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铮》琉璃曦月

8、宴席（下）

　　傍晚的火烧云预示着明天的好天气，余晖把整个天空染成紫红色，夏城离天最近的地方就是夏家所在地，他们受一城散修与普通人的供奉，也为夏城提供密不透风的保护。
　　自从曾经的夏家家主渡劫身死道消之后，夏城从未像今天这般热闹过。宗主遗孀厉唤夫人不仅在这十几年间将夏城治理得井井有条，还在今日进入元婴修士之列，虽然算不得顶级战力，但对于一个从事管理的女子来说，这已经是绝对的实力证明。
　　如果是平时，寒泠谷那边一定是家主夫妇齐出动为厉唤庆贺，可惜物是人非。
　　今天夏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部到场，平时或互相看不顺眼，或在生意场上打得头破血流的众人皆和和气气地在席上相见，全夏城也只有大夫人有这个能力让大家坐在一起觥筹交错、“亲如兄弟”。
　　今晚是大宴席，族里年轻的小子姑娘们都有资格出席，不过位置离大堂很远，坐的露天席位。修真界就是这一点好，不管坐得多远，也不耽误这些修士看清楚大堂里主座的情况。
　　丝竹声悠悠响起，娇美的舞姬们穿着大胆的粉裙载歌载舞，细软的腰肢和雪白的肌肤看得人眼花。
　　身为长老之子的夏之延没有资格坐到大堂去，在稍微靠后的露天席静坐，事实上大堂内就那么几个位子，全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除了几个嫡亲少爷小姐，或者是大长老之类的实权长老的孩子，年轻一辈都得坐在外面。
　　夏之延捏起盘子里的灵果品尝，一边等待着自己内门的小伙伴们，无聊之际他出神地想着最近几天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得了，厉唤大夫人成功晋级元婴，寒家被灭门……回想着回门时，旁人讲述的事情。
　　“抱歉，请问这里有净手的地方么？”一道听起来浑厚悦耳的女音突然将夏之延惊醒，他赶紧转身一看，顿时浑身僵硬得动不了。
　　与他相隔一臂距离的地方站着一位身着水蓝色衣服的绝美仙子，她一头如瀑乌发随意扎了发髻，随意而凌乱地散在背后，衬得她白得惊心动魄。
　　不知怎么的，夏之延完全不敢往上面看直视仙子的脸，只敢低垂着眼帘看她的下巴处，和那怎么都忽略不掉的殷红薄唇。
　　“小哥？请问哪里可以净手？”看到人之后再听，那有点奇怪的女音就像被自然笼罩了一层滤镜，变得极为动听，夏之延听得心“嘭嘭”乱跳，结巴地指着一处说。
　　“在，在那边，拐角的地方！”
　　“多谢。”仙子略微着急地回他，匆匆走了，夏之延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看向远处。
　　一身水蓝色罗裙的高挑女人牵着小孩朝茅厕边跑，隐约听见她说，“让你少喝点甜浆水吧，要是迟到了铮哥可饶不了我俩。”
　　“姐姐，别跟我哥说嘛，我等会一定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你。”
　　“勉强行吧。”
　　“哈哈，姐姐最好了！”
　　幼童可爱的笑声随着风吹了很远，可夏之延只能听进去蓝衣仙子的话语，他愣愣地捂住自己的心口，对着那摇曳生姿的背影发起呆来。
　　“咚——咚——咚——”浑厚沉闷的钟声从遥远的山顶传来，余晖燃尽，金色的灵灯掌管了人间，为宴席披上了层层叠叠奢侈的金纱。
　　宴席要开始了。
　　大堂的人已经尽数落座，左边一排坐着夏姓的嫡系血脉，右边坐着位高权重的长老和夏城来祝贺的大人物们。
　　主座上是厉唤和夏雪鸾两位妇人，大夫人侧边是夏盈。
　　绫云渊与寒铮、寒越随绫父前来赴宴，大夫人惊讶疑惑后连忙招呼他们坐下，大夫人让寒铮兄弟二人坐在自己身侧，不过寒铮拒绝了，绫云渊诧异地看了一眼寒铮，但没说什么。
