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 10 启明星纪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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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星纪年830年8月4日
科罗威尔逊
维克多是上将，在军事委员会好歹也是个副主席。
这就导致军事委员会无论干什么都绕不开他，比如那个前一天刚被城主批准了的“清洗阿尔文”提案，现在到了具体拟定提案内容的时候，军事委员会主席怎么都联系不上维克多。
手机关机，派去城防军总部的人也回话说昨晚上上将没在——这家伙生活作风一向奢靡，天知道去哪鬼混了。
希望城近些年都安安稳稳的，主席对军人纪律问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下好了，到了要用人的时候，人找不着了。
主席看着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一大桌子人，人堆里空着的那个座位格外扎眼。秘书又打了一次维克多的电话，依然是关机状态，主席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平时就算了，这种时候！偏偏这会议离了维克多还开不了！
一辆车要出城，守门的城防军对这辆车熟悉得很，看都没看就放行了，完全没在意开车的就是他们顶头上司到处找的维克多。
城主不在，卡尔作为秘书长得肩负起不少责任，除了他自己的工作还得帮临宸处理文件。主要是城主一天要见的人要开的会实在是有点多，虽然他能帮忙主持一两个，但实在没法糊弄全部。干脆对外称城主得了传染病算了，卡尔一边想一边进了城主休息室，他要进来拿文件。
然后他就听见床边传来了剧烈的”咚咚咚“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木板。床边确实有一个木制床头柜，此时随着声音的频率轻微颤抖着，上锁的抽屉里面仿佛关着一只疯狗。
床上躺着一把钥匙，看上去和抽屉锁相当匹配。按理说这动静直接忽略掉比较好，可是——前进不己的好奇心已衰退以后人生就没有意义了口牙！开！
拉开抽屉的一瞬，一个蓝色的球状物体挣脱了束缚，直挺挺地撞上了卡尔的鼻梁，脆弱的鼻腔内瞬间涌出了鲜血。
“放马过来吧你们这群混蛋！”蓝色的球说话了。
我超。卡尔捂着鼻子被巨力掀翻在地，声音听起来嗡嗡的：“Kiki？”
在空中张牙舞爪的猫猫球安静了一下，随后撞进卡尔的怀里嘤嘤嘤起来：“吾主被抓走了！快去救他！”
“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这个不用担心。”卡尔简单描述了一下昨天的经历，“你呢？你是什么情况？”
Kiki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离开卡尔的怀抱在空中飘浮着：“进入这个时空异常的时间大概是凌晨两点，吾主好不容易睡着了！然后就闯进来了一大堆人，直接把我抓住锁到了抽屉里！虽然他们走后这个房间里还有人的动静，但那绝对不是吾主！”
那就说得通了。替换城主的那一伙幕后之人——大概率能确定就是哈登主导的——刚刚好遇到了穿越进来的临宸，普通的手段可杀不死他……所以他们只能将临宸丢到监狱里，妄想能将他困住。
“现在这个点你估计是追不上临宸了，就先在我身边待着吧。”卡尔把鼻血擦干净，又塞了两团纸，望着找出来的文件捏住眉头发愁，“啊——下午的会面怎么推掉啊真是烦死了。”
“需要我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你还能再造一个……”卡尔闭嘴了。
Kiki飞到高空，从球体的正下方投射出一条光柱，光柱逐渐变暗，从光柱中呈现出一个人形。
Kiki调整了一下声线，看起来就像是临宸本人在眼前说话一样：“这样怎么样？看得出来吗？”
“很真实……但是你为什么要笑？”这算是唯一违和的地方。
Kiki：“我认为这样比较礼貌。”
可关键是你的主人他一点都不礼貌啊！卡尔搓了一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向投影伸出手：“但是会面得握手的，投影没法……嗯？”
是温热的皮肤触感。“是微电流。”Kiki及时解惑，“电流能刺激大脑神经，微调电流大小能让人产生不同的感觉。这是最近的新技术，我才安装没多久。”
