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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七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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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宫中之人便马不停蹄地做起了最后的准备。
他们把各色的花儿装饰在宫中各地,万紫千红,此时的皇宫似乎有了一丝人情味。就连冷宫,也有自己的一枝不知从何处来的野花呢!
沈七微珍重地捧着一簇淡黄色的花,像是捧着整个世界。
这是他在冷宫里找到的,唯一能符合标准的花了。
早上忙人多,闲人倒是也有一个。
季封百无聊赖地躺在树枝间,任由春日和煦的春光洒在脸上,树影斑驳,衬得那张稚嫩的异域面容都有了别样的魅力。
“不要!别动我的花……”季封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声音后睁开了眼睛。
沈七微被两个太监架着,任由他如何挥舞自己的双臂,都够不到那簇千辛万苦找到的野花。
“呵,想要花?美得你!”他面前是一个穿着皇子袍的人。是只比沈映澜小一岁的二皇子沈而融。
沈而融看着像有一百斤的样子,婴儿肥都太抬举他了,明明穿的是大夏的皇子袍,却像一个肥腻的商人。
口中尽出粗鄙之语,简直让人提不起兴趣。
季封又闭上了眼。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杂乱的很。
“嘿,这破花就想得赏?也不撒泡尿照照,连我三弟画的兰图的一根茎叶都比不上,还想着去宴上添光彩……
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许是听到了敏感词汇,季封唰的一下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直直射在沈而融肥胖的背,沈而融打了个寒颤,他都已经吃的这么肥了,怎么还在大夏天感到寒意刺骨呢?
丑陋的不是沈而融肥胖的身躯,而是他那颗污浊的心。
生在帝王家,却如此不知收敛,他不惹事,谁惹事?
还没等沈而融嘴里蹦出更难听的话,季封已经给了他一果子。
是的,一果子,他刚在树上随手薅的。现在手里有一把。
季封今天穿的衣服完美地和树冠融为了一体。不仔细去看,根本看不出还有个大活人。
沈而融在这里不干好事,本就心虚,现在又被不知从何处来的东西打了,正踌躇不定着。
“殿下,”沈而融旁边的小厮凑过来:“您说这不会是闹鬼吧,听说…”小厮声音压低,往两侧看了看,“最近宫里怪事突然变多了,安贵妃的猫最近也丢了,听说是两个丫鬟给安妃送去的时候被吓跑了,两个丫鬟也魂不守舍的,回来时说是…”
他的声音逐渐加大:“看见了鬼影!”
“啪!”正巧这时季封又扔了一个酸果,打在沈而融鞋边,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跳起来,照着小厮的脑袋砸了一下,小厮敢怒不敢言,只敢在心里小声逼逼。
沈而融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那都是画本子上的东西!”“是,是……”小厮点头哈腰。
沈而融疑神疑鬼地看了看四周,愈发觉得这犄角旮旯阴冷,又因做了不少亏心事而心虚,拉着自己的太监小厮跑了,并随手扔掉了百经蹂躏的花。
反正已经压着沈七微出了气,那小贱人还不值得自己花那么些时间教训。
沈七微被放开后跪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污泥,身上有许多挣扎间划出的小伤口。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已经被践踏的小黄花的方向走。
花已经不像样了,只零星几个花还算完好,剩下的连花瓣都不剩几片了。
沈七微从中拣出几朵,小心地护在手心里,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许是为自己的境地悲哀,竟呆住了。
“季封?你在上面干什么?”沈映澜的声音响起,他在树下抬头看向正抛着酸果玩的季封。
“宴会就快开始了,你和我一起去。”季封撇撇嘴,还真是不放过他。于是随手把果子塞进了自己的襟袖里。
季封从树上一跃而下。
看来这小子还是有点功夫的。
沈映澜的视线落在沈七微身上。
沈七微正仰头看着季封,那异域的面容让他恍惚。
沈映澜的话让他明白,刚才并不是什么鬼怪“作祟”,而是眼前的少年帮了他。
沈七微紧紧地握着手里的花,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像是有刀子塞在里面,紧得发疼。
刚才任人欺辱时都不曾落泪,现在却泪如雨下。
沈七微是个孤儿,准确来说还有个薄情寡义的父皇,他是沈充的第四子,但却连庶出都算不上。
在宫里,连个奴才都能骑在他脸上,毫无地位,因为他是洗脚婢的儿子,一个为了获宠不惜勾引皇帝的女人生下的。
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她怀胎十月,费尽心机。出生后沈充却看都不看沈七微一眼。
就连沈七微这了名字,都是她自己起的,她自己就叫彩七,一个连名字都编号的低贱婢女,即使沈充“大发慈悲”放过她,别的妃子又怎么可能饶过她?
她终究还是死了,死在了沈七微面前,满是鞭痕的尸体成了沈七微最不愿回想起的场景。
她留给沈七微的,只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连名字都透着卑微的沈七微。
沈映澜无声地叹了口气,不过他如今自己都有大麻烦,再怎么也不会对沈七微给予很大的帮助,在他遇到麻烦时顺手帮一下就不错了。
两人向宴会方向走去。
季封跟在沈映澜后面,在路过沈七微身边时低声嗤笑:“废物。”
别人欺辱你,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把那些人欺辱回去,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样懦弱无能,远不如自己呢。
沈七微内心酸涩,但还是强颜欢笑,想对季封道谢,却早已没有了二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