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数之后》过之无痕

10、拥抱 两人从

　　两人从度假村回来后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陈旭早出晚归，李光冰独自在家研究菜谱。不过现在两人的关系亲密了不少，以前陈旭会刻意与李光冰保持合租室友的客气和距离，把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划得清清楚楚，我吃了你什么，明天就再还你点什么，每次李光冰的照顾和帮助就跟明码标价的货物一样。
　　李光冰厌恶极了陈旭这一点，却没有立场去责怪任何人。多的是合租的人都巴不得有陈旭这样省心的室友，可李光冰真得喜欢不起来，无论自己做了什么都需要先找好理由，就怕陈旭看出来那是他故意做的，连对他好都不能明目张胆，就像自己这么多年的感情，不在阳光下，亦不能随心所欲。
　　陈旭刚从会议室出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李光冰：陈哥，这附近的菜鸟驿站在哪
　　陈旭：在实验中学对面，你沿小区门口的街道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弯直走，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到斜对过，再直走一段距离就到了。
　　陈旭：要不你把取件码发过来，我下班帮你拿
　　李光冰：不用了
　　等李光冰把快递从快递站运回家，累出一身汗。一回家，李光冰扔下快递箱，按开了空调，嘴上抱怨：“这糟心的天气，热死我了。”
　　摆弄了一阵买来的快递，李光冰就把东西收回箱子里，移到了自己的床底。
　　晚上九点，李光冰吃下一把药片，翻出那本从超市里买来的笔记本，刚动笔，手机铃声响起，李光冰按通。
　　曲星河：“明日去检查，你可别忘了。”
　　李光冰打趣他：“曲大妈，你放心，我忘不了，你还在忙吗？”
　　曲星河：“哎，你叫谁大妈呐！”
　　“谁让你一天一个电话。”
　　曲星河在电话另一边怒吼：“那我是为了谁？为了谁？”
　　李光冰赶忙做小伏低：“为我，为我，我的曲少爷，熄火，咱熄火。”
　　“哼，不识好人心。”
　　李光冰讨饶：“我哪有，我现在感动得都要哭了。”
　　曲星河完全不信李光冰的鬼话，“那我怎么没听见声？”
　　“美人落泪怎么会没有声音。”
　　“打住，李冰棍，我怎么觉得你呆在那个黑皮身边变得没脸没皮了。”
　　李光冰：......
　　李光冰：“我还是有点脸皮的。”
　　曲星河：“算了，就是提醒你，明天别忘了。”
　　李光冰：“嗯，你放心吧，你也早点休息，注意身体，别太累。”
　　曲星河：“啰嗦，明天你可千万别忘了，要不然我上门逮你。”
　　“好好好，知道了，都三遍了，曲大少爷。”
　　“哼，挂了。”
　　李光冰看着手机，又无奈又好笑地摇头，也不知道谁啰嗦。
　　第二天，医院。
　　李光冰坐在方医生的候诊室里等结果。
　　方医生脚步匆匆地走过来，语气里带着轻松：“李先生，你的治疗方案我们已经确定下来了，由我们科室的主任主刀，你可以住院进行手术了。”
　　李光冰不敢与方医生对视，低着头看着医院地板上的缝隙，小声推脱道：“医生，我......能再等一段时间吗？”
　　方医生眉毛迅速往中间集合，语气有些严厉：“李先生，你最好还是不要拖延。”
　　李光冰语气低落，丝毫没有自己可以得到治疗的喜悦，“那手术有几成的把握？”
　　这次轮到方医生犹豫了，他叹了口气，如实告知：“我们有五成的把握，可以再不伤害其他重要血管丛的同时，切除你脑内的肿瘤。”
　　五成，一半生一半死。哦，不，更大的可能是一半生一半残。
　　李光冰最后还是没有医院，推迟了手术时间。
　　原来时间只剩下这么几天了啊，他以为自己还能再坚持得久一点呢，原来两个人在一起合租的时间连两个月都没有。
　　当天下午，陈旭再次收到李光冰的消息：陈哥，我想喝实验中学对面的奶茶，你下班后帮我带一瓶回来好吗？可怜表情包.jpg
　　陈旭嘴角上扬，打字发消息：好，要什么口味
　　李光冰：椰香双芋
　　陈旭：好
　　下班时间，陈旭边收拾东西，边对旁边的大嘴说道：“你改完后，扫成电子版发给我。”
　　陈旭手上不停，继续道：“还有告诉小李，她的那一份改完就先放我桌子上，我明天再看。你们先忙吧，我先走了。”
