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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吴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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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所，行动队还在进行硬破解尝试，但目前为止，依旧没有实质性进展。”小杨手中紧握通讯器，眼睛紧盯大屏幕上的D区全域能量波形图，脸色不是很好。
“研究中心那边初步分析，出现在旧式居民区的应该是空间型诡异。”小杨道，“这类型诡异的危害性通常不大，其诡域也较易管控，但是……”
小杨摇摇头：“但是在掌握其能量波动规律前，很难暴力破解，进入诡域内部。”
“诡域内外的信号链接受空间扭曲影响被切断了，我们无法得知夏小萌目前的存活状态，她或许早就死了。”
说到这，小杨略带犹豫地请示：“吴所，您看我们是再派行动小队前往支援，还是……放弃夏小萌，牺牲诡域中的一切人，按常规办法进行波形解析？”
他说完就安静地等待着吴钩的决断，后者挺拔站着，视线落在接收端显示屏上夏小萌呈现出一条水平线的生命体征数据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小杨自己而言，他更倾向于第二种选择。
即放弃诡域中包括夏小萌在内的一切人，对诡异的能量波动进行充分解析后，再破解诡域。
这一办法可以极大地节约人力物力，唯一的缺点就是能量解析耗时漫长，等到特别行动队的人能够进入诡域，受困人大都已殒命其中。
但在这个世道，几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更何况流窜在旧式居民区的那些人，大多也是对社会没有贡献，在监管所的庇护下苟延残喘的渣滓罢了。
监管所的力量是有限的，比起救助不幸被诡异砸中一小撮人，它更需要对监管区域内的大多数人负责。
换做以往，这是一件根本无需纠结就可做裁决的事情。
但此次情况稍有不同，被困者中，多出了一个身份特殊的夏小萌。
小杨承认夏小萌在帮助他们研究D001这件事上有着不同寻常的重要性，可是……
只不过是侥幸在D001的一次情绪失控下捡了条性命，极大可能只是运气好而已，她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
在她身上浪费监管所宝贵的武装力量，值得吗？
小杨认为不值得，但决定权终不在他。
“我记得夏小萌是穿着工作服离开的？”沉默良久的吴钩终于开口问。
“是的。”
吴钩点点头：“监管所的制式工作服由特殊材质制成，会在穿戴者周身构建起小范围特殊磁场，这种磁场对诡异具有独特的屏蔽作用。”
“是的，吴所。”作为研究中心的研究员之一，小杨对工作服的功能再清楚不过，“但是，吴所您的意思是……”
“夏小萌一时半会还死不了。”吴钩一推眼镜，“再派一支小队过去，带上功率最大的粒子干扰器，抓紧时间破开诡域。”
夏小萌不重要，但是顾初旸很重要。
人类已经等不了太久时间了，他一定要尽快挖出顾初旸身上的秘密。
为此，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小杨犹豫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知道了，吴所，我这就去通知李队。”
他刚传达出吴钩的指令，下一秒就收到了研究中心的紧急通讯。
“杨助、杨助出事了杨助。”通讯器那端的研究员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们发现、我们、我们监测到D001号诡异，它、它……它分裂了！”
“什么分裂了？”小杨皱起眉，“说清楚点，D001出了什么事？”
他这边动静太大，很快引起了吴钩的注意。通讯器被送到了吴钩手里，一片混乱的嘈杂声过后，那名研究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在夏小萌所处的诡域地区检测到了新的诡异粒子波动，虽然很微弱，但经过系统对比，与D001号诡异的粒子波动几乎趋于一致。”
“你是说D001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地点？”吴钩神情未变，抓住关键信息言简意赅地询问。
