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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京城来人 我被算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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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柳金明便知常先生早就将谢元栖查得明明白白。
他们和旁人不同,是亲自和谢元栖打过交道的,那些对外被遮掩得很好的隐秘,对于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就能查到。
柳金明心里一个咯噔,下意识看向平度王,果然见他眉头皱起,面上有些不满和遭到背叛的愤怒。
平度王当初背弃阮吟另娶张氏子,张家人张狂跋扈,比不得阮家世代书香,别人或许不知,但身为弟弟的柳金明是知晓兄长对阮吟还没死心的。
甚至......
年初柳金明来陪平度王过元宵,两人喝多了酒,平度王还吐露出想迎阮吟为侍君的意思。
这未免也太折辱人了。
当时柳金明大怒,平度王醒酒后自觉说错话,便再没提过这事,只是私心怕还是以为阮吟之所以一直独身一人,是因为还在等着他。
柳金明面色变了变,常先生哼笑一声,老神在在地甩了甩文士袍宽大的袖子:“阮公子对殿下忠心耿耿,若能将谢郡守拉拢过来......”
他忽然探头将身子倾向柳金明那侧,说道:“小殿下之前不是觉得禅位诏书不好得么,这却是另一桩天赐的机缘。”
平度王闻言也陷入沉思,半晌才看向柳金明:“行知果真和那谢郡守有私情?”
柳金明收了脸上的笑意,不可置信地回视他。
被弟弟这么看着,平度王有些尴尬,但还是说道:“两全其美的事,想必行知心里也是愿意的,不然他未必会接近那个谢郡守。”
他虽然心里还惦记着聪慧貌美的阮吟,但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更何况这或许是阮吟一片好意,他自然不能辜负。那位谢郡守少年英才,虽比不得他自己,但也算是一个良配,只是一介武夫,到底是辱没了阮吟。
平度王心里一叹,日后有机会再补偿吧。
“先生打的好主意,只怕当初将人得罪狠了,眼下就连我都上不得门。”柳金明总觉得他们想得太好,虽然将谢元栖拉拢过来,于双方来说有利无害。
谢元栖毕竟白手起家,总归要找个靠山依附的,他们和阮吟知根知底,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更何况若是谢元栖依附别人,日后双方难免会对上,于私心而言,柳金明不愿见到这样的场面。
但谢元栖和阮吟都不是什么好性子,眼下各方都盯着襄阳,人家未必非要选择他们。
若是从前柳金明对拉拢一事还有些把握,但去年平度王府后院有个侍君诞下府中长子,张氏子气急败坏,如同疯狗一般四处咬人,还使坏夺了阮吟派系那些人的职务,平度王听之任之,算是彻底得罪透了阮吟。
要知道前些年平度王府捉襟见肘时,就连张家的态度都暧昧不清,还是阮吟亲自带人打通南边的商路,才让他们得以维持下去。
如今过河拆桥,别说是阮氏一脉的人觉得心寒,就连平度王手下的人都觉得齿冷,昌邑王府的人更是劝柳金明为自己留后路。
这几个月阮宅闭门不见客,就连柳金明亲自上门求见,都被阮吟以抱病为由婉拒。
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一见人又有利可图,便巴巴上门去求,未免也太功利了些。
至少柳金明觉得自己没这个脸。
“谢元栖从前和吟哥确有几分交情,但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他倒没胡说,这两年他确实没再听阮吟提过这人。
“君子之交淡如水,常先生勿要血口喷人,张嘴就道什么不堪入耳的话。”
柳金明盯着平度王:“兄长,拉拢襄阳没错,但如何做还需另做打算。”
他话说得难听,常先生却罕见地没恼,只是轻蔑地看他一眼:“一个男子和哥儿往来,能有什么干净的心思,小殿下却是天真了。”
扭头便对平度王道:“殿下,无论如何,阮公子和谢元栖既有旧情,咱们便比旁人多几分胜算。旁人或许可以不在意襄阳,但于殿下而言,襄阳却必须拉拢到咱们阵营里。”
“朝中风云变动,大业难成,殿下手中不能无兵。”他说着,面上露出几分冷漠无情的神色,“阮公子既能得谢郡守青眼,无论是为正为侧,都献与襄阳换取归附又有何妨?”
