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米花当富婆》青橄榄木

4、破绽在哪里？ 在这里，在

　　秃头上林出轨又不愿意离婚付赡养费，于是闹一出“他在公司”的戏码，就准备跳到隔壁公司洗手间，回家杀妻；然而他的计划早就被怀疑并跟踪他几天的圣子太太察觉，提前埋伏在厕所里，用一拖把终结了秃头的计划和生命。

　　整件事跟宫水菖蒲有关吗？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兼职学生，还早在三天前就因为秃头经理的调戏愤而辞职了。

　　呼啦呼啦来的警车呼啦呼啦走，把遗体和上林圣子都带走了。

　　响亮的鸣笛声远去，细细碎碎混在一起的说话声组成的嗡嗡声填满了侧门外的空地。大家也不知道案子结没结，反正秃头经理案足够他们茶余饭后讨论好几周了。

　　隔壁大楼的员工七嘴八舌了解完情况，既恐惧又猎奇地看了好几眼坠楼现场，就叠声催促他们清理；没两分钟，隔壁楼的房东和社长秘书也先后过来催促。毕竟这现场……着实太吓人了。今天风大，小巷中时不时就要穿过一阵大风，其实根本没有味道，但只要看上一眼，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鼻尖萦绕上了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主管赔着笑脸道歉把人送走，嫌恶地瞥了眼被铺满红色的小巷，对扎堆八卦的职员们招招手：“田中，快安排人清理。”

　　“清理？这——我可不能答应。”保洁组长田中闻言，想都不想就反驳回去，“我们保洁组的工作范围只在超市内部。再说了，小巷是公共区域，凭什么由超市来打扫？照我说，上林经理是被人从隔壁戳下来的，应该是他们派人清扫。”

　　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于情，上林长作是超市经理；于理，超市打开门做生意，怎么能让这片狼藉长时间存在？

　　主管眉头拧在一起，严厉的目光凝聚在田中身上，呵斥他：“废什么话，让你做你就做，我还叫不动你了吗？”

　　“啧。”田中弹了弹舌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给旁边的同事让了让，被拒绝和回避也不生气，只是借了个火，把烟雾连着冷风一起吞吐。

　　他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了。

　　主管的脸先是涨红，很快又变得铁青，冷笑着连说三个好，反问他：“你想怎么样？罢工？不给你涨薪你就敷衍工作？反正公司不会开掉你？”

　　【美味生活超市】是一家比较有历史的大型连锁超市，包括田中在内的许多员工都是无限期合同。任何一家正常的公司，都不会愿意承受开除终身制员工的赔偿金额，田中是有恃无恐。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田中抖抖烟灰，灰白色的粉末散在风中，他意有所指，“我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做好分内工作，份外的嘛……”

　　凛冽的西北风扑面而来，被浅灰色的建筑切割成破碎的尖锐的哨音。一身黑色职业装的主管目光从每一位穿深灰色工作服的保洁身上划过，就如先前无人接田中的烟一样，也没有人接主管的眼神。

　　大家都是终身制合同，不需要站队也能顺顺利利工作到退休，何必趟这趟浑水？何况也没人想清理这种现场……更聪明一点的人隐约领悟到了田中组长的意思，开始期待起鹬蚌相争时的额外奖励。

　　菖蒲就是在这时候下楼的。抠门的超市总爱在员工通道里省电，电梯厢门一关，眼睛骤然陷入黑暗，第一秒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眼睛稍微适应光线变化后，眼前的黑暗便一层层撤去，视野像蒙了层层棉絮，朦胧的深灰色被微弱的光渗透。

　　凭着记忆和些微光亮，菖蒲往侧门方向摸索，恰好这时侧门被撞开一点，骤然闯入光明和保洁组长田中嚣张的声音一起唤醒她的感官——

　　“16万円，只要16万円的奖金，我马上就能完成‘额外的工作’。”田中在【额外】上重音。

　　菖蒲顿时眼前一亮，她的机会来了！

　　侧门前几乎完全被人墙围挡住，只剩下一点点缝隙，菖蒲一边喊着“借过”，一边奋力往里挤。她现在还是披着那块佐藤警官给的毛巾，毛巾外侧簇新洁白，覆盖着菖蒲身体的那面此时微微翻开，上面沾着可疑的深深浅浅的红褐色……人墙像遇热软化的黄油，利索地让出了一条道。

　　菖蒲生怕自己赶不上，人还在这头，声音已经传到那头，她响亮地惊叹：“啊咧咧，田中大叔这样算不算背着公司在外面做兼职？还是在上班时间哎！”

