且不顾,女儿做不到,也不会见死不救。”
“你!”萧鼎激动地抬起了手,锐利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哪能不知道自己女儿话里的至亲至爱指的是谁?整整四年,她没有一天不在惦记自己的母亲,但有苦难言,他也在为当年的举措后悔,也没办法告诉那尚且年幼的那孩子,她母亲究竟因何而死。
于是萧婉清总是因为这件事而怨恨他,和他对嘴,他都受下了,可也许是她今日的这番话直直戳中了男人隐忍的痛处,萧鼎颤抖指着萧婉清,遂而大声吼道:“大逆不道……来人!给我打!”
“老爷!使不得啊!”一直躲在在边上不敢上前的嬷嬷此刻冲了出来,护住了萧婉清,跪在她身边,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求情道,同样的,她低头对着萧婉清道:“小姐,你就和老爷服个软……认个错吧……老爷就是在气头上……他舍不得打你的……”
萧婉清垂了垂眸,毫无血色的唇角牵着丝丝的笑,她轻拍了拍嬷嬷的手,俨然沉色道:“婉清无错。”
站在阶上的萧鼎重重呼了口气,他看向了两边执杖的家仆,厉声道:“打。”
嬷嬷焦急地松开了萧婉清,整个人匍匐在了地上,对着萧鼎道:“老爷,您要打就打老奴吧,小姐她身子不好,这要是打了,会出事的!”
执杖的家仆站在后边,也面面相觑地犹豫着,迟迟不曾下手。
他们之前都是夫人还在的时候,在老宅做事的下人,夫人待他们不薄,他们也是看着小姐长大的,知道小姐是夫人最疼的孩子,平日里就算是磕着一下,夫人都要心疼上好几天的,若是夫人还在,又岂会让老爷这样打小姐?
“怎么?都反了是吗?”萧鼎站在上面,他虽然是这里权利和威严最大的人,但现在没有一个人听得他的话,却也没人敢违抗他。
“老爷……小姐打不得啊……”那两个执杖的家仆也放下杖板跪了下来,向萧鼎求情道。
萧婉清往身后看了看,回过头来抿起了唇。
“好,很好。”萧鼎站在那佩服地点了点头,随后他掀起了长袖,从台阶上走了下来,拾起了家仆丢在地上的杖板:“打不得是吧,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多打不得,让开!”
丞相大人亲自下来,这回谁都不敢再拦着了。
"我看看你这骨头能挺到几时?"萧鼎抄起了那根半人高的杖板,一下便打在了萧婉清削弱笔挺的背上。
那姑娘猛地往前一跌,双手撑在了冰冷的雪地里,咳出点点的唾沫。
紧接着又是一下。
那块被打过的皮肤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就连脊梁骨都酸痛了起来,她弓着背再也直不起来。
萧鼎重新握了握那块杖板,喘了口气道:“你还不认错?”
萧婉清咬牙撑着身子从雪地上起来,擦了擦嘴角的唾沫,强硬道:“……女儿无错。”
萧鼎挥起了手,往那姑娘的背上又是重重的一下,杖板发出了闷响,带着下落的雪籽,刮起凄冷的风,萧婉清往前一趴,咬紧的牙关松开,咳出几口带血丝的沫。
萧鼎还要继续打,萧婉清边上的嬷嬷伸手拉住了他脚边的长袍:“老爷……您不能再打了……”
可萧鼎的手已经抬起了,后边的两个家仆见状连忙爬了上来,拽住了萧鼎的袖子:“老爷……不能再打了……”
萧鼎将要挥下的手一顿,他往后看了一眼,遂而又看向了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姑娘,红着眼又冷哼了一声,往前丢掉了那只杖板:“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杖板溅起的雪落在了她逐渐模糊的视线里。
随后萧鼎收走了家仆手里的袖子,也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了。
“小姐……”待丞相走后,嬷嬷半跪着爬到了萧婉清身边,将她从雪地里扶起,那两个家仆也随后跟了上来。
萧婉清已经疼的说不出半句话来了,原本清澈的眸也变得一片浑浊。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啊……”嬷嬷心疼地握着她的手哭道。
萧婉清张了张嘴,勉强抬起指,只是轻轻点了点她苍皱又布满老茧的手,就闭眼昏睡了过去。
林溯醒来的时候,萧婉清果然已经走了,她怀里就只剩下了萧婉清昨天夜里送给她的那只小狗。
随后她起身,第一眼就看见了那柄被好好安置在床头的短刀。
林溯伸手将它拿了过来。
然而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动静。
林溯心里一紧,小心地放下了怀里的那只小狗,握着短刀下了榻去,小声地走到了床边,在那窗口戳了个洞往外看。
只见一群带着刀枪的人从外头的那扇门里纷纷涌了进来,林溯还没来得急再看清楚一些,她那间房的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她连忙转过投去,警惕地看向了那扇门。
那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林溯走过去,握紧了手里的刀,同一时间,不安和恐惧再一次漫上了她的心头。
随后,又是一阵。
门外的人见不管怎么敲里面都没有动静,思忖了一阵,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而迎接他的是一柄冷白的刀刃。
林溯默不作声地将刀抵在了这个陌生中年男人的脖子上,可她拿刀的手却还在抖。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瞧起来倒有些和蔼可亲的,他抬起了手里的药箱道:“孩子,别紧张,我是小姐给您请来的大夫。”
听到小姐这个称呼,林溯稍微愣了一下,因为这个称呼她只在萧婉清和她的侍从口中听见过。
见她有所松懈,这个自称大夫的男人伸手想要取下她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可林溯当即反应过来,抵地更紧了一些。
于是中年男人怯怯地收回了手。
“你是大夫,那外面那些人是什么?”林溯问道。
“那……那些都是小姐派来保护您的。”大夫往外看了一眼道。
“保护我?”林溯往外看了一眼那站的到处都是的侍卫,握刀的手更紧了一些,甚至连手心都渗出了汗来,可她还是强装镇定地横眉冷对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噢,小姐说了,您看了这个,自然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