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番外*慕红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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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慕红雨
夭谷的三月，桃花如云，蓓蕾初绽的时节，常常风一吹，花瓣飘零，便如漫天飞雪。
--题记
“行走在光与影边缘的人，本质上的原理和走钢丝差不多，往那边偏一点下场都是翘辫子。魔界不过多给我们在下面垫了张破网，不会死的太惨就是。”
飞雪犹然记得似乎当年魔族找来招安他的人如是说过，不过年代久远，记得并不清楚。印象比较深刻的是这话后面，那位魔族使者详细的描述了一番诛仙台上宰猪......哦不，是宰仙或者神魔之子的过程，那魔说的极尽详细，简直只能用四个字形容，惨绝人寰。
“......所以”最后那位使者拍桌定案地终结道：“诛仙台上的神灵都是活活痛死的。”
很多年后，幽居夭谷的他，才知道诛仙台上死其实并不痛苦，只是一刹的灰飞烟灭，从此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这个人。
不过，那已然是很多年后的事了，彼时的飞雪还很小很小，那魔使都可以一只手像拎猫一样把他拎起来。
那时的他，已经不怕死，只是活活痛死这个死法对于小孩子而言着实很有杀伤力。
魔界终年下雪，永无白昼的天空下，纷纷扬扬的雪铺天盖地，青灰色的岩壁半隐半露。
这种单调的色泽，看多了便是厌倦。
而对于飞雪而言，在早年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所喜欢的是妖艳到触目惊心地步的殷红色，那般的灿烂绚丽。因为，只有当指尖流淌着血液的时候，他才能真正享受到平静的滋味。
或许就如世人所言，杀戮是魔族的天性，深入骨髓的天性。
飞雪在魔界的居所很多年后被他一把火烧的干净，只因里面有个用头骨累积而成的金字塔，他不愿让那人知道。
那个金字塔有他的个头那么高，有些是人的，有些是妖类，或是仙族。
他也略微有些遗憾的，神与魔族死后都不能保存。
后来魔界研究院的某位院士闲暇的时候发明了一种尸体保存丸，飞雪用一袋神族尸骨换了一颗回来。他想那金字塔的最顶端的一颗脑袋，应该是自己。
杀戮多了，终有一日会被杀。
这个道理，飞雪还是懂的。
他为自己策划过死亡，他知道总有一日他会在神魔大战中死去。
那天，在漫天的风沙里，他看着那些白砂，想到神与魔来自同根，去往同处，走着不一样的路，却终究殊途同归，风逝成砂--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然而，那片白色的风沙中，走进了一抹刺目惊心的红。
那人蓬头垢面的解决掉偷袭他的喽啰，扯了那件艳丽如火却褴褛的衣衫蹲在他身边擦拭，那时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那人朝他笑时他只觉得狰狞不堪，唯一想到的是自己的头骨估计要被这家伙拿去炖汤了。
出乎他意料的不是那人没杀他，而是那人蹲在他身边似乎也很疲倦的掸开一块地，对他一句他很久都没能明白的话。
“我的夭谷缺个橱子，你要是会做饭就跟我回去吧。”
后来，那人就救了他？
请原谅这是个疑问句，云上神当年的禁咒确实练得条条清明，不过医疗术什么，啧啧，大家脑补一下便是。
咱，家丑不可外扬啊！
云卿的雨润咒念到第五遍才蒙中的时候，飞雪想这家伙没被砍死真是不知道那位上古神仙的庇护，后来飞雪知道云卿确实有神庇佑，靠山还比较大。
云上神是诸天始神盘古的义女，论起辈分来，与伏羲、蚩尤、女娲同辈，诸天始神湮灭后最高辈的神仙。
不过，世界上，所谓有个词叫百闻不如一见，这词倒过来形容云上神简直是量身定做，所以大家还是百闻吧。
云卿慵懒的像...恩...小海参。
每次看家她用被子将自己卷成一只海参的时候，飞雪总忍不住这么想，云卿舒舒服服的趴在石台上赛太阳，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的时候，真的真的很像一只懒懒的海参，懒到连伸懒腰都不想做的海参。
可是他很喜欢这只海参，因为这只海参不会过问他的过去，或许也懒得问。
在夭谷过日子，跟着云卿过日子，就要懒懒的，散漫的浪费着数不清的光景。
或许就应为太散漫，太长的时光，爱上那只懒海参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也记得不太真切。
他只记得，午后的桃花树下，沏上一壶明前的碧螺春，茶香缓如流云的飘到那人的鼻尖，她就会懒洋洋的睁开眼，懒洋洋的歪着头朝他笑，懒洋洋的等着他把茶装好，捧着杯子到她嘴前，轻轻的舔上一口。再懒洋洋，软绵绵的得寸进尺：“飞雪，我好想吃......”