两人都望着平度王,等着他做决定,平度王犹豫不决,良久才神情变了变,露出几分愧疚。
柳金明看得只觉得全身发寒,他头回意识到自己的兄长根本没将阮吟当做人看待,哪怕是关乎阮吟的一辈子,平度王也只以自己为重,全然将对方视作自己的掌中物,无需考虑阮吟的意见。
三人自幼相伴长大,可不知何时已渐行渐远,他停留在原地,已觉得认不清路,脚下如有万丈深渊,他看不见阮吟的路,也为兄长所走的路感到茫然。
夜深露重,两队人马悄无声息地从平章离开,一队去往东阳府,另一队却直奔襄阳。
襄阳郡东昌府。
襄阳有条大河贯穿南北,境内多平原,水土肥美,又风调雨顺,若非近些年战乱频出,此地百姓可谓是安居乐业。
只是如今却养出好些蛀虫,谢元栖这段时间都在处理这些令人头疼的事,好在阮吟来了,为他分担不少。
时过正午,谢元栖从大营回来,正要去府衙寻阮吟用膳,忽有人来报有客上门。
他若有所思,身上盔甲也没换下,直接去见来人。
厅中一位锦袍青年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挂画,听见动静后侧身看过来,他生得神清骨秀,眉眼带笑,一身的书卷气。
“谢郡守,久仰。”
谢元栖冷淡地点点头,也不说话,坐在主位上直直盯着他。
青年有些苦恼地笑笑:“传闻都道谢郡守性子刚直,只是这回却是世人看走了眼,叫我们跌了好大一个跟头。”
他语速缓慢,明明说着责怪的话,面上却仍旧是不变的笑容:“丞相不悦极了,叫我来找谢副将要一个说法呢。”
谢副将?
自从被任命为郡守后,便再没人这样称呼谢元栖,就连与昌邑那边打交道,公文里也是规规矩矩称一句谢郡守。
他这么一说,谢元栖便知这是孔相从京中派来的人,看样子怕是地位也不低。
不过谢元栖并没惊讶,只是抱臂看着他:“下官惶恐。”
说是这么说,神情却不动分毫,一派嚣张肆意的模样。
青年终于变了脸,笑意微敛,眼神阴冷地盯着他:“谢副将未免太目中无人,此番若非丞相相助,你真以为事情能这么顺利?杜三江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谢元栖看他两眼,唤来下人给他上新的茶水,而后挥退伺候的人,朝他抬了抬手,示意坐,这才道:“原是京中有贵人相帮,我道这样天大的好事怎么能掉我头上。”
青年一笑,收敛了几分怒色:“此番也是你机缘好,秋城林家和兆阳王相争,都想置你于死地,拉拢你那位姓赵的顶头上司,可惜那个姓赵的立身不正,被人抓了贪污的把柄告到御前。”
他说得信誓旦旦,煞有介事,若非此时是谢元栖一手促成,几乎就要信了。
他故意做出半信半疑是神色,似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道:“统帅不曾同我说过。”
“杜三江那个蠢货。”青年骂了句,见谢元栖有些不认可,面带怒色,才想起还没自报身份。
他心道,这人也是个傻的,不愧是杜三江养出来的狗,这回难道真不是故意反叛?
“我乃丞相嫡次子,孔鸣书。”
谢元栖肃然:“原来是二公子。”他的态度顿时和刚才不一样了,肉眼可见的多出几分恭敬,但却并不过分,和传闻中不进油盐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暗合。
孔鸣书道:“此番杜统帅对你早有猜忌之心,自然不肯救你,只是你两年前救过我幼弟,父亲不忍见你糊涂身死,这才帮你一把,好在你是个有机缘的,谁都没想到陛下竟亲自下令,封你做襄阳郡守。”
若说孔相真有那么大本事,定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副将做郡守,自然很难说得过去,是以孔鸣书打从一开始就不准备这么讲,半真半假才能取信于人。
谢元栖神情一顿,有些犹疑:“统帅信重我,对我有知遇之恩,此番也不曾恼我,我早就决定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报这份恩情。”
孔鸣书摇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论辈分,杜统帅是我义兄,他对我父忠心耿耿,若非感念你救我幼弟的恩情,我如何会将这些隐秘讲给你听?”
“你还不知呢,杜统帅斥责你狼子野心,要我父亲想办法剥去你这郡守之位,处以极刑,方能解他心头之恨,他只将襄阳当做囊中之物,如今却被你摘桃子,如何肯放过你,不过是随意哄骗你,等屠刀架在你脖子上,怕还以为他信重你。”
谢元栖此时好像又变得机灵了些,反问道:“统帅是二公子的义兄,追随孔相二十余年,立下汗马功劳,是孔相的心腹爱将。我不过是侥幸救过贵府小公子,怎堪与统帅相比?二公子莫不是来诓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