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一世界》暮山横

6、旧事 安南第一医

　　安南第一医院。

　　凌晨两点。

　　“呼！”

　　陈晟将手从陈父身上拿下来，感受陈父身上的病灶被祛除了一部分，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月光幽幽照在陈晟脸上：陈晟长得并没有多么帅气逼人，气质更是普通，顶多瞳孔中的白圈给他增添了几分神秘。

　　陈晟还接了一个特办处给的任务，给这次的患癌患者进行净源，但患者实在太多，两千多人，又颇为分散，张鹤提议从特办处别的省调来几名医疗系觉醒者，与陈晟共同净源。

　　这个晚上，陈晟先将对安南第一医院重症患者进行治疗，稍稍解了燃眉之急，也算是尽了自己一份力。

　　上午十点，陈晟给陈父办出院手续。

　　他特意等到医生查房，发现陈父情况好转之后才提出出院。

　　办公室。

　　于大夫扶了一下脸上的金丝眼镜，听见陈晟来意，于大夫也不诧异，说：“你不是第一个要求出院的家属。小兄弟你要想好，患者现在的情况来的非常蹊跷，病症有可能是先潜伏，后爆发，你确定要出院？”

　　陈晟故作迟疑，又沮丧地说：“我也想过，但这治疗费用，我家里确实出不起，现在这个状况，说不定是老天保佑，我们先出院，看看再说。”

　　于大夫又劝了几句，最后只能说：“希望患者平安。”

　　陈晟憨憨的说：“谢谢于大夫。”

　　面带微笑将陈晟送出门外，于大夫这才缓缓摘下眼镜，摁了摁眉头，心道，看来也不是他，呵呵，特办处，是有点能耐，不过，这事儿还没完。

　　陈晟走在走廊上，暗暗奇怪，自己怎么下意识伪装起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他本就没想将自己是觉醒者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低调，才能走得长远。

　　泰康县老家。

　　主管早就联系陈晟，多次让他快些回岗。陈晟不厌其烦，直接提出辞职，现在无事一身轻，每天白天就是吃吃喝喝，照顾爹妈，晚上潜入癌症患者家中，为他们净源。或许做得多了，加上陈晟与魂族通过魂印沟通，窃取力量，他净源做起来，越来越熟练，效果越来越好，包括他父亲，也许只需要八、九个月就能成功净源。

　　转眼间，陈晟又添了一岁，这一年，他夜晚的幻梦依旧不断，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醒来，眼泪和汗水总是打湿枕巾。而在陈晟不知不觉中，他的性格竟然渐渐发生变化，一晚，家里养的狗突然叫了起来，他瞬间从梦中惊醒，下意识从枕头底下一掏，却什么都没掏到，然后立马屏息闪到门后，直到确认只是虚惊一场后，陈晟才擦擦额头冷汗，虚脱般坐到穿上。

　　这样的事不止一次，就连风吹草动、暗夜虫鸣，陈晟也会有所反应。但奇怪的是，陈晟虽疑惑，却没有反抗的想法，这倒不是他看开了，而是他感觉这种改变很熟悉，在这一系列的变化中，他仿佛找到了真正的自己。每天又颇有一种“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的感觉，每天都是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在这样的状态下，陈晟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使得他本来普普通通的容貌，也变得耐看了起来。

　　这日，陈晟终于让手头的患癌患者都彻底消除了病灶，便以找工作为由，和爹妈辞别。他手机早有张鹤发来的短信，请他一旦完成任务，就回到特办处进行培训，陈晟坐上飞机，青天之上一个小小黑点远去。

　　特办处，病床前。

　　顾翔蒙着双眼，满头白发，坐在床上，李红神色难看站在床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另一侧。

　　李红说：“老徐，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生徐东阳叹了一口气：“李组长，我是医生，救死扶伤，但凡有半分指望，我也不会说出这番话。顾先生不是觉醒者，强行念动净天地神咒，双眼就是祭献，这种祭献是不可逆的。不过也正因为顾先生失去双眼，才能在“人体飞天虫”这种依赖视觉的黄阶仪轨中保得一命。这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徐东阳顿了顿，又说：“而挪移符，对于觉醒者可以用魂力驱使，顾先生却只能用浑身气血作为燃料，燃烧寿命三十年，如今的状况，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至此以后，顾先生最好不要再祭献或是动用气血，每动用一丝，都是在消耗寿命。我的建议，就是请顾先生转入后勤。”

　　李红眼中满是痛苦，双手握紧，徐东阳看了看，识趣地说：“我这边还有事，两位先谈着。”