刚开始，他会对她后面的话置若罔闻。
云卿也不会生气，一直叨念，累了就含口茶继续趴，睡觉和吃食似乎是这位已然大仇得报的上神生活的全部。
后来，听那人提久了，他闲着也是无聊，便试着做了两道。
那人捧在手心上，慢慢的啃着，无比享受的样子。
再往后，这便是种习惯，习惯放下手中剑，拿起菜刀为这个贪吃的海参忙碌；习惯给她准备好一切，让她懒洋洋的舒舒服服的过日子；习惯看着她那懒懒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模糊的点点滴滴里，只记得太阳总是那么暖，桃花飘到那人的发间，他仔细的一点点帮她梳下来，日子细水长流，悄无声息的走过。
这样过了很多很多年，飞雪想这样还会再过许多年。
有一日，云上神的同窗，白璃和滟剑来吃酒。
飞雪如往常一般贤惠无比的鱼挑刺，虾剥壳，把肉挑出来沾好酱料，一只只的算准了时间放到云卿碗里。一场饭下来，看的白姑娘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最后忍无可忍的甩了筷子。
“飞雪，你不能这么宠着她啊！在这么下去她就成猪了！以后谁还敢要她啊？”
滟剑收了扇子挑了云卿的下巴，很偏心地道：“无碍无碍，□□上还有发展空间。只是这么懒本身就没人敢要啊。”
云卿嘟嘟嘴，小声的哼了一声，嘟哝道：“没人要就没人要，大不了我以后跟飞雪过一辈子。”
本是调笑的话，确是让在座三位一惊，滟剑狭长的眸子眯起来的时候，飞雪忽然很有危机感的发现懒懒的小海参不只有他一个人喜欢。
白璃捧着茶杯笑而不语，忽然响起了白芷的话。
云卿不会只属于某人，这是早已注定好的命运。
白芷，白芷，芷同止音。
因为言为天命，所以禁言须止。
白璃总是难以忘记，白芷出生的时候。
凤凰结伴自丹穴不远千里而至，落在青丘的狐狸洞前，盘旋飞舞。
那日，天帝举杯而贺。
那日，她父帝愁眉不展，她母妃涕不成声。
白家大姐握住自家妹妹的手，指着尚在襁褓中却不哭不笑的婴孩对她道：“璃儿，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她会享受这世间最尊贵的优待，而天地广袤，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囚笼。无论外人怎么说，她都是我们的妹妹。”
那时候白璃还不懂，她不能明白这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为什么是重重的锁链。
白芷似乎是个哑巴，从不多言，却总是一语成谶。
后来，她才明白，白芷之言即为天命，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意愿而说话。
所以，云卿的天命注定她不会只是飞雪的懒海参，也不会只是滟剑的笨桃花。
小凤凰飞入夭谷的那日，命运的局就开盘了。
云卿逗弄那只小凤凰的时候，飞雪是不怕的。
小凤凰化作了人，他也不怕。
再后来小凤凰走了，他就更不怕了。
后来，另一只凤凰也来了，他更是不怕。
最后，滟剑死了，他便更是无可怕了。
因为，他知道，也只有他知道。
他会守着这人很久很久，比所有人都久。
一百年也好，两百年也罢。
一千年也好，两千年也罢。
一万年也好，两万年也罢。
就算没有头，没有尽，他也不介意。
他一心一意的对那人好，他顺着她的毛，顺着她的性子，顺着她。
终有一日，他要让那人她发现，她离不开他。
纷飞红雨欲漫天，不信东风此地偏。
直到那天他看见她冲进了火场，为了那么一支小小的簪子，他终于开始害怕了。
他不怕等待。
他害怕无从等待。
因为，他知道在云卿身上很小很小的那件房子里，住不下更多的人，他怕她不要他等了。
与对云涯的痴迷不同，他知道那凤凰飞进去了，那个所有人都没办法到达的地方。
他不甘心，他怎能甘心呢？
白雪皑皑落在妖娆艳丽的彼岸花上，花海的彼端，已然成为琉仙的白璃抱着琴坐在浮世石上，观尽世上浮沉。
“当日夭谷千色，还有几个是你领回去的，现在来后悔，你又何苦呢？”
“我不在乎她身边有几个，也不在乎她喜欢了几个，睡了几个。我只在乎住到她心里去的那个。”
“逆天改命，是要遭天谴的。”
“今生前世，除了她我又在乎过什么？”
“我说的是我，你我才懒得管，让云卿操心去。”
他莞尔一笑。
“你想要什么？”
“送我首曲子吧。”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琉仙抬首，仰望天际，素手芊芊拨动琴弦，“吹首慕红雨给我听听。我家小师妹要嫁人了，虽不是唯一一个，头一个嘛，也要选个最好的。”
那夜，他牵着她的手走过紫静王府的门槛，拜祭天地高堂，走入他的房。
红烛映照她的脸。
他们十指相扣，喝过一杯合卺酒，然后然后......
他心满意足，即便无宾无客，即便无册无书，他要的只是她的一颗心。
就算最后不属于他。
那么至少。
他来过，住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番外*慕红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