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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一百零一章 屡屡梳妆理云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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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溯心有所感,偏头往身旁姑娘的脸上瞧了瞧,那模样恬静如瓦上霜砾,温润若寅时寒池,清清冷冷,平平淡淡的,倒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走了一会,林溯便对萧婉清说道:“小姐,你在前边院子里坐着再休息一会就好了,好不容易来了堂里,也和大家多说说话,搬进来的行李我会过去看的。”
从上回邀月楼回来,林溯就觉得萧婉清该是喜欢热闹的,这些天她一直都一个人待在府里做着那些筹备,林溯怕她闷地紧了,才说出要不要来善堂看看的这些话。
可谁曾想说完这些,萧婉清就不笑了,反而挑了些眉,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还颇带了些幽怨:“那怎么行,我自是要同你一道去的,小竹和六儿的事还没解决呢,既然季小公子闲得无事,不若就让他先去操操这份心好了,我二人是插不上什么手了,待在那儿也是徒增心烦。”
林溯想了想,觉得小姐说的对,季云鸿天天来善堂蹭吃蹭喝的,是也该给他找点事情做,然而突然听到萧婉清说的“徒增心烦”一词,林溯扭过头去,瞧着身旁神色变轻悦的她,想到她方才上来护着自己时的样子,又觉得心颤,自己小的时候拿刀捅死了人,她也从未那样重地和自己说过话。
但又觉得小姐现下瞧着无事,林溯也就不再想着去提了。
萧婉清哪聊得到她现下又在想着些什么,只是稍微抬头看了看她,瞧着她半忧半媚的眼眸道:“再说了,这后院里头还有你陪着我说话,不也是一样的?”
林溯听到这,更是卸下了美眸后的一层柔怜:“我?”
她本来也就不爱说话,没事的时候就更是沉默,倒也不是觉得说话害气力,是确实没什么好说的,哪怕对面的人是小姐,也从来都只有林溯听着她说话的份,也不会主动去找什么话题的。
可林溯每每都见着她能和别人聊得很开心的,唯独就是和自己在一块儿时安静地过分,总感觉是在没话找话聊,可即使她只有最简单的一句回应,都能得到小姐一句赞叹,一声笑语,一次展颜。
于是林溯有时候就在想,自己能不能像季云鸿和杨蓉那样同别人说话谈心,更让小姐开心一些,后来却发现,她实在做不到,她已经习惯了闭口不言,将一切都沉默在了心里。
萧婉清也许是看出了她所顾虑的事,歪过头去思量了片刻,轻轻笑道:“不说话的话,有你陪着我也足够了。”
…………
前头院子里,施玉竹想得够久了,于是看着面前对婉清姐姐留给她的点心盒子虎视眈眈的季云鸿,就拿出来全给了他。
季云鸿像是谢什么大恩人摸样地谢了施玉竹,施玉竹却冲他努了努嘴巴。
“林姐姐说的没错。”施玉竹看着他道。
正啃着糕点的季云鸿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什么?”
施玉竹轻轻哼了声,走下了那石桌去:“你像讨饭的。”
背后的季云鸿惊讶地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声:“她真这么说?”
施玉竹却再没有理他,拿着从盒子里留出的一块糕点,走到了施小六前面去。
小姑娘居高临下地抱着胳膊望着他,昂首挺胸的,一副好像小大人的模样,张了口就问:“你到底有什么不高兴?”
施小六只是阴霾又郁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更觉得脑袋上乌云压顶,一口气憋着提不出来了。
施玉竹原本想要发作的,可一想到婉清姐姐的话,她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不应该再这样了,爷爷走之前也对自己说过,要照顾好小六的,自己是姐姐,也该让着他点。
于是施玉竹泄了口气,别别扭扭地坐到了施小六身边去,藏着手里的那块糕点就对他说:“婉清姐姐说了,我年纪比你大,该让着你一些,之前总因为一点小事就和你吵架,虽然是你先强词夺理的……但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你有什么不高兴,和我说说吧?”