　　李红仔细描摹着顾翔，眼光落在他的灰白头发和蒙着纱布的双眼，嘴唇微动，欲言又止。李红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很明白顾翔对于觉醒者的热衷，而每次出任务，顾翔都是抢着去了。而如今，落得这个下场，说到底，都是自己自负莽撞所致。

　　顾翔却像是知道李红在想什么，轻松地笑了：“嫂子，你别自责，我本也想要退出远红小组，这次正好给了我机会。”

　　李红如遭雷击：“你……你叫我什么？”

　　顾翔轻声说：“嫂子，你还记得吗，你和我大哥来家里吃饭，那时候我才到饭桌那么高，你还给了我两颗糖。后来，大哥牺牲了，我们还遥遥见过一面。”

　　李红失声：“你是小翔？你……你怎么……”

　　顾翔像是知道李红要说什么，他说：“我高考那年，改了姓，跟我妈一个姓。这么多年，我始终记得大哥是怎么牺牲的。可惜我不是觉醒者，不能亲手为大哥报仇。我知道嫂子你也没忘记大哥，我被特事办特招，来培训时，第一眼就认出了嫂子。我努力练习黑客技术，努力找普通人也能念动的符咒，就是为了关键时刻帮助到你。我知道，如果说这个世上，还能有一个人真正能为大哥报仇，那这个人只有嫂子了。现在我虽然受了伤、瞎了眼，但我却很高兴，晚上再梦见大哥，我也可以有话说。”

　　李红嘴唇颤抖：“你这样……我如何对得起你大哥！”

　　顾翔笑了：“我李家的男人，都是有担当的男人！”

　　李红潸然泪下。

　　她想起她的远哥为她挡住的那一箭，想起他那句“小红，忘了我，照顾好自己”，又看向顾翔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纱布，终于，也嗫嚅：“是的，你们李家的男人，都是好样的。”

　　——

　　李红坐在张鹤的办公室内，此时，在她的脸上已看不见先前的脆弱痛苦，李红问张鹤：“主任，您找我什么事？”

　　张鹤温和的笑了：“这是有资格进入远红小队的候选人员。小顾以后会转入后勤，你要为你的小组考虑考虑了。你和老邢都定感四次，任务完成率也高，组织上有想法把你们打造成定感期王牌小组，这次的候选人员，你要仔细去看。”

　　李红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她心里不想这么快磨灭顾翔存在的痕迹，却也知自己不应该感情用事。微微沉默，李红拿起桌面上一摞档案。

　　档案不多，一共六个人，李红开始翻阅，办公室一时静了下来，只偶尔听见张鹤的啜茶声。

　　半个小时，李红抬头问道：“主任，陈晟可是咱们省特事办第一名医疗系觉醒者，怎么也成了我这外勤小组的候选人员。”

　　提到陈晟，张鹤露出满意的笑容：“在这半年的培训中，对于格斗，陈晟是一教就会，能力极强；又觉醒了听觉，可以说是天赋惊人，单单把他定位一个纯医疗辅助的地位，是埋没了他。何况，他第二个觉醒的能力很适合作战。不过，毕竟是新人，如果你选择了陈晟，你可以再选择一个组员，本来，一组满员是五人。”

　　李红皱眉：“主任，医疗系觉醒者在签合同时不应该是每三月出一次任务？远红小组常出外勤，陈晟会愿意？”

　　张鹤更满意了：“我跟陈晟谈过，他有变强的想法，对于出外勤也不排斥。我们要满足新人的愿望嘛，总不能让人家刚加入咱们特办处就失望。”

　　李红又看了看手上的档案，抽出一张：

　　“冯铭克，男，二十五岁，觉醒视觉、嗅觉、触觉，擅长侦查，基因改造系。”

　　“远红小组缺个侦查的，这个正好，不过，先试用一次出勤，如果不合适，我想保留换人的权利。”

　　“没问题，去提人吧。”

　　——

　　训练室。

　　陈晟双腿平行开立，脚尖平行，双腿和地面平行，重心下移，双手环抱胸前如抱球；头顶如被线悬。

　　这马步陈晟已经扎了一个小时，浑身上下如被浇水，已然湿透，汗水顺着这半年练出来的优越的身体线条缓缓滑落在地，一滴一滴，在地上已经积累出一个小小的水洼。

　　又是一滴汗水，从头顶滑到眼睛里，陈晟却没有丝毫眨眼揉眼的动作，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何况一滴汗水？这半年，陈晟经历了魔鬼训练，改变的，不只是他的体魄，还有他的精神意志。

　　李红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直到陈晟收功，她才缓缓走了过去。

　　“果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