研究员的语气亢奋异常：“是的，吴所！我们怀疑D001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完成了一次自体分裂，这表明了我们不能仅从物理学意义上来研究诡异，还应该从生物学角度进行考量。比如说，这是否是诡异的一种繁衍行为……”
越说越离谱了。
吴钩冷着脸切断通讯，他披上外套：“走。”
小杨赶紧跟上：“吴所，我们去哪？”
“北封锁区。”
吴所带着小杨前往北区调查顾初旸，稍早些时候，一小队特别行动队成员刚从监管所出发，前往旧式居民区进行支援。
以事发巷道为中心，方圆百米的范围都被封锁监控起来，小队成员深入其中，寻找破开诡域的契机。
真正被诡异扭曲的其实只有那一条街道，又或者说，根据研究中心的分析结果，那条街道就是诡异本身。
这类型诡异往往会将自身空间与周边环境独立开来，诡域外的人难以进入，而诡域内的人则会陷入空间循环，难以逃脱。
空间型诡域内什么都有可能出现，其中最常出现的，就是“记忆”。
对于D区东南旧式居民区的这条与诡异同化了的小巷而言，它的诡域中呈现出的，就是小巷的“记忆”。
半年前，这条小巷发生了一起情杀案。
男子李某被富婆贵姐看上，为向贵姐表忠心，他约了自己的女友袅袅深夜见面并提出分手。
分手遭到了女方了激烈拒绝，李某情急之下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攻击女方致其重伤。
发现女方昏迷后，李某丢下凶器打算逃跑，不料期间女方清醒，拾起折叠刀从后方击中了李某的脖子。
最终，女方割下了李某的头颅，自己也失血过多、力竭而死。
电视节目《今日D区》曾为这起情杀案做过专题报道，进而在D区居民中产生了一些影响。
不过诡异横行的当下，这桩悲剧无论多惹人耳目，很快也就被更为骇人听闻的诡异事故压过，被人遗忘在大脑海马区的某个不知名角落。
这次诡异事故的受害人——疤哥团体和夏小萌，他们都不曾记得这起案件。
不过也无有损失。
即使他们知晓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他们逃离诡域也没有什么帮助。
毕竟诡域的主体根本不是李哥和袅袅，而是那条看起来古老破旧、纯朴无害的小巷。
“不、不要吃我……”
诡域内，看着躯干融到一起，蜘蛛般爬过来的李哥和袅袅，夏小萌呼吸艰难，腿脚僵硬地向后躲避。
那几条无头人犬也凑了过来，这里闻闻那里闻闻，最后俱都锁定了夏小萌，俨然一副将她包围的架势。
“香、香……”
袅袅口涎直滴，黑洞洞的大眼睛锁住了夏小萌每一丝微小的举动。
一只人犬身先士卒地展开了攻击，它后退几步蓄力，紧接着一个猛扑跃至夏小萌腿边。
它用脏兮兮的四足缠住了夏小萌的腿，脖颈处鲜红的断面中心，脊椎断裂的那个小洞里一股一股涌出血来。
“啊啊啊啊，滚开！”
过于猎奇的场面成功击溃了夏小萌的心理防线，她尖叫着蹬腿，力气不大，慌乱间却颇具技巧。
这得益于她小时候常被流浪狗追的悲惨经历。
流浪狗的生存之道在于远离人类，它们畏惧人类，从不主动挑衅人类。可不知为何到了夏小萌这儿，是条狗都会看她不顺眼，追她追上二里地。
以前的同学说，是她气场太弱，连狗都敢来欺负。而夏小萌的父母则表示，这是因为她天生晦气，人嫌狗厌。
唯一幸运的是，打小被狗咬了那么多次，夏小萌也没染上狂犬病毒，一命呜呼。
夏小萌认为自己是被咬出抗性来了，但无论如何，被狗咬都是痛的，不好受的。
于是在长期的实践中，她掌握了一脚把狗踹飞的独特技能。
人犬也是犬，而且力气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故而夏小萌几个扑腾，竟也把它给踹出去了。
虽然都没有脑子，余下几只人犬竟也都被震慑住了，踟蹰着不敢上前。
它们围着夏小萌绕起圈子来，唯有那对情侣扭成的八爪蜘蛛还在逼近。
怪物们都有着人形，可表现得却又一点也不像人。
太荒诞了……
好恶心……
夏小萌一阵阵地头晕目眩，她的胃又难受起来，既抽搐着想吐，又矛盾地极度渴望着进食。
她不行了。
她就要晕倒了。
夏小萌求救地看向疤哥等人，她想说“帮帮我”，疤哥却一个眼神也不给她，趁着怪物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带着另两个人远远跑开了。
“啊、啊……”
夏小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被抛弃是一种必然，可事实真的发生了，她心里还是止不住的悲凉。
“怎么这样……”
夏小萌不值钱的眼泪稀里哗啦地流。
“怎么这样怎么这样怎么这样……”
袅袅“桀桀”怪笑起来，那群人犬顿时变得躁动，纷纷朝向夏小萌扑过去。
夏小萌奋力挣扎，可还是被撞倒在地上，手掌与地面摩擦，又多出几道血口子。
还好人犬没有头，否则，她怕是早被撕咬分食了。
可那位袅袅却是有一张庞然大口的。
她不紧不慢地逼近过来，镶满獠牙的大嘴贪婪地咧到耳根：“香香……我的……”