施小六听了这番话,不敢置信地看了施玉竹一眼,只见她腮帮子鼓鼓的,有气没地儿撒的感觉,可她对自己的态度比以往好太多了,这让施小六不禁又想起了萧婉清刚才离开时的模样。
“萧……萧姐姐说的?”男孩支支吾吾地开口道。
“嗯。”施玉竹拖着高调的尾音高扬了扬下巴,却又觉得他不争气似的数落他道:“婉清姐姐对我们这么好,你居然还凶她。”
施小六这回也真的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于是抱着手里那把林溯送给他的匕首颤颤巍巍地缩起了身子:“她……她还和你说什么了?”
施玉竹很少看见施小六这个样子,鬼鬼祟祟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疑惑地转过头去盯了他一会,只当他是愧疚了,便抬着眼想道:“没说别的了……就·让我留了块糕点给你。”
说着,施玉竹便在他身旁拿出了那块藏在手里许久的点心,伸过手去递给他道:“你要不要,不要我吃了。”
姑娘说这话的时候脸颊也憋地红红的,倒不是害羞,只是觉得就这么原谅他也太容易了,可不原谅他的话又显得自己没那个做姐姐的气度,就只好忍着了。
施小六看了她和她手里的点心一眼,顿觉得惭愧,就摇了摇头对施玉竹道:“我不要了,你吃吧。”
施玉竹最后看了他一眼:“真不要啦?”
施小六看着她手里那块诱人的点心,表情犹犹豫豫地,但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要了。”
“那好吧。”施玉竹说着就收回了那块点心自己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那你要是一会儿想吃的话,就只能去找云鸿哥哥要了,我吧剩下的都给他了。”
施小六不以为意,只是看了她一会,才道:“……你能不能替我去向萧姐姐道个歉?”
“为什么?”施玉竹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于是停下了吃点心的嘴,看向他道:“你自己做错了事,要道歉也是你自己去道歉,我才不会替你去。”
施玉竹把话说完,施小六就又是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了。
施玉竹怯怯看了他一眼,心想着好吧,谁让我是当姐姐的呢,于是就有对施小六道:“我不能替你去,但是我可以陪你一块儿去。”
后来坐在不远处正望着这里的季云鸿瞧见那两个小冤家一块走了,猜也猜到他们是做什么去了,便没有跟着,只是将剩下的点心收了起来,想着还是留给那两个孩子吧。
……
林溯和萧婉清走到后院的时候,一些东西已经被随从搬到了屋子门口了,林溯就放开了萧婉清的手,上前去搬起了它们,萧婉清便走上前去替她开那扇自己好久都没有碰过了的木门。
走进去便瞧见了早被林溯整理地很干净的柜台,窗边开了条缝,视线随着风轻轻落在了那些摆在窗台上摇晃的小物件。
一只梧桐木做的风车,一朵夹杂在铃兰丛中的月季还有芍药。
萧婉清走过去拿起了那只风车,放在手里悄悄转了转,便对着转身出去取了第二包行李进来的林溯道:“这些活物你每日都有在悉心照料吗?”
林溯抽空抬眼看了看她,想了想除去在城外的那几月,确实是一有空就来给这些花浇水松土,便点头道:“是。”
萧婉清忽而又笑了笑,似乎是看着那几朵月季和芍药想起了什么,追着问道:“你当时,为何要挑这两种花?”
林溯将行囊里萧婉清带来的书放在屋子里的书架上,边回答道:“我觉得这两朵花的寓意好,小姐会喜欢。”
萧婉清握着那只小风车转过了头去:“就没想别的?”
林溯见她的视线瞥来,明亮的眼睛稍微暗了暗,别过头去背对着她道:“没有。”
说没有就没有好了,你躲什么,萧婉清就看着她又笑了笑,找地方放下了那只风车,便想走过去吓她一吓,可才没走几步,门外就传来的叩门声。
萧婉清就只好停下了,林溯回过头与她一对视,便心领神会地和她一块走过去拉开了门。
站在门前的正是方才才一刻不见的施玉竹。
小姑娘叉着腰站在外边,嘴角还残留着刚塞进嘴里才吃完的一点糕屑,模样却像个要为什么人讨公道的大角色,瞧着可神气。
只是没过一会儿,施玉竹看见开门出来的林溯和萧婉清,顿时连眼睛都亮了亮,眉宇间又透出一丝孩童的喜悦和稚气。
她高兴地大叫了一声:“婉清姐姐!林姐姐!”