　　大嘴看着像风一样消失在办公室的老大，整个人还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同事C凑过来：“今天老大怎么走这么早？他不是从来不把工作带回家的吗？”
　　大嘴回过神，一脸深思：“加班狂魔不加班，说明事出必有妖。”
　　小李回来，恰好听到这句话，好奇发问：“什么妖？”
　　大嘴摩挲着下巴，神情严肃，蓦然恍然大悟地喊了一嗓子：“我懂了。”
　　“大嘴，你懂什么了？”
　　“老大，一定是谈恋爱了！”
　　小李和同事C不可置信：“啊？？？”
　　陈旭到达实验中学对面的奶茶店时，恰好遇上学生放学，男生女生们都穿着一水的蓝白短袖和蓝色校裤陆陆续续地从学校里出来。
　　奶茶店此时的生意火爆，门口排了很长的队伍，旁边粗壮繁茂的梧桐树下围着一群人，陈旭听到前面两个女生的交谈，说是买奶茶就可以与好运蛙先生拥抱合影，保佑高考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陈旭这才恍惚意识到随着夏天如约而至的还有一年一度的高考和毕业季。商家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营销的细节，连放在奶茶店门口的音响播放的音乐都是好妹妹乐队的《不说再见》。
　　由于今天需要见客户，陈旭穿了正装，此刻混在一堆穿着高中校服的学生中间显得格外突兀，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明明周边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他还是听清楚了整首的《不说再见》，记忆被拉回到自己的学生时代，竟然已经变得模糊，一直匆匆向前赶，忙着工作，忙着生活，忙着各种琐事，再回想起过去才察觉自己离开校园已经十多年了。
　　每个人的青春都独有一首毕业季之歌，《不说再见》属于眼前的孩子们，而他的高考毕业季是什么曲调的呢？
　　喔，想起来了，是《北京东路的日子》。
　　陈旭跟着喧闹的队伍缓慢前行，排队等待的时间勾起了他许多泛黄模糊的记忆，好的不好的都失去了最开始的情绪和色彩，带上了岁月平和恬静的味道。
　　终于排到陈旭了，服务生将菜单卡推给他问：“先生要点什么？”
　　陈旭撇了眼菜单，直接道：“椰香双芋”
　　服务生打好单子递给他：“好的，你是79号。请在旁边稍等一会儿，我们马上给你做。”
　　“好。”
　　陈旭往旁边走了几步，站在了角落的位置。
　　陈旭感受到手机震动，拿出手机看到了大嘴给他发来的设计图的扫描照片，刚准备点开查看，就被人拉住了胳膊，是那只好运蛙。
　　陈旭拒绝道：“抱歉啊，我不需要拍照。”
　　那只青蛙像是听不到他说话，拉着他就往那群学生里走。
　　陈旭拽住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那只青蛙停住脚步，转身拉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像是恳求又像是撒娇。
　　陈旭：......
　　大庭广众之下，陈旭最后妥协了。学生们看到这一幕沸腾起来，其中一个耳朵上扎着耳钉，上身穿着校服短袖，下身却穿了条工装裤的男生起哄声最大：“你这只青蛙，下面该轮到这个女生了，你怎么能让他插队。”
　　那只青蛙丝毫不理会这些学生的哄闹，只是从告白墙旁边拿了一张便利贴，写了几个字，贴在了那个闹得最凶的男生头上。
　　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到那个男生身上，男生把便利贴从头上撕下来，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字后，笑得更欢了：我是颜狗。
　　陈旭也被这乱哄哄地包围着，闹着，无奈又尴尬，还......不好意思。他盯着这个青蛙套装，有些好奇这套装下面是个怎样的人？
　　陈旭觉得应该是个很直率大胆活泼的女生吧！
　　好运蛙拉着陈旭，把自己的手机交给了刚刚那个男生。
　　男生会意：“让我给你拍照片？”
　　青蛙点头。
　　男生对摄影还挺专业，给他们拍照时，又是角度又是光线，等那个男生放下手机，陈旭以为终于拍完了，刚要走人就又被拉住，还没搞明白什么情况就被抱了个满怀。
　　周围的学生像是油锅里的水，哄笑地更加起劲，果然学业的压力只能压住他们一时，年轻人的活力只是需要被点燃而已，比如，现在。
　　那个男生看热闹不嫌事大，对陈旭大喊道：“这位帅哥，你回抱一下这只双标蛙呗，要不然这照片拍出来可不好看啊。”
　　陈旭：......
