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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日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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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分钟后,姗姗来迟的畦越和任延对面的青年大眼瞪……好吧这青年的眼睛也挺大的。
大眼瞪大眼。
任延瞅了瞅他,悠悠地道:“跟你说了带个人,消息又没看完?”
畦越把目光移到任延身上,四肢僵硬,艰难地掏出手机看了看。
哦哟,还真有说。
畦大少翻了个白眼:“不会打电话吗?”
任延撇撇嘴,知道这少爷好面子,站起来对畦越介绍:“啊这位是岑年。”
岑年见提到了自己,也站起来,向着畦越仰仰头,淡声道:“你好。”
嘛,就俩字,真高冷。
“你好啊,我是畦越。”
岑年没说什么了,直接就坐了下去。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就不说话了?不会再嘘寒问暖一下?!畦父畦母对他都没这样冷。
大少又生气了。
任延见互相介绍好了也坐了下去,没注意大少精彩的脑海戏,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畦越坐他旁边。
叛逆的畦大少很恼火,他已经不是原来的畦越了,原来的畦越已经死了,现在他是钮祜禄·畦越。钮枯禄·畦越冲岑年仰了仰下巴,语气不善地说:“你坐里面去。”
岑年正拿着手机,好像在刷视频,听到畦越没头没脑的一句找茬,抬头,问:“任延旁边不能坐?”
“你旁边不能坐?”
“找任延去。”
“不去,你旁边也没人。”畦越往座位里面看看,就搁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你可以把你的包抱起来放在腿上往里坐吗,please?
岑年不动,像是随意的瞎扯:“抱不动。”
畦越气笑了,这骗谁呢:“就一个包,抱不动?里边装了什么?”
“尸体。”
好一个云淡风轻。畦越不说话了。
尴尬的沉默弥漫在空气中。
悄咪咪看了半天戏,也悄咪咪偷了半天乐的任延终于乐够了,但依然看热闹不嫌事大,贱兮兮地损道:“你俩幼儿园小朋友互掐呢?说小学生都是在侮辱人了。”
畦越一记眼刀瞪过去。如果目光是实体,任延已经轮回七次了。
岑年也看过来,无声的询问他有没有事。
接收到岑年的目光,任延看过去,习惯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无所谓。
艾玛艾玛,小年咋这么温柔。
然后又朝着畦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麻烦畦大少抬一抬你尊贵的大腿挪到我旁边,屈尊坐我旁边,ok?”
“啧,阴阳怪气。”
任延阴阳了一翻后就无所谓了,没理畦越的怨骂,道:“菜点了一些,你看看有什么要加的吗?”
“没有,随便,都行。”
任延额头抽了抽。
服务员很快将烧烤送了上来。
烤肉香混着夏夜独有的晚风气熏的人脑袋转的有点慢。
畦越看了看服务员拎上来的东西,一眼就无语。
说任延傻吧,他有时候明事理,知道什么场面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说任延机灵吧,他今天开车来点六听啤酒。
这是要做什么?
畦越抬手,利落的往任延背上甩了一巴掌。
任延正和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这毫无预兆的一巴掌属实给他吓到了,畦越只用了十分之一的力,任延一嗓子叫出来,仿佛他断了五根肋骨。
“哎擦,你干嘛呀?”任延搓搓背,一脸委屈地转过头看畦越。
畦越面无表情地提起一听啤酒,一字一顿骂他:“你今天开车来的吧。”
“额,好像是这样,那又没关系!你开车不就行了?”
“你一个人喝的完?”
“……”
“啊,点代驾不就行了。”
好吧,确实行。畦越这倒是没想到。
几杯冰啤下肚,即使是对着捅过自己一刀的人,也会有很多话能说,更别说是畦越与岑年这一点的小矛盾。
“嘿,岑年。”畦越冲对桌的青年叫了一声,痞里痞气。
岑年正与碗里的一根鸡翅斗智斗勇,他很喜欢这家店的鸡翅,就是串得有点紧。听见畦越叫自己,抬眸看了看他,点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畦越得到回应,带点调笑地道:“怎么话这么少,没点精神气,别人的父母都是嫌自己孩子话多,你父母是不是会担心你话太少了?”
对面的青年抖了抖,没说话,也没像上一次抬眸看他。
任延抽了根牛肉串,斜眼看了看畦越,骂:“别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嘛?”
畦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难得的卡顿了一下,才小声对岑年说:“抱歉啊,有点晕。”
岑年抬起头,扯扯嘴角朝他扬起一个笑,也小声地说:“没关系。”
很假,很牵强,很没诚意。换平时,估计畦越已经在心里把对方凌迟处死八百次了。但现在,他只想把自己处死八百次。
这时,有人向岑年打来了电话。畦越注意到他的电话铃声,是一首纯音乐,在被逼着弹奏钢琴的那段时间,是他唯一愿意弹的,吉俣良的花日。有人说这首曲子明媚却带着忧伤,像重逢又像是告别。
该怎么形容你呢,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我便丢弃所有的利落与娴熟,也无心闪躲,径直走向了你这片姣姣清亮的沼泽。哪有人喜欢无措,只不过最后一瓣玫瑰陷落时,偏偏你看着我。
那少年看似笑着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着不愿回忆的恐惧。
岑年拿过手机看了看,站起身对他们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声音是微微颤着的,不注意听不出。
那抹身影站到门口,在黑夜之中沉寂,他好像从来都是清冷的,一丝一毫的百态都仿佛,是神予人的施舍。
突然的,岑年的包动了动,倒了下来。畦越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任延:“不是,这尸体还没死透?”
