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御兽世界里点灵》我的三只猫

8、孤儿怨·二 一次又一次

　　王品七的心底泛起凉意，有些缓慢地转过头，害怕旁边还是那个渗出黄色液体的人。
　　还好，不是。
　　他松了口气。

　　王品七小心翼翼地坐起，尽量不发出声响。
　　房间和之前差不多，这里面的小孩看起来都挺正常，虽然一个个面黄肌瘦，但起码是个人样。
　　走廊上传来叮叮当当的碰击声，不一会来到门口，王品七连忙躺下。

　　几个工作人员推进来一个手推箱，没有任何人说话，他们在刚进门的地方就停止不动，大门都没关上。
　　床上的小孩像是收到无声的命令，纷纷下床，秩序井然地排列成队。
　　王品七学着他们的样子融入队伍。他不知道那些工作人员要做什么，由于队伍排列的过于整齐，而且每个人除了前行以外，一动不动，导致他连探出脑袋观察一下都不敢。他只能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
　　队列有序地向前移动，不断有孩子回到自己的床位，一言不发地半坐在自己的床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轮到王品七的前一个人。
　　王品七终于看到原来大家是在排队注射不知名的药物。每个试管里的液体刚好一针管，旁边还有人在记录着什么。
　　就在王品七在思考大家在注射什么的时候，异变突生。

　　前面的小孩突然痛苦地嘶吼出来，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安静。

　　他的身上突然出现无数鼓包，并且在不停生长。那个小孩开始疯狂地抓挠身上的鼓包，但是他的速度明显赶不上鼓包生长的速度。
　　王品七抬头看向工作人员，他们既不紧张也不担心，相反嘴角勾起怪异的弧度，像是很兴奋。那个之前的记录者正在快速记录。
　　王品七向四周望去，其他的孩子一脸麻木，面无表情。

　　王品七觉得一切荒诞又惊悚。
　　为什么不仅工作人员习以为常，那些孩子们也竟然毫无反应。
　　他们就不觉得不正常吗？不害怕下一个这样的就是自己吗？为什么看见这样的事情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床上或是站在队伍里？
　　他们的父母在哪里？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正在经历什么。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王品七觉得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房间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好像正有什么不可名状的怪物正张着嘴巴等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恍惚中看到自己拼命挣扎，却逃不出死亡的阴影。周围的人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明白，还是安然接受。

　　突然，有什么液体溅到王品七的脸上，还是温热的。
　　但是他却像掉进了冰窟。他想起之前那个全身爆开的人。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也就此崩坏。

　　他要逃出去，他要逃离这里！

　　王品七不敢看这个孩子现在的样子。他看着那扇没有完全关上的大门，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身后迟疑了一会才响起追上来的脚步声。

　　王品七来到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只能隐约看到不远的地方。显得这条走廊像是无穷无尽。他绝望地看着前后一模一样的一个个房间大门，仿佛一个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好像没有能够逃离的道路，他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直到死亡。这是无法逃脱的命运。

　　不，一定能出去的！
　　王品七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他慌忙地向一边跑去，然而没跑多远就被迎面而来的一根铁棍一棒敲晕。

　　真的无法逃离吗？他的眼前一片血红，血液从额头向下流去。
　　他好像昏迷过去了，但是又好像没有。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被后面赶来的工作人员粗暴地带回原本的房间，丢在地上。
　　好像有人随意地踢了他几脚，见他没有反应。把他连同之前的小孩一起丢到一个推车上。推车一直向下，像是要去到地狱深处。

　　他和那个小孩不是推车上全部的人。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也可能并不久，但他已经无法分辨。推车来到一处地方停下来。车上的人好像被分门别类地带走。

　　轮到他时，有人说：“新鲜的，刚好......”
　　他感觉自己在路上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但是大脑已经停止运转，无法辨别究竟是什么。
　　一阵剧痛传来，好像有东西离开了这具残败的身体。
　　意识终于抽离出来，他被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一阵晕眩。