俩人都差些没被她这声大嗓门给惊到,萧婉清站在门后边温和地冲她笑了笑,林溯便先她一步走出了门去,蹲下身去问施玉竹道:“怎么了小竹?”
萧婉清眼底的惊诧一下就从施玉竹的脸上转移到了林溯身上,好些天不见她和小竹她们待在一起,都不知道开始和小孩子在一块儿都习惯一言都不发的人,也一眨眼就变得这样温柔了。
施玉竹也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些天虽然都是林姐姐和云鸿哥哥在陪她们玩,但今日萧婉清来了,她第一时间觉得出来的肯定是萧婉清,可她的婉清姐姐只是靠在门边,无比温柔地注视着她的林姐姐,眼底还溢出了一丝欣慰。
于是施玉竹就亮着眼睛又唤了她一声:“婉清姐姐。”
萧婉清回过神来,低头看向她,眼里含蜜糖似地笑着应道:“嗯?”
施玉竹见萧婉清理她了,这才高兴地转头去叫她的林姐姐,林溯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高兴,却也还是同样应了一声,转眼却见到了躲在门外边左顾右盼的施小六,遂将注意力都转到了那个举动不够自然的男孩身上。
施玉竹这时候也抬起头向她二人解释道:“小六说要来找你们道歉,我就带他来啦。”
那模样就好像完成了大人交代的事,很是期待地想要什么夸奖和表扬一样,施玉竹是这么想的,她完成了婉清姐姐交代的当好了一个姐姐,不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
“道歉?”林溯还没反应过来他是来道什么歉的,身后的萧婉清从门里跨了一步出来。
“好啊,那你让他过来吧。”萧婉清悠悠站在了还蹲着的林溯身边,眸间的笑意和她裙边轻舞的纱一般飘扬,林溯抬起头去,转眼迎了一片雪色里淡淡氤氲的青葱。
男孩儿似乎还在别扭着,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不是羞,看着面前带着温和笑意的女人,他刚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给憋回去了。
于是就在施小六还在踌躇的时候,施玉竹一脸不满又愤愤地喊了他的名字:“施小六!你忘了你刚刚是怎么和我说的了?”
小姑娘虽然气着,但多的还是嫌他不争气,一个男孩子,说话做事一点都不干脆,老是支支吾吾的半天憋不出来。
施小六被她这么一吼,脸就顿时更红了,一股火气上脑,几乎是瞪着不远处站着的萧婉清喊了出来:“对不起!”
萧婉清似乎是被孩子这样的气势给吓到了,稍显惊讶地捂了捂嘴。
林溯也从施玉竹身边站起来走到了萧婉清身后。
萧婉清就转头看了她一眼,捂着嘴笑,继续问那整个人都憋得红彤彤的男孩:“还有呢?”
施小六气一上头,连听见的声音都变得闷闷响,等缓过来才渐渐看清了面前站着的几人,施玉竹不晓得也什么时候站到了最前头来,挤着身边的两个大人,附和着萧婉清道:“快说啊,还有呢?”
萧婉清就笑呵呵地一只看着这俩对峙的少年,自从知晓六儿对小竹有好感后,她竟是发现自己不能够再将他二人当成不理事的孩子看了。
而林溯悄悄转了些头,看着萧婉清脸上洋溢的笑容,觉得久违又满是安心。
片刻后,施小六就别扭着正过了身子来,少年低下了时常自觉傲气的头颅,变得谦逊又恭敬:“我……我不该只顾着自己,就对你和林姐姐发脾气,指责你们……是我太自私了……萧姐姐说地对……你们的感情本来就难得,越是不容易就越要珍惜,可不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改了。”
施小六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悄悄瞟向了边上的施玉竹,黑溜溜又压抑的眼睛好像是在说:我说的够多了吧?
