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寻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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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记》
她的月季没了。
她呆呆的站在园中看着杏树边的泥土，那里本该有一株比她还高些的月季，按以往的时间，现在她应是挂着艳丽的，绽放着的，露出里面娇小花蕊的花朵，再用含笑的骨朵点缀着的。
她喜欢极了那株陪着她长大的月季。
那是她从赵爷爷家里讨来的一把幼枝中唯一存活下来的一株月季。
赵爷爷家院里院外都种满了花花草草，那里是村中孩子们的游乐圣地，不管是那爬了小半面墙的吊兰，还是那会结下酸甜果子的草莓，无一不深深吸引着孩子们的兴趣。
可相较于会下花瓣雨的桃梨，她对那高大得已经跨出墙园的月季更添喜爱。
她永远忘不了——当她站在那株高大月季的荫蔽下，往上望去时眼前所见光景给予她内心的撼动——那是幼时的她无法形容的美好，以至于长大后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却依旧能记起自己当时穆然喜悦的心。
像是流水突然从泉眼迸发——她就这么莫名而又荒诞地爱上了月季。
而那株唯一存活的月季，她认为她们之间是有缘分的。
而现在，本该存放着她所珍爱的月季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沙泥。
她就是为了看一眼她的月季才会跟着爸爸妈妈回来的。
如果她的月季还在的话，她现在应该是在认认真真地观察枝丫上是否有蚜虫出现——尽管她并不清楚这个时节是否存在蚜虫，而不是在这里盯着一小片空地发呆。
她心有所想地望向了不远处的麦田，那里是赵爷爷家的所在处。现在院子没了，果林没了，就连门口孩子们喜欢攀爬的，简陋的，由土堆积出来的“小假山”也不见了踪影。
赵爷爷早就离开了。
她并不清楚是哪种意义的离开。
这是她没关注过的。
“诶呀，是你这娃娃啊？”
唤回她思绪的是一道熟悉而又陌生的年迈声音，伴着些羊叫。
“啊，对，老师……”她取下占据在她头上的宽大兜帽，以便这位年事已高的幼教班老师更好的辨认她的脸。
发散了许久的思维开始转动，想着该说些什么，“现在阴十一[1]，就跟着爸妈回来烧纸祭祖，也算是回来看看……”她与旁人说话总是这样，微压着些嗓音，语气缓缓的，更显得乖巧文静，讨人喜欢，尤其是在长辈眼中。
“好，回来看看好啊——”
“嗯，对。”她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捏了捏。
她实在是不擅长和长辈交流的。心中琢磨着再次开口该说些什么。
所幸老人先提了道别的话 ，“嘿，老头子我该回去吃饭了，刚溜达一圈回来，老婆子应该做好饭喽——”老人牵着两只羊离开了。
“好……老师再见。”最后憋出这句生硬的话，目送老人离开。
看着老人前进方向处的小屋，一直被她忽视的声音才模糊地进入耳中——狗吠，鸡鸣，羊叫。并不吵闹，只是偶尔响起一两声。老人家养了很多动物，屋旁栓了两头老牛，门前木堆上还卧了只猫。
老人都是喜欢养些什么的。
收回目光的途中又撇到对面方屋出来了个人，她仔细看了看，是个小孩，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孩，正站在竹林旁往她这里望。
村里现在难得有个孩子，或许和她一样是和家长一起回来的，祭祖结束就又离开了。
她抬手将帽子戴了回去，帽檐无比合她心意的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
河也没了。
村子原本被一条不宽也不窄的小河分成前、后两部分，竹林就在小河两边的位置。
现在小河被填平种上了庄稼，后村的房屋也只剩下两个了，她家就是剩下两个中的其中一个。
她又盯着那片空地，开始揣测月季的去处。或许是谁喜欢移走了，也或许是被人砍掉了，可那是她的月季，是属于她的。
不禁有些许的委屈了。
她上前用脚触了触那里的沙土，这个行为是注定没有什么收获的。但却让她突然想起姐姐之前从她的月季那里剪下并插在前屋院前的几株幼枝。
心中莫名起了想要去看看的心思，她终于离开了那个站了半天的位置，进屋告诉正在重温旧物件故事的妈妈要去前屋看看。
祭祖是成年男性要负责的事。
她便往前村走去，儿时反复奔跑的道路依旧模样不变，但却因人走的少了而杂草丛生，也是略让她感到有些陌生了。
短短的一段路，她回应着几位熟悉却说不清姓甚，理不出辈分的老人的热切招呼。
终于到了前屋，她也确实看到了院前的两株细矮的月季。
忍不住凑上前细细打量——
枝干太过细小了，不如她的月季坚韧。
花瓣太过糙大了，不如她的月季精致。
骨朵太过渺少了，不如她的月季繁茂。
叶片太过单薄了，不如她的月季绿油。
……
她下意识地将它们去与她的月季对比，只觉得自己的月季是那么美好，那么独一无二，却没注意自己记忆中的月季模样早已模糊，只是固执地认为她的月季是最完美的。
在她心里也确实该如此——那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的月季。
等爸爸祭祖结束，她就和爸爸妈妈一起离开了。
大抵她是不会再回来了。
她知道她的月季找不回来了。
就像供她幼时玩乐奔跑的村子。
在记忆中已是一样的模糊，一样的丢失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寻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