　　我要离开这里！
　　这是他意识陷入黑暗前唯一念头。

　　......
　　王品七睁开眼睛，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进入新的身体。
　　他不知道死亡会再次以什么方式降临。

　　他如同这里的每一个孩子一般，在本应该是在最无忧无虑的年纪里，被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如同提线木偶，完成工作人员的指令。
　　死亡反而成为解脱，但是他却无法真正死去，要一次又一次地经历折磨。为什么不能让他去死！
　　今天只用吃下去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药物，王品七有些满足地躺在床上。
　　这具身体还不错，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什么怪病。

　　由于太过安静，他听见头顶似乎有些声响，是老鼠吗？说来也奇怪，这么阴暗潮湿的地方竟然没看到老鼠、蟑螂之类的东西。
　　不一会，他看到通风管道中掉出来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像是缓了缓，然后才伸展开来。
　　王品七屏住呼吸，无声无息地紧盯着。
　　那个东西走向一个床位，在墙壁泛起的幽光下，看起来似乎......是个人。

　　那个人伸出手臂，是要杀人？
　　王品七暗道不好，这是要杀一个，还是杀一屋。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尖叫引来工作人员的时候，他看到那个人只是把手伸向额头，然后轻轻抚摸了床位上小孩的额头。
　　？这是在做什么

　　眼见那个人走过一个个床位，他也没弄明白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是在安慰这些小孩？

　　别扯了，死了那么多次，他算是弄明白了，这些小孩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没有人给过他们关爱，他们甚至想象不到自己可以被爱。
　　他们以为每天经历的事情就是正常的，根本不懂正常人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的。除了排队“讨死”，其余时间就待在自己小床上，根本不敢离开半步。
　　换成正常的地方，这么多小孩不得把房顶都掀翻?

　　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王品七看着他不寻常的举动，脑海里思绪翻涌，眼睛都渐渐泛红。
　　见到他就要来到自己床前，王品七学着别的小孩，安静地躺在床上，只是眼睛紧紧看着他。

　　那个人果然伸向王品七的额头，王品七破罐子破摔地想管他什么目的，大不了一死，能死了最好。
　　对，最好杀了他，怎么不快点杀掉自己。
　　王品七内心甚至期待起来。

　　但是没有任何预想中的不适。
　　在那个人的轻抚下，自己忽然不那么想死了。
　　王品七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浸泡在一汪清泉中，自己长期紧绷的神经都得到了缓和。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眼中的红血丝也就此褪去。
　　好想再保留这种状态更久一些，最近就算自己死去的那几秒，都不再感到轻松。

　　最初因为一心想要找逃出这里的方法，王品七频频因为各种原因死亡。后来他身心俱疲，只想享受死亡过后的片刻宁静。
　　但是，他不久就发现死亡都不能带来安宁，那些痛苦和折磨在一次次死亡中，好像篆刻进他的灵魂，不仅没有轻松，反而在一次次死亡后叠加。
　　那人走了很久，王品七还在享受久违的内心宁静。

　　等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才回过神。
　　王品七看见那个人爬回通风管道，他想也没想就立马跟上。
　　按理说就这个破身板是爬不上去的，但是王品七觉得自己现在充满了力量。就好比在沙漠里迷路的旅人，在临死前突然看见水源，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奔向那里的脚步。

　　王品七艰难地爬上管道，他下意识回头望去，果不其然看见一屋子的小孩在幽光下齐刷刷地死死盯着自己。
　　他们的面容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仿佛只剩骨头的身躯，动一下就要散架一般。可是就是这样几乎没有人形的样子已经在这里算得上最好的状态了。他们可以奇迹般撑过一次又一次的虐待。

　　王品七打了个冷战，无论多少次看到这样的眼神，还是会觉得心里发毛。这里真是一刻也不能多待！

　　他转过头，看向面前的管道，有些奇怪这里怎么也泛着微光，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光亮。

　　管他的呐，反正这是个......
　　这是个什么？王品七想不起来，但是他莫名觉得这很重要。

　　前面的人影就要消失不见，王品七只好先将这个事情搁置。
　　他要跟上前面那个人，说不定就能找到出去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