大部分人和人接触时并不是真的摸到了什么才停止，而是先用眼睛估算了大致距离，然后将手伸到对应的位置，得到预计的触感。
那就好办了。毕竟城主基本上只需要握手和说话就行了，其他的工作，包括接取物品、递交文件，那是秘书长的活，不是城主的。
城主办公室，秘书长长期待在这里不奇怪，但是一个陌生的小姑娘就很奇怪了，于是冉柠就被进进出出的人们行了一上午的注目礼。
秘书小组送了两份午饭进来，本意上一份给城主一份给秘书长，现在正好把城主的那份给冉柠。
只能说幸好临宸本体没怎么待人接客过，之前那个克隆体和现在的Kiki又都是面带微笑、彬彬有礼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没人发现这张脸的内核换了好几个。
卡尔坐着老板椅滑到冉柠旁边，凑过去看冉柠玩了一上午的笔记本屏幕，冉柠也没避着他，大大方方展示了一下正在看的小说简介页面——《少爷你老婆又跑了》。
不是，这种东西真的好看？卡尔理解不了。感觉不如拿龙虾壳焊接机械，拜托，那可是机械龙虾战车诶！
Kiki收了投影，飞到冉柠身边打转。冉柠正在吃饭，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Kiki能进来？你给我的项链都带不进来。”她又摸了摸头顶，“我的发卡也带进来了。”
“基本上除了身体之外其他的东西都带不进来，我的手表也是。”卡尔展示了一下空空的手腕，不然一进来他就能把其他三个人找齐了，“Kiki和你的发卡比较特殊……你现在对时空异常了解多少？”
“嗯……就是，时空异常是一段历史，然后进去了就只能通过实现核心的愿望来脱离……大概就是这些吧？”
“差不多，时空异常说起来就是很简单，但是解决起来……哈，说不上简单。”
“所以劳拉阿姨是这个时空异常的核心对不对？你们在帮劳拉阿姨实现愿望。”
“嗯。你知道怎么识别核心吗？”
冉柠摇头：“不知道。”
“这是一种天赋。”卡尔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一种与生俱来、血缘流传的天赋。临宸就有，你——也有。”
“哇塞，真的吗？”冉柠伸手掰了掰手指，“血缘流传……那岂不是妈妈也有这种天赋，博森哥哥、酒莓姐姐也都有？”
“是的……不过你为什么了解得这么少？”卡尔准备从最基础的问起，“「阿塔克斯」，你总得知道吧？”
“知道啊，那是我家的企业，怎么了？”
阿塔克斯，一家专门受雇佣处理时空异常的公司，公司基本不对外招人，内部成员——基本都是一家人。
冉柠不姓冉，临宸也不姓临，还有博森、酒莓他们也是，名字只是一个区分个体的代号，硬要说的话，他们都姓“阿塔克斯”。
时空异常没有明晰的边界，进入方式也千奇百怪，最普通的就是走着走着就进去了，也有奇怪的比如他们四个睡了一觉就进去了。对各方领导者机构而言，领地里存在一个随时会吃人还没法预防的威胁是会掉支持率的，所以阿塔克斯很是有名。
顺带一提，作为对时空异常了解得相当透彻的阿塔克斯来说，造出能够带入时空异常的物体不算难事，就比如Kiki和冉柠的柠檬发卡。
“原来我家这么厉害？”冉柠还是第一次听说。原谅她如此无知，她还没上高中诶！
“对你家的企业好歹上点心啊……”
“嘿嘿。”冉柠吐了下舌头卖萌，“劳拉阿姨是核心的话……我确实觉得她很像主角，但还有一个人，我也有这种感觉。核心可以有多个吗？”
“当然可以啦！”没想到卡尔两眼放光，直接拎着冉柠站起来：“那还等什么？走啊！”
冉柠有点懵：“……啊？”
市医院地下一层停尸房。
卡尔在停尸房入口对面的墙壁上敲出来一个暗格，里面是一个密码器：“密码。”
“934052。”冉柠报出一串数字，“那个男人让我把劳拉阿姨带过来，你行吗？”
关于男人的情报早在来这里的路上冉柠就和卡尔讲清楚了。“劳拉女士特殊就特殊在她地位特别高，我也不低好吧？再说了——”卡尔大手一挥，豪气地说：“就算有武力冲突，一群文弱医生我还是对付得了的。”
冉柠沉默。是谁之前说自己是文职人员来着？
输完密码，暗格旁边的瓷砖上突兀生出一截机械，然后伸展成门把手的模样。这扇门的门缝恰到好处地隐藏在瓷砖缝隙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卡尔推门而入，门内的空间是一个狭小的转角，并没有人。卡尔松了一口气，转头准备叫冉柠进来时发现她捂着头蹲在了地上。
有一段记忆钻进了她的脑海。
尿毒症、心功能衰竭甚至是部分癌症，都可以通过器官移植的医疗手段治好。比起配型、排异、供体缺失，直接使用“自己的”器官显然风险更小。
可惜克隆人实验一直受到传统伦理道德观念的阻碍。
