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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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烨最近状态不太对。
荒山近期突然的紧张节奏让清平都感到疲惫。自从咏烨进入她身体后，她很快就习惯了每年定期下山杀人，上山接头的生活节奏，身体也早已恢复最初的协调状态，以至于咏烨所吸“魂气”堆至漫山遍野，雾气缭绕。但从未有哪一年上山的客人数量如今年般离谱。
荒山之所以叫荒山，是因山上地形凶险至极，以至于上山一次难于登天。山腰处更是陡峭的令人胆战，人血白骨不至于遍布，但也零散可见，怎么也能达到令人望而却步的效果。但如今客人暴涨，清平在怀疑之余，也很难想象山腰处如今到底是怎样的情景。
也许已经达到所谓“尸骸满地”的样貌了吧？
清平不敢想。如果前两天没有封闭道路，她现在一天需下三趟山。白天为客人登记需求，从而把客人分成三路：“生”字一路，“害”字一路，“尽”字一路。其中“生”字路最好解决，雾气先在中间遮好，再调出咏烨，对着地上事先铺好的尸体群喷一口气就成。这一路的物质交易是统一的，都是用客人的一半“魂气”换尸体的一半“魂气”，所以草草几笔就能过去。
第二第三路就麻烦很多，第三路还好说，杀人罢了，登记完目标姓名信息后就能让客人全部回家。第二路就杂的多，有让偷钱的，有让谁生不如死的，有咒别人家破人亡的。等到晚上好不容易静下来了，清平的活还没完，跑下山去又得把早上登记好的目标人物一一按规定完成好。不过与常人杀人又不一样，清平有咏烨。咏烨平时为求保险，都会在刚死不久的人身上“补刀”，也就是吸掉那人未散尽的全部的“魂气”。就这样，在日复一日加大的工作量下，虽然清平早已不是常人体质，但一天两天的大量工作还好说，长此以往，难免崩溃。
大量工作后的第十五天，清平封闭了后两路的通道。她和咏烨已经顾不上别的事情，只是在默默祈祷。
林深姑娘，不论你如今身在何处，赶紧回山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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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封闭后，山下的客人依旧没有消停，全部挤在一条路上向山上涌。清平深知不对，她记人从不记脸，但日渐增多的客人量却让她感到了熟悉。
终于，几日过后，她还是摸清了客人的套路。原来所有来客都是同一批人，只是每次杀人害人申报的都是自己的名字。他们紧随大部队，复活再死，死后再复活。至于扛上山的那些尸体，只不过是从山下捡回来的而已，经复活后智力降低，就会果断跟随大部队继续展开无限循环。
清平不知道这些人的由来，却能想明白他们的共同目的。只是她还不敢放手，她和咏烨都不敢。
经历多次死亡循环，山下所有人的智力全部普遍偏低，只有少数意志过强，或魂气偏多的人可以领导循环，但是也应该撑不了太久了。
清平强打精神算着日子。山下的栅栏撑不了几天了，但是她没去加固。她觉得日期应该很近了，那个人应该会来了。
山下的栅栏终于一哄而塌，林深抬起头，在向山上冲刺的人群之中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清平。
“你不怕吗？”林深问。目光中透着深深怀疑。
“不怕。”
清平说罢放声大笑，只是笑着笑着，身体就不自觉的向下倒去。她近期身体严重的透支阻止了她仅剩的狂妄。俯下身，几滴黑血从她的喉咙向外溅，后颈处也开始淌血。那是咏烨对她身体最后的支撑。
“我来帮你。”
林深弯下腰想扶清平，却被咏烨轻声阻止。
“林深。”
林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走上前去，贴近清平后颈的空洞仔细聆听。
“我们没有反抗你，只想向你提一项小小的请求。”
咏烨是鬼，自然不受清平身体的影响。但是如今，清平后颈流淌的血液表明，她们维持几百年的依傍也许即将终止。
清平到底是个凡人，更何况生前本就身体脆弱，寄生后更是雪上加霜，全凭咏烨的一口邪气吊着才不至于烟消云散。人一旦被赐死鬼寄生，身体也就变成了脆弱不堪的鬼体，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事，其实早就只剩下一具空壳，摇摇欲坠。
“我和清平撑了很久。但事到如今，几百年过去了，我们撑不下去了。”咏烨的声音很平静，在虚空中轻轻地发着抖。整顿语言后，她来不及顾及通话口处逐渐模糊的血肉，努力维持情绪，将剩余的话全部吐出。
“你也看到了……清平快要死了，我也即将与她的本体分离。我们为这一刻已经撑了几百年，这几百年来，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在燃烧清平的生命。只求清平生命燃烧殆尽时，我与她本体分离的那一刻，那是赐死鬼原体最脆弱的时刻。请你在那一瞬间，拔剑，杀掉我的原体。”
咏烨的声音更加颤抖，似乎泪水也将随通话口一齐涌出。林深有些发难，似乎有些找不回当初对两人的剧烈仇恨。咏烨很急，哑着嗓子颤声高喊。
“求求你，求求你了！这是我和清平之间唯一达到平衡的结局！”
