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五章 改步改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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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再快点儿！”
月凉如水，给整座城泼盖了三丈的孝麻。
丑时的更刚敲过，梧桐道里，着破败道服的三人在回环的巷路上快步疾行，身后皑皑白雪上留下一行时隐时现的脚印。
三人分工明确，一人开路探敌，一人殿后扫尾，中间那人背上却是背了个大麻袋，沉甸甸的，看形状装的是人。
这三名假道士的目的地是城南破败已久的凤翔观。他们一路疾行警戒，不时停下用内力震乱脚印，生怕被人跟踪到这躲命处。凤翔观里的真道士死的死逃的逃后，他们这些原检校太尉府逃出来的护院旧部就占据了这里，装成道士以求活命。岐王李茂贞的哥哥李茂庄日前下了大狱，他们这些看家护院不明白那些利益集团间的弯弯绕绕，但李家的兄弟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只要城不破，国不灭，太尉就还是太尉，但他们不走很可能早已冻死饿死在落寞的高宅大院里，被别人拾取烹了。
自岐王李茂贞授意，韩全诲执行，大半夜的烧了长安的御院，一路连拉带提溜，从乞巧楼请了当今圣上、皇后、嫔妃及诸王来凤翔，汴军以救驾为名围城至今已有七个月。
雪已下过两场，凤翔断柴断粮，初入寒冬每日都会饿死冻死百人，如今却是每日能死上千人。
先饿死的人成了其他人的粮食，待食人患病死了，便又成为其他人的口粮。为了取暖，城中能砍的树、能拆的房都已拆得差不多了，街坊均是破败不堪有如荒村鬼城。如今这城内缺衣少粮，物价飞涨，麦黍千钱都买不到，人肉一斤价钱一百，狗肉则是人肉的五倍。听说那凤翔府神歆殿里也只有皇帝才能偶尔吃些猪、狗肉，最差也能吃点饼喝点粥。
中间那人叫何所思，进太尉府年头短一点，逃出来了也总低人一头，像抗重物这类活免不了多干，拆袋子做些准备也属于他的活。他早已习惯麻木了。进了四面漏风的道观，另两个人解手的解手，后院探看的去探看。他搓着冻麻了的手，线头一解，袋子一开，往里一看，称不上真的欣喜高兴，但也忍不住嘴唇翻了翻。那是个十来岁的菜牲，细皮嫩肉身着上等绸缎，只可惜胸前一大片布料都被血污了，应是哪个大家族的公子哥，不知为何也不知被谁抹了脖子。
这些，何所思都不在乎。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片肉，怎么烹，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也顺带填饱后院那群嗷嗷待哺的嘴。
何所思也不耽搁，烧水，劈柴，再磨一遍刀，打定主意现在就快快好生煮了，免得时间长了腐坏生臭，倒是糟蹋了这菜牲。
何所思在脑子里菜牲来菜牲去的自己嘀咕，他不能想什么尸首、孩子、少年一类的词，总之，他不能再想着躺在那里的曾经跟他、跟他弟弟一样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怕自己又下不去手，或是下不去嘴……或者更糟，吃下去却又吐出来……但凡他还想要带着弟弟在这地狱里活下去，这些都不该再发生了。
“今儿可真是幸运，居然能在乱葬岗捡到这么完整新鲜的菜牲。隆二哥的话是听对了。刀再磨快些，若是片得好，还能省下换些柴回来，骨头收好没准撞了运还可以换点狗肉。”何所思念念叨叨，上次他发现的这个妙招，注意力散开去反而刀下得又快又利索。
总得有人要下刀的，何所思宁愿做那个下刀的人，也不想做擎等着吃，装作不知道，装作若无其事的自欺欺人的猪。
何所思将刀刃在臂弯里夹住一抽，好把映在刀刃上自己的眉眼同不存在的油污一道擦干净。菜牲值得干干净净的上路，待到肚子饱了，他还要拜一拜谢上一谢。
这是何所思给自己定的新规矩。
待到何所思将自己变成木头缓缓转身时，何所思手中宝贝的刀掉了，磕在地上坏了刀尖。
他的菜牲呢？他刚放在这儿，那么大一个菜牲呢？被谁偷了？
何所思很怕很怕，这可不能丢，丢了那今晚被吃的也就换成他了。
突然一只惨白的手从背后搭上何所思的肩膀。