传统伦理道德，阿瑞斯感觉有点好笑。现在可不是什么康庄盛世，不到十分之一的幸存人类龟缩在一座曾经位于政治边缘的小城里，人口锐减导致各行各业都效率骤降，征兵广告更是随处可见，在这种情况下，高层居然还在乎传统伦理道德。
阿瑞斯觉得不如先把各类人才通通克隆个几百上千个，将缺掉的窟窿补齐，待社会回归正常运转后，再来考虑传统伦理道德。
当然，克隆他也是可以的，他比较希望自己周围都是些真材实料的医学博士，而不是匆匆赶鸭子上架的新手小白。
阿瑞斯不算是一个特别有医德的医生，废话，他要是有医德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这个地方被叫做“生机”，阿瑞斯在经历过时间不短的旁敲侧击后，总算被人引荐了进来。
生机研究所见不得光，藏在停尸房旁边，这倒是和它的名字之间有一些好笑的讽刺感，不过它的名字确实取得不错，只不过这些生机不是留给克隆人的。阿瑞斯在生机研究所里看见过不少熟面孔，其中不乏当初痛批发展克隆技术的要人。
所以，你看，可怜的永远都是普罗大众，高高在上哪一个不惜命呢？
克隆出来的孩子们被套上检测体征的颈环，随意丢弃在可以随时监测到的玻璃房子里，由机器人照顾。他们大多还没学会怎么叫“爸爸”、“妈妈”，就先学会了诸如“克隆”、“器官移植”等等医生们口中常说的词的发音。当然只有发音，来去匆匆的医生们是不会教他们说话的，毕竟他们只能算是长得比较像人的动物，等到他们的被克隆人出现意外，就会被拉去屠杀。
阿瑞斯留意了一下劳拉的克隆体们，他没想到那么高尚的“希望的英雄”也会参与这样的事业。劳拉身体不好，所以克隆体用的很快，眼前这个小女孩已经是第八个了。
阿瑞斯蹲在008面前，隔着一层玻璃，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玩头发。008本来躺在地上，看他蹲下来端详自己，起身跪坐在地上，和玻璃外的人对视了好一会，说："新任城主挺年轻的吧，这么早就开始准备克隆体了？"
口齿清晰，语句流畅。
阿瑞斯有点吃惊，这是他昨天和另一个医生说的话。
然后那个医生回答说——“哎，你刚来还不知道吧，先做准备然后等他出事救他一命，他就会支持咱们了。不然你以为咱们这地下实验哪来那么多支持者？”
008模仿着对方的油腔滑调，一字不落。
克隆体不会活着走出研究所，所以医生们说话从来不会避讳他们。孩子们不知道话语具体的意思，但能摸索着说出来一两个词。只不过008不仅复述了全句，还将语气也模仿了出来。
阿瑞斯顿时来了兴趣。他说一句女孩接一句，仿若鹦鹉学舌般进行了一系列对话。
“你好。”
“你好。”
“我是阿瑞斯。”
“我是阿瑞斯。”
“p-n-e-u-m-o-n-o-u-l-t-r-a-m-i-c-r-o-s-c-o-p-i-c-s-i-l-i-c-o-v-o-l-c-a-n-o-c-o-n-i-o-s-i-s。”
Pneumonoultramicroscopicsilicovolcanoconiosis（矽肺病），算是拼写所需字母最长的医学词语，即使是医学生，也不一定能准确、迅速地拼写出来。
不过008模仿着阿瑞斯的语速，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发音：“p-n-e-u-m-o-n-o-u-l-t-r-a-m-i-c-r-o-s-c-o-p-i-c-s-i-l-i-c-o-v-o-l-c-a-n-o-c-o-n-i-o-s-i-s。”
阿瑞斯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在本子上随意画了几个图形，他将图案给008看了一眼，然后递进去一张白纸和笔。
008对笔很是陌生，不过她握笔的姿势倒是模仿得很标准。她拿着笔有些疑惑地在纸上划了几下，发现了这个东西的用法后，很快将阿瑞斯随手绘制的图案画了出来。
线条有些弯弯曲曲，但图形的形状和位置完全一致。
超忆症？
这让阿瑞斯有些意外。他觉得拥有这种天赋却在这里……等死，实在是有些浪费，于是他开始格外照顾这个女孩，通过职务之便给她带了不少早教书籍。
008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用简单的词语和他正常对话了。
008在哼歌。这段旋律是一个医生的手机铃声，在这里只响了几下，于是008也只会哼这一点点。她看见阿瑞斯走过来，举起了手中的书，指着上面的画片说：“阿瑞斯，我想看这个。”
星空。阿瑞斯拿手机搜出来几张星空的图片，展示给008。真实的星空比画片上的画更为深邃，008把这几张图片牢牢记在心里，对阿瑞斯笑着说：“很好看。”