任延扒开畦越,给岑年包打开,往里面掏了掏。良久,拎出来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啊?这尸体怎么还化成灰了?!”
任延嘴角抽了抽,吼:“不是尸体!”说着还把那坨黑反过来让畦越看。
漆黑之中,两颗绿油油的珠子四处转,然后轻轻的叫了一声“喵”。
这家伙居然是只猫!怎么这么……嗯……再看看还挺乖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装着猫?”
任延在猫头上顺了两把,道:“见过。”
啊,这俩什么关系?
畦越想了下,还是问:“额……那个岑年,是你对象吗?”
两人都知道互相的性取向,所以谈起来也毫不避讳。
“不是。”
听到任延给出的否定答案,畦越有点不理解,这不就是任延喜欢的那款吗?
似是看出畦越的疑惑,他解释:“没追到。也不想追。太干净了,感觉要是和他在一起会非常有罪恶感。现在这种感觉挺好的,能做朋友,能一起吃饭,能一起玩。就当心里的白月光吧。”
畦越想了想,跟疑惑了,大少从没体会到这种感受,也更不会理解。但想想对象是岑年这样很少说话的人,又仿佛懂了一点。
畦越又往那边看了看,才发现岑年书包上挂着个个挂件,是一双白色的舞鞋。
畦越刚想问,岑年就回来了,看见任延怀里的猫,有点诧异,但是却没问,跟他们说:“舍友,没带钥匙,我回去送。”
听到舍友两字,畦越挑了挑眉。
任延问:“自己走吗?我送你。”
岑年看了看他,摇摇头:“不了,你喝了酒。离得也挺近的。”
他拉上拉链背起包,对着任延怀里的猫说:“煤炭,走了。”
原来叫煤炭,挺应景。
岑年走之后,畦越瘫在座位里,问:“他还有舍友,在上学?”
“没,合租。”
啊,知道了。
岑年靠着路灯蹲下,煤炭跳下来,围着他的脚转。网上难得说了句真话,吃完饭后不能剧烈运动。
一人一猫躲在路灯下,借着那点微光歇息。
有消息弹来。是谁?啊,是舍友,他说什么?啊,他说他找到备用钥匙了,带了个朋友不方便。啊,我去他的。
岑年有点烦。煤炭又跳回他怀里,“喵喵”叫着。“你脚踩到灰了,不干净,要擦知道吗?”他去翻了翻包,拿出湿巾,细细地擦着煤炭的爪子。
他用头抵着煤炭毛茸茸的脑袋,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仿佛两个濒死之人相互取暖。
“走吧走吧,太晚了,找个地方凑合住一晚。”抬起头,发现对面的路灯底下,站着个人,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他的眼眉,那是畦越。他叼着嘴尖的猩红走来,走近后仿佛才回过神,将嘴角的烟丢到地下碾灭。
岑年站着没动,任畦越向他走来。
畦越低着头看他,问:“怎么不回去?”
“他找到钥匙了,带着个朋友,我不方便。”
“哟,被孤立了?真可怜。”
岑年抱着猫站起来,没说话。
畦越见他要走,急道:“那你今晚去哪住?要不先去我家歇一晚?”
岑年顿了顿,冷声道:“不需要,谢谢。”
啊,少爷又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是多么触雷。
一晚上两次出言不逊,没事,对,没事。
没事个爷爷的哈密瓜!别人当然觉得没事。但是,But!畦越面子大过天,这是在干什么。
冷静下来,畦越才体会到那句话的语气,直到回公寓,畦越也依然愧疚。
那话里,冷漠又疏离。
岑年从包里拿出钥匙,拧了好半天才打开那沉寂已久的房门。开了灯,眼前终于明亮。独栋别墅,豪华至极,屋里的家具却都积了灰。
稍微擦了擦沙发上的灰,岑年就抱起猫躺了上去。他没去自己的房间,不仅是麻烦,也是不敢。
墙上的时钟苟延残喘地转着,凌晨两点多了,也该睡了。
其实,饭局上畦越替代的父母对他并不是真的没关系,反而,他很难受。
睡吧,快睡觉吧,什么都别想了。
终于,困倦席卷了岑年全身。梦魇缠绕着他,不死不休。
朦胧的,烟味,玻璃碎裂声,人的咒骂声,鞭打声,血腥味。
“你是男的啊!你怎么能喜欢男的!?”
“岑年,你到底在做什么?!”
“哧,看到那边那个男的吗?是个同性恋!”
“我草!真的啊,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真恶心。”
无缘无故的恶意,莫名其妙的疏远。
他像是个天生畸形的怪胎,明明相貌不是自己有意而为,却依然要被世俗所评价,淹没在众人无尽的恶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