施玉竹可没理她,撇开眼轻哼了声,去看不知从哪儿落下的小白花去了。
可萧婉清听了,却是将眼神转向了身边的林溯,笑着挑挑眉默问她,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林溯轻轻扬了扬下巴,敛眸觑着她,总觉得现在的小姐似极了温柔白雪里的一只小狐狸,眼睛亮亮的,别样地问她:你看这孩子被教训地多好。
林溯不觉得,小孩子说多重的话终归不过是个还不懂事的孩童,那些没道理又软绵绵的指责伤不到她心里,只要小姐也没在意就好了。
于是还没等林溯将刚吸进口中的气再吐出来,萧婉清便收回了那双亮盈盈的眼睛,转而突然用手勾了勾她垂在身侧袖口中的两根手指,再用掌心将她给含住晃了晃。
林溯稍微愣了愣,还没明白小姐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动作,就很快又听见了施小六期期艾艾的声音。
“我知道错了,萧姐姐你可以原谅我,不要再生气了吗?”
话音刚落,一阵好似玩笑,俏皮又清透柔和的嗓音落在了暖洋洋的雪院里:“我何时生过气了?”
连林溯听了她这话都快被唬愣了,她刚刚那副样子,难道真的没有生过气吗?
施小六就更是不晓得如何知解了,可看看施玉竹,那姑娘竟是跑到边上去看萧婉清摆在窗口的那几枝花了,心里不禁直叹她的两个姐姐也真是太厉害了,这样的天气还能将花养的这样好,完全不理会边上都发生了什么,而且在她心里也觉得婉清姐姐和林姐姐两个人都是断然不可能和她们生气的人。
萧婉清晓得那男孩在看谁,遂挥挥手,出声招回了他的注意:“你既然晓得错了,也就该清楚该向谁道歉,你开始吼的就是阿溯,脾气也是对着她发的,我只不过是你在气头上顺带的,刚好撞上了,所以只要她原谅你了,我也就不计较了。”
林溯听了半天,怎地主角突然成自己了?她一时间怔了一下,在接受住了施小六一点一点转向她的视线后,伸出了手往前一挡:“……没关系。”
施小六刚要重新道歉行礼的手举了一半,就目瞪口呆地看了看眼前算是他半个师傅的姑娘,看起来居然比他还要紧张,不知所措间便只好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萧婉清。
萧婉清看着身边的人蓦然一笑,林溯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便没再说话了。
“那好,既然如此,这件事也就过去了,你要记得这次的教训,日后收收你的脾气,谨言慎行,你现在还小,我和阿溯都不会来和你计较,但若是以后,你长大了,再遇到这样的事,换了别人还这样肆意妄为,意气用事的话,可能就不只是需要道歉这样简单了。”
萧婉清低下身去和他说完,施小六便很是受教模样地点了点脑袋,眼底虽还藏着一股羞恼,但那却是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的意思了。
萧婉清便没再留这他们了,伸出手想向林溯要些东西,准备打发两个孩子离开。
可林溯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明白她要什么。
萧婉清转过头来悄咪咪地冲她笑道:“糖呢?我晓得你有带在身上。”
林溯怔了怔,于是伸手,便真还从衣袋里摸出了几颗糖来放到了她掌心里。
萧婉清看着这几颗本是为她备着的饴糖又笑了笑,便将它们送到了施小六的手上:“刚才的那些糕点你没吃吧?这是阿溯特意给你留的,大家今日都高高兴兴的,你也别为这事儿扫了兴。”
施小六踟蹰地嘟着嘴应了声,接下了那些表示那两人收下了他歉意又饱含谅解的饴糖。
就在这时,施玉竹喊了她二人一声,指着她二人窗台上的那几株花道:“婉清姐姐,林姐姐,这些花可以送给小竹吗?上回林姐姐给小竹的那些花没多久就枯了……”