　　田中拿烟的手微微一颤，拧着眉头看主管渐渐和缓的面容。本能的迟疑只有一瞬，田中很快就扯出无所谓的笑，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开个玩笑”。

　　反正他的本意只是跟主管抬杠，又不真冲着赚外快去，况且……这小姑娘也没有真的给主管解围。田中幸灾乐祸地扫了两眼主管，就吊儿郎当地招呼部门员工返岗。

　　主管显然也想到了这点，面色不虞地瞥了瞥宫水菖蒲，又看向围观的其他同事。世界上没有哪一条规定要求保洁以外的人不能打扫卫生，但超市的员工们还是立即从八卦的闲情逸致中挣脱出来，不知怎的每个人都有一些十万火急必须处理的工作任务，有的自言自语，有的呼朋引伴，乱而不杂地从宫水菖蒲身边鱼贯离开。

　　小巷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大风摩擦出的尖啸愈发明显，刺骨的寒意从湿透的袜子和衣服缝隙侵入，连着主管不善的眼神一起，让菖蒲的身体微微发颤。

　　田中让主管下不来台，宫水菖蒲看似断了田中赚外快的路、解了主管的围，但实际根本没有结局问题：弄脏的地板，始终还是脏的，甚至因为宫水菖蒲的话，绝了让其他员工代为打扫的路。

　　她太主动、太急切、太功利，目的性太强。不消明说，菖蒲已经从主管的眼神里知道，自己并不被欣赏。

　　也许应该委婉些，菖蒲在心里嘀咕，却不后悔。万一重赏之下出现勇夫呢？她可是非常非常需要这笔钱的，做人就得主动！

　　即便如此，宫水菖蒲仍旧没有成为主管的第一选择，主管冷着脸拨打了电话，询问了紧急清洁的价格——
　　主妇制作的不起眼小菜，在居酒屋里600円只能买一小碟，任何服务一旦向市场购买，价格就会贵得离谱，而加急更是“贵加一等”。

　　果不其然，主管挂断了电话，看向宫水菖蒲。

　　田中哈哈大笑，吐着烟圈拱火：“小丫头，你想赚这笔钱？16万円，这可是市场价。”

　　兼职哪来的市场价，小巷的打扫根本就不麻烦，就算是一寸寸细细刷，也花不了两个小时，宫水菖蒲的心理价位也就1万円而已。可……田中的漫天要价当然不能作为参考，想起花椰菜头离开时说的话，菖蒲估算了急招特需保洁的价格，砍掉部分，咬咬牙喊了个天价：“8万円！”

　　主管眉头皱起，严厉地注视菖蒲，少女镇定地回望。俩人默契地无视田中扰人的声音，最终主管点点头：“好。”

　　小巷短暂地恢复了它应该有的平静，很快又被规律的“唰唰唰”声占据。地面上的痕迹毕竟比较新鲜，冲过两次水，再倒上清洁剂简单刷刷，上午发生的大新闻就几乎完全消失了。

　　当然，为了体现出8万円的价值，宫水菖蒲决不能轻易结束工作，保底得洗两个小时，如果天气允许，刷四五个小时才是理想的，年轻的菖蒲已经初步掌握了职场规则，她甚至给晚上的兼职打了请假电话！

　　不是摸鱼，是缓刷、深刷、细刷……这块地毕竟就这么大，菖蒲两眼渐渐放空，动作越来越慢，心底的疑惑再次浮出：她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呢？

　　少女承认自己算不上老练，话术也很拙劣，但这一切都是可以解释的，花椰菜头为何如此笃定？菖蒲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天公不作美，中午一过太阳又没了踪影，气温一下子就低了好多。勉勉强强在小巷混够了两个小时，菖蒲把扫除工具一扔，跑去找主管领工资。

　　显而易见，秃头经理事件的余波还没有平息，刚进到办公室，菖蒲就听见了超市文员们热火朝天的讨论，说得眉飞色舞兴致昂扬，惨烈现场留下的惊悚感早就抛之脑后，就连一直冷着脸的主管也竖起了耳朵听：“没想到上林经理居然升职了，他瞒的好紧！是怕太太知道更加不肯离婚吗？啧，不过他都准备跳到隔壁回家杀太太……”

　　后面的话菖蒲不太记得住了，那块一直缺失的拼图就这样来到了她面前。她脸色像红绿灯一样，由白转青发红，精彩纷呈——天啊！她竟然是唯一一个知道秃头升职的人吗？！

　　还、还“破绽在哪里”，一想到自己曾经有过这种念头，宫水菖蒲就遏制不住脸上的滚烫——原来她从最开始就暴露了！秃头升职加薪的消息是她潜进办公室偷出轨证据时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