清平跪在地上，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黑血从裂痕中冒出，向地面上开始流动。
“拔剑啊！林深，快拔剑！！”咏烨向林深高声呼喊。
话音刚落，随着清平下肢的消散，林深果断拔剑，霎时将清平后颈处冒出的黑雾挥作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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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死了吗。
清平站在幕布中央，神情还有些恍惚。
因为咏烨的意外寄生，百年来她刀枪不入，早就不能算作是人了。也早就没有死亡一说。
咏烨提供的生命需要“魂气”，而所谓“魂气”，其实就是将魂灵抽作气态，由咏烨的口鼻吸入。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正常人无法吸入“魂气”，只有尸体才能在赐死鬼的帮助下将其完全覆盖全身。
咏烨吸收能力强，生命活动充足，所需“魂气”也就更多。但清平当时不敢带咏烨下山害人，也不愿咏烨失去力量。于是在荒山顶上，那比自家酒楼更高一层的地方，独自一人盖起那座石房，取名“烨暝堂”，做起了“魂气”间的交易。
荒山山顶的访客多为求死之人。清平将石房设在此处，只求尽自己所能挽救他人性命。那时的交易还仅限死人复活，物质交换条件还是以活人“魂气”的三分之二换死人的一半，以便留出空余给咏烨补充。但当时清平还很出名，来客也多是养父酒楼里的客人，为了不被客人发现身份，只能暂且进行蒙面交易。可就在石房建起的第二年，清平的养父居然也出现在了山顶。
清平当时很紧张，生怕养父认出自己，只能尽力夹紧嗓子改变自己的声音。可养父一生最熟悉的人就是清平。听见清平的声音后，养父一把扯下清平的面罩，呆呆望着眼前这个由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孩，转身就走出了石房。
“阿父！您……您还没有说清楚要复活的是谁！”清平找着借口跑出门，希望养父可以留下。但养父打击过重，早已坠入群山之中。
自那一天起，“烨暝堂”不复存在。石房前的三把椅子却在草丛间整齐排列，笼罩在来客的阴影之下。
清平的支柱只剩咏烨。为了让咏烨稳妥生活，清平工作愈发卖力，从而杀人无数。而咏烨为了让清平稳妥生活，也会将每个死者的皮囊吸食殆尽，希望补充清平的身体所耗。长此以往，咏烨的食量越来越大，清平的身体逐渐难以支撑大量的工作。她们都一直在为对方倾其所有，却都将对方带入无法打破的无限循环。
也许只有死亡，才能弥补她们的一切，才能将她们带回最初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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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号咏烨。是荒山一带著名的女剑客。在百年前的某日被一黑衣组织袭击，此后再无音讯。
“故事讲完了嘛？”摇椅上的小孩痴痴的笑着，口水抹了身旁刚才讲故事的大姐姐一脸。
讲故事的大姐姐：“…………………………”
“确实是讲完了。你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吧。”大姐姐拿衣角擦着脸上的口水，起身离开。可摇椅上的小孩显然还没听够，对着大姐姐的背影，大声嚷嚷自己的不满。
“什么嘛……这个故事我至少听了不下十遍。就没点新花样！”
清平回到家，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向着远方看去。经过多年的变迁，如今荒山脚下已是繁荣一片。而荒山也早已更名。借本地传说内容与现实结合后，当地人果断改掉原本“荒山”的称呼，更名为“清平山”。
想到这里，清平笑着叹了口气，在房屋门口坐下，闷声沉思。
衣袖口袋里的字条微微放着蓝光。清平掏出字条，沉吟半晌，转身回到屋内躺下。
本地的传说的确都是她散播出去的，只是几百年来本地居民添油加醋，夸张化了许多内容，但最终结局未变。清平对此非常满意。
她家住的偏，跟镇上的人很少往来。本地人大多目不识丁，也对她很有偏见，觉得她就是个怪人。清平不介意，仍旧我行我素的生活着，过得逍遥自在。
咏烨和清平的故事本地一直口口相传，向外地逐步延伸，甚至为此修建了庙堂。清平对此有点想笑。“封神”一事绝不是她的本意，更不是她带头挑起。但她也懒得出手阻止，至少她的故事成功传下去了。
笑着笑着，清平的眼角挂了泪。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死去，可以彻底与这个世界分离。但一切终究太过玄幻，正如人们只记得咏烨能力通天，却独独忽略了赐死鬼仅有清氏而绝无咏氏。
几百年可以只是一瞬间，也可以变成永恒。
清平咏烨真正的故事终究成迷，正犹如绿叶一般，一旦落地，终为飞灰。
清平握着手上的字条放声痛哭。大颗大颗的泪珠顺面部滑下，滴在地上，浸湿了一片土壤。
如果上天给我一个成鬼的机会，能让我与你携手同游，却要剥夺你对我全部的爱。那我宁可舍弃生命，也要对你说出那句，清平，我爱你。
——林深至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