医生们从来不会主动和克隆体接触，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规矩。或是害怕以后会心软，又或是根本没拿克隆体当人，总之阿瑞斯是唯一一个。
异常往往就是突破点。
“你想出去吗？”阿瑞斯突兀出声。
008摸着玻璃，问他：“我可以从这个里面出去吗？”
从这个奇怪的、看不见但是摸得着的东西里面出去，像阿瑞斯一样，在这偌大的空间里自由行走。
她不知道这是玻璃，她知道的太少了，她喜欢星空，可她根本不知道星空是什么，即使她能把一切都记住，不懂的终究不懂。
生机研究所大部分时候没什么人，一条灰暗利益线上的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为了防止被一窝端研究所内部甚至没有监控和出入记录。
夜深人静，现在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阿瑞斯打开玻璃房的门，将008牵了出来。脖颈上的检测环是个大问题，阿瑞斯没有打开的钥匙，他去搜寻了一下能暴力拆解的工具，008很新奇地在四处走动。
阿瑞斯拿了一把斜口钳回来，可是检测环和008的脖颈连接得太紧密了，没有空隙能让斜口钳伸进去。
008任由阿瑞斯拿着危险的工具在她脖子上比划，倒不是有多信任，只是008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而已。
“一定要拿下来吗？”008看着越来越烦躁的阿瑞斯，出声询问。
“不然你没办法出去。”
出去，008理所当然地认为出去是指出去那个奇怪的小房子，但她现在已经出来了，所以，她思索了一下——“如果不拿下来，会重新进去那里面吗？”008指了指玻璃房。
阿瑞斯点点头，然后他看着女孩下一步的动作瞪大了双眼——
008抬起双手抓向了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紧紧相连的皮肤和检测环之间被她挖出来一条血槽，鲜血润滑了缝隙，检测环松动了一点。
虽然很痛，但没有人教过她要爱惜自己的身体。
阿瑞斯一瞬间头皮发麻，他抖着手剪断了检测环，斜口钳从他手中滑落，啪地砸在了地上。他牵着008往外走，008痛得呲牙咧嘴地拿另一只手捂住了脖子。
讨好高层要多久？让他们松口放开克隆又要多久？十年？二十年？生机研究所又存在多久了？
阿瑞斯最初只想把008送出去，因为她很聪明，她有超忆症，她会成为一个人才，她不该只是待在这里等死……可是这等待政策的二十年间，完全可以培养出一批所需的人才了！生机研究所……那些克隆出来的孩子们，真的只有这点价值吗？生机研究所……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感觉心脏越跳越快，不断翻涌的思绪在他脑子里炸开。他带着008走得越来越快，008在他身后踉踉跄跄地跟着，一声“阿瑞斯”让他止住了脚步。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同事，东倒西歪地向他靠近。阿瑞斯把008藏在身后，主动上前揽住了同事的肩膀，将他强制转了个方向，往电梯走去。
阿瑞斯回头望了008一眼，008站在原地没动，他刚想开口让008在这里等他一会，等他将这个同事送上电梯然后按下随便哪一层都行，没想到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另一个同事，他笑着和阿瑞斯打招呼：“我还担心他喝醉了找不着你呢，快点，要开会了。”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阿瑞斯只能拿两个人的身体挡住电梯里的同事看向外面的视线。他进了电梯，迅速将电梯门关闭。
希望008能和他有点默契。
但是很显然没有。008不知道阿瑞斯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开始四处转悠起来。地下一层和生机研究所里面很不同，这里更大、更空旷，还摆放着很多颜色各异的小盒子。这些是“车”，她在书上看到过。
008遇到走不过去的墙壁就转身换个方向走，然后她发现了一条可以向上走的路。她来到地面，看见了星空。
真实的、更为璀璨的星空。
008伸出手，什么都没摸到。她向前走了几步，惊喜地发现那些发亮的星星也跟着她向前移动着。她一步一步朝前走，漫无目的却又步伐坚定，漫天星光陪着她，向一个冥冥之中吸引着她的方向移动。
008还不知道，她的内心引导出来的道路尽头，是劳拉。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