袅袅停在了距夏小萌咫尺之遥的地方，她伸长脖子，蛇一般在夏小萌手上嗅了嗅，然后盯着后者恐惧的目光，“咔嚓”便是一大口。
血溅了夏小萌一脸。
她没有感觉到痛，因为袅袅咬向的人不是她，而是生长在怪物臃肿浑圆身体上，另一颗属于李哥的头颅。
獠牙落下，那颗头霎时便残缺了一半。
“香香……我的……”
袅袅还在念叨。
夏小萌反应过来了，它是想要吃独食！
它吃了李哥之后，就要来吃她了！
“滚……滚开啊！！”
反人类的血腥场面让夏小萌肾上腺素飙升，她奋力一挣胳膊，竟真的挣开了人犬们的钳制。
然后，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着袅袅那张丑陋的大脸便是一拳。
袅袅“桀桀”嘲笑她的自不量力，然而两者相触的瞬间，它忽然惊诧地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哀嚎一声，面部被打得凹陷下去。
那张本就丑陋的脸瞬间就变得更加令人不忍直视。
夏小萌也被自己这一拳的力量惊到了，她其实没剩什么力气在身上，手臂软绵绵的，实在不理解袅袅为什么会被自己打成这样。
她也没有时间深究，趁着怪物愣神的间隙，赶紧抬脚就跑。
她跑了这许久，早已力竭，腿脚酸软根本提不起速度。
身后的怪物可不会放过她，它们带着“猎犬”窸窸窣窣追了上来，李哥的脖子橡皮泥般拉得极长，一圈圈缠在了夏小萌的腿上。
他露出半个红白交错的脑花，裂开嘴对着夏小萌“嘿嘿”直笑。
“啊啊啊啊——”
夏小萌彪着泪想给这怪脸也来上一拳，怪物却有了防备，先发制人地拎起她来，抡圆了就向小巷两侧的石砖墙壁上砸。
这一下又狠又结实，夏小萌只觉得脑后一痛，整个人便有些发懵发飘。
怪物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时间，一下过后，立刻又拎着她砸了好几下。
夏小萌感到热乎乎的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来，后背则是碎裂般的痛。
她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甚至晕晕乎乎地想着：真倒霉啊，还不如一下把她的头拧下来呢。
那样，至少死得轻松些。
死……
半空中飘飞如枯叶的夏小萌忽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死……她不想死……
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夏小萌眼中多出了几分神采，她勉力抬起被摔得快要断裂的手臂，想要抓开怪物缠绕在腿上的细长脖子。
五指掐进怪物的皮肉中时，她听见了后者痛极的惨叫。
可无论她用再大的力气，怪物就是死死地不松开她。
松开啊……
为什么不松开？
李哥因吃痛而扭曲的怪脸在她身侧飞舞，不远处，袅袅静静地观战，一双眸子怨毒地盯着她。
夏小萌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是这样。
她精疲力尽，手指已开始承受不住地痉挛。
原来是这样，原来李哥也是袅袅的狗啊。
袅袅有一堆狗，可她只有孤身一人。
没有人帮她。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
夏小萌满心悲哀地等待着怪物的最后一击，可就在这时，小巷另一端忽跑来了黄发青年，他举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砍刀，用力向李哥的细长颈子上砍去。
可在这样的怪物面前，冷金属的能量实在是太小了。
怪物的皮肤上只是被砍下一个浅浅的凹印，它稍微停顿了片刻，便继续把夏小萌甩向墙壁。
下一秒，黄毛、以及在远处观望的疤哥他们都被袅袅不耐烦地扇晕在了地上。而夏小萌重重摔进石墙，“哇”地吐出了一口黑……
黑雾？
黑雾弥散在空气中，逐渐聚拢成形。
青年男子漂亮挺拔的身形出现在雾中，他松垮地穿着件白色衬衫，神情不悦，冷淡的目光缓慢扫过小巷中躺倒一地的人和面目丑恶的怪物。
男子最后一扭头，把视线定在夏小萌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上。
后者有些涣散的眼睛亮了亮。
“顾博士……”
夏小萌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坏掉出现幻觉了，她惊叹于死前这场美好的幻梦，鼻子酸酸的，却还要努力弯出一个笑来。
“顾博士、顾初旸……我、我喜欢你啊……”
“你要是真的就好了……”
“呜……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