说到这,施玉竹还有些淡淡地委屈,为自己没有照顾好之前的那几株小花而伤心难过。
而花边上的那只梧桐木风车,施玉竹晓得那是林姐姐做来送给婉清姐姐的,便就没去碰它。
萧婉清就和林溯对视了一眼,瞧她也没什么意见,便对施玉竹道:“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若是怕养不好……”萧婉清说到这儿顿一下,转头又看林溯一眼笑道:“就让你林姐姐教你。”
“好耶!谢谢婉清姐姐!谢谢林姐姐!”施玉竹见讨成了,跳起来就拿了窗台上的那只花瓶,抱着和施小六走到一块儿去了。
“那我和六儿就打扰你们了。”施玉竹转过身说着,鬼灵精怪地冲她二人眨着眼,吐了吐舌头拽着施小六马不停蹄地就离开了。
林溯看着那自己精心照料了也快一年到头的花就这么被抱走了,却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那些花本来就是摆在那儿为了将这间空荡荡的屋子装饰地漂亮些,好让小姐看着开心的,既然被小姐送出去了,那到时候她就再出去买几朵给她好了。
萧婉清则是看着那两个孩子离开的身影,不禁觉得他们好像都长高了些,就连那个姑娘都快长到与她胸口齐平的位置了,而男孩似乎长得慢了些,看上去还是小小的个子。
于是在轻喘了口气后,萧婉清依旧回眸看向了身边那个高个子的姑娘,她稍稍抬了些脑袋,等林溯思考完了再低下头来看她。
就在那一瞬间,萧婉清又忍不住蹂躏了几下她被自己勾在掌心里的两根有着薄薄一层茧手指,她晓得那层茧是林溯常常接触粗糙的布绳、还有耍刀给磨出来的,可在想到这些的那一刻,姑娘眸间忽而漾开如层层桃花初绽,等飞花时节又翩翩落尽的笑意。
“小姐?”林溯低下头来抬了抬手,终于还是忍不住意指着问了一句。
萧婉清继续扬着唇,并未收回那满眼的桃色,含着颇为调戏又包含着似水柔情的深意对她说了一句话:“我以前就是喜欢这样牵我娘的手的。”
说完后,萧婉清就松开了她的手指,林溯觉得那渐渐抽离她指腹的手微微烫了起来,继而在指尖抽离轻点的那一刻,心里也跟着好像被微微地刺了一下,不重却痛地厉害,于是她猛然抬头便瞥见了姑娘眸中那几乎只是一闪而过的郁结。
林溯只好举着那只空落落的手留在了门外。
门外的雪独独昭示了她的孤寒。
可下一秒,萧婉清就毫无之前伤心的意思,转过身来面带笑意地喊她:“进来呀,还有东西没收拾完呢。”
她笑得太温暖了,差些就让人遗忘了方才一瞬间的孤寒,认为是自己想多了。
林溯随即抿了抿唇,捏紧了拳头低头两步跨进了屋里,走至她身旁,在萧婉清迎接她的笑颜里一起收拾起了柜子上的物件。
林溯自觉不能够和夫人相提并论,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应该的,夫人是如何待小姐好的,这些年来她在府里也听出了究竟是个怎样的舐犊情深,夫人是如何走的,她以前不懂,现在也能说是明白地清清楚楚了。
只是她还是不能够就这样一直保持沉默,让这件事慢慢从记忆里淡褪,到它再不用被提起,林溯不想看着小姐就这样黯然神伤地将这份思念再独自吞咽下去,她总该要说些什么,叫小姐再由心而发地开心一下也好。
于是林溯停下了整理柜子的手,扒着那层最上面的木板,扭头轻蹙了眉,神色微怜地看向她,再不想看见那份孤冷的伤感:“小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只要听的人还愿意,那这句承诺便会直至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萧婉清刚抽出了柜子上的一本书,吹去了上面一层薄薄的灰,听到这句话时心里暖洋洋地,晓得身边人定会待她情深,愉悦中连声都走了调,便应成了一句:“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