何所思的尖叫将所有观里还在喘气儿的都招来了。
看着面前跪了一地施展“给你磕俩”之术，妄图把他这个凶神恶鬼驱走的三个道士、两个道姑、六个道童。天暗星陷入长长的沉默。
天暗星平心静气……唉……倒也不用……总之他快速自问了一遍哲学三问，找回些来都来了的淡然。
天暗星细细检查了下自己现在这个的身体，这男孩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没有心跳脉搏，脖颈处有一道很深的伤疤，可以摸到颈骨，血也近乎流干了，怎么看都是活脱的尸体。再探查经脉，如今功力散尽，气海倒还是完好的，勉强能运下气经，有个三五日恢复到大星位没问题，看来死前这孩子功力至少小天位之上了。天暗星又看了眼系统，暗叫坏了，除了背包还能用其它都变成了不可查阅状态，这下完全失去了信息来源，并且像是快速合成、探查、传音、地图等功能通通不可使用了。天暗星最后查看了下背包，还好他平时有囤积的习惯，武器、食物、衣物和部分必要药剂、特殊机栝的数量都很可观。只是现在有个很严峻的问题，这个地界儿的社会状态已经差到人吃人了，他现在没有强大的武力自保，若是拿出食物来八成活不过一天就又要见阎王了。另外他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到底是谁，原身为何而死，是否还有仇家这些他是统统一无所知。
天暗星略一思索，幽幽问道：“此间何处？岁月几何？汝等是谁？”
“……这，这个，那个……如今是天复一年……这里是凤翔，我们……我们是想活下去的苦命人……”自以为要被恶鬼索命死定了的何所思跪在地上抖若筛糠，他不怕人，唯怕鬼神。
天暗星一听，心中有了数，现下应该是朱温率七万大军围困凤翔时期。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但天暗星知道现在这些人被尸体活了的变故吓傻才如此顺从，待回过神必是要抄凶器砍杀他的。必须趁着惊魂不定快速震慑住这些难民。
天暗星脑子里闪过先前溪山村民对他厨艺的赞叹声，计上心头，提了些气息沉声道：“正是此处，年岁也合。吾乃灶君司命座下守食童子。昔日凤翔灶神节均作大供奉，百姓潜心祭拜，神君有念。如今遭难神君不忍看此间生灵涂炭，易子而食，特派吾下届相助凤翔。然此间并无吾的泥塑，只得寻尸身替代，无意吓到汝等。”
天暗星说得很慢，只觉台词略微烫嘴。
边说着话，天暗星边放出景天三重及护身灵蝶使其围绕身畔，尸身慢慢多了些血色，倒像是逐渐活过来的样子。天暗星又放出绷带使其自行缠好脖子上的伤口，再利用系统一键换装，换了身火红的半臂圆领袍，颈上戴了一副黄金圆环遮住绷带，其下缀着华贵的璎珞流苏，又在腰上缠上一道金鞭，倒是符合民间对守食童子的描述——宽袍赤红如灶中烈火，手持金鞭笞尽偷食恶鬼。
假道士道姑跟孩童们见到如此神迹立刻又是齐刷刷磕头参拜。
天暗星在空旷处一挥手，从系统空间里倒出粉团、馍馍、一包麦芽糖、一尾鲤鱼、一活生鸡、一条大猪腿以及三坛米酒，均是民间供奉灶神常用的牺牲，数量不多仅够这道观里的人吃上三天左右。又吩咐道：“凡人不可多食用神明贡品，这些且给你们救急，吾还需一块空地，好把仙田从九重天搬来，催生人间稻麦以解粮尽之危。”
听见活鱼拍尾、公鸡鸣叫，一众人齐刷刷抬头瞅着，天暗星又缓言道：“逗留人间吾法力受限，还需汝等辅之，汝等可愿意？”
所有人此刻的视线全都黏在事物上了，各个两眼放光吞咽口水，天暗星说的什么都已听不清，只顾着点头如捣蒜。
天暗星见状便松了口，“甚好，汝等且先去填饱肚子吧。食后再来答话。”
说完天暗星便转身走到空了的神台上打坐养神去了，景天跟灵蝶在其身周闪烁光芒加速凝气填充气海。天暗星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梳理头绪，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耳畔也有个声音自他醒来便一直萦绕着——救救百姓，救救凤翔……救救……最后救谁却是听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五章 改步改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