　　陈旭在众人期待的视线下只好回抱了怀里的......青蛙，学生们脸上皆露出吃饱瓜的满足模样，也没有在好运蛙放开陈旭后瞎起哄。
　　好运蛙松开了陈旭，还向他举了一躬。
　　原本被这么一堆学生起哄，陈旭心里已经有些不太乐意，现在被人鞠了一躬，突然就没了脾气。
　　这时候服务员喊了一声：“79号的奶茶好了。”
　　“我的奶茶好了，再见。”
　　陈旭退出人群，好运蛙被新一波的学生包围起来。
　　陈旭提着奶茶回到家时李光冰没在家。
　　“奇怪，人去哪里了？”
　　陈旭打了一个电话，没有打通。
　　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来由地觉得屋子有些空，打量周围的摆设，明明什么都没有变，为什么他的心里会有空落落的感觉，真奇怪。
　　一个小时后，李光冰提着一堆东西才回来。
　　陈旭：“你这是去超市了？”
　　李光冰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疲累：“嗯，看冰箱里的菜不多了，我就去买了一些。”
　　“你要的奶茶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李光冰努力打起精神，不让对方察觉异常：“哦，谢谢你了！”
　　“没事。”
　　李光冰：“那你晚想吃什么，我去做。”
　　李光冰绕过陈旭，准备把他买的东西放到桌上，被陈旭一把拉住，“等等，小冰。你怎么了？”
　　李光冰连忙低下头，否认道：“我没怎么啊。”
　　“你把头抬起来我看看。”
　　“陈哥，我真的没什么，我去把买的东西放冰箱，今晚我们吃火锅怎么样？”
　　“李光冰”，陈旭语气严肃，垮了一步直接拦住李光冰，双手带着强硬的力道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就对上了李光冰通红的眼眶，心没来由的软了。
　　陈旭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告诉陈哥。”
　　“我......”，李光冰真得好累，不想再费心力去找什么狗屁理由，他恨不得现在就自暴自弃地当着陈旭的面告诉他，他喜欢他，很久了，可是他病了。
　　时间不允许，他的健康不允许，他变贪心了，他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明明比最开始的设想好那么多，却越得到越不满足。
　　眼泪憋着憋着就回去了，这个时候最怕有人安慰，李光冰原本可以憋住，对上陈旭的眼睛，听到他哄自己的话，那么温柔，那么宠溺，仿佛他很重要，被捧在了手心一样，李光冰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他的眼泪像开了闸，掉落得那么快，那么多，泪腺那个玩意此刻像摆脱了李光冰大脑的控制。
　　陈旭怕女生掉眼泪，更怕男生的眼泪，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别哭，别哭，咱们不难过。你这是怎么了？”
　　等李光冰勉强止住眼泪，整个鼻头都哭红了。
　　陈旭望着李光冰这可怜的模样，嘴上温柔的调笑：“哎吆，看看这哭红的鼻头，啧，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
　　李光冰不哭了，理智回来了，脸的厚度也消下去了，撇开头不让陈旭看。
　　“算了，今天的晚饭还是我来做吧！”
　　李光冰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道：“陈哥，不用，我想做饭。”
　　陈旭顺着他：“好，那我给你打下手。”
　　“嗯，好。”
　　等菜都摆上桌，陈旭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喝吗？”
　　李光冰看了陈旭手里的冰啤，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摇了头。
　　陈旭也不强求，就只给自己开了一罐。
　　两人边聊天边吃，陈旭没有问李光冰他为什么哭，他想如果李光冰愿意说，他会告诉自己的。
　　“陈哥，这周天我过生日，你晚上能陪我过生日吗？”
　　陈旭喝了口酒，想着这周的工作安排，答应了下来，“好啊。”
　　陈旭看着李光冰小鸡啄米般，恨不得把一粒米掰成两半再吃，皱眉担心：“怎么感觉你最近的胃口变小了好多，脸色也不太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李光冰：“呃，不用。可能是天太热了，我一热就没有胃口。”
　　“喔，要是不舒服要及时去医院，不要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