　　厉唤举杯示意宴会开始。
　　这种宴会哪有什么吃不吃饭的，都是应酬，人们一个接一个地朝主座上风头无两的红衣夫人敬酒，祝贺词说得漂亮极了，厉唤虽然不吃这一套，但总归是开心的。
　　一袭紫衣的窈窕女子端着酒杯右排座位出来，落落大方地站在大堂中央，举杯敬道：“韵儿恭贺大夫人晋升元婴，夫人兼顾家族和修炼都能成为顶级强者，实在让我敬佩不已，祝夫人仙途坦荡，有朝一日大乘飞升！”
　　“好好好！”厉唤爽朗地将小辈敬酒一饮而尽，对夏韵颇为赞扬：“两年不见，韵儿成长不少，如今居然快筑基了，在小辈中当属翘楚，宴会之后来我房里拿筑基丹，争取明年筑基如何？”
　　夏韵从成年开始就是整个夏城的明珠，再美美不过夏韵已经是全夏城所有修士的共识。虽然她是大长老的孙女，但大长老一脉早在上上任家主时就赐了夏姓，这种能提升家族知名度的后辈，提携一下不为过。
　　“多谢大夫人，我定不负期望！”青年女子姿态优美地弯腰致谢，嫩白的脖颈显露出一丝柔软顺服的意味，她抬头的瞬间没有看厉唤，却是看了眼寒铮。
　　寒铮看着下面满含情意的眼眸，冷漠地扯了扯嘴唇，摆出个像是笑的笑。
　　待到献礼环节，作为与夏家是世交的绫家，自是首当其冲的，众人将目光放到绫家人身上，绫云渊拿起礼盒站了起来。
　　屋内厚重如油画质感的暗金色灯光为女子的长裙染上另一种颜色，层层叠叠的水蓝色似乎被金色浸染透了，贵气与轻柔交织在一起，来人本身就非常白皙，这染金的蓝色罗裙将她的肌肤衬得气色更好。
　　奇怪的是，她绝美的脸蛋本带着些许刻薄与冷意，在柔美的衣裙打扮下竟然柔和了很多，不再慑人。
　　女子的嘴唇不点而红，即使是那小小圆圆的唇珠看起来也极为诱惑。
　　这是个很难用语言描述的美人。
　　至少大堂内落针可闻。
　　个子高挑的少女站在下面恭敬地弯腰致礼：“绫氏今日献礼破虚丹一枚、凝神丹一瓶祝夫人进阶之喜。”长到臀下的乌发不受控制地滑下，将她精致到极点的五官遮去了少许，引得众人不自觉地伸头想看清楚点。
　　厉唤身侧的嬷嬷接过礼盒，厉唤笑着道：“许久不见，小渊长得越发水灵了，不像我这不省心的闺女。”
　　绫云渊起身：“夫人说笑了，盈姐姐尚是稚子心性，令人艳羡。”
　　有了表情的“少女”更加艳丽，像画中凝固的仙子来到了人间，看见她全貌的那一瞬间，全场的人似乎都会原谅她所做的任何事。
　　寒铮颇具兴味地环视着大堂，最后把目光落在绫云渊身上。他一直觉得容貌这种东西作用微乎其微，但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没用。
　　厉唤也不再寒暄，绫云渊回到位置上坐好。
　　突然，身侧的男人凑过来问了一声：“刚刚寒越闹你了？”那小子不肯跟自己先来，非得缠着绫云渊一块走。
　　绫云渊一回头，也把脑袋凑近，小声回道：“刚刚小越要上厕所，我带他找厕所去了，晚上回去你可别凶弟弟。”
　　“哼。”
　　冷笑声传到耳中，绫云渊安抚地说：“小孩子嘛，多宽待宽待也无妨。”
　　寒铮坐正了没说什么，绫云渊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偷偷打量了好几眼。
　　而这么普通的一幕，被堂下一个女子看进眼里，却是五味杂陈。夏韵捏着酒杯将浓酒一饮而尽，即使心里不痛快极了表面也装得柔和冷静。
　　本以为夏盈喜欢上夏程之后，自己就有机可乘了，怎么又冒出一个绫氏大小姐……
　　夏韵的指甲狠狠扎进掌心以宣泄怨气。
　　她虽然贵为大长老的孙女，在夏家地位不低，但自从夏盈出生之后，她这个掌上明珠的位置就没了，处处被小自己五岁的妹妹压一头，明面上两个女孩从小长到大，关系极好，实际上夏韵享受的是那种跟一个长相不如自己的闺蜜在一起的感觉。
　　自从夏盈情窦初开喜欢自己的堂哥夏程之后，夏韵就把心思打到寒家嫡子的身上。其他方面夏盈可以处处比她高一头，但是未来夫婿的事，夏韵不得不争。
　　如果不争，她最有可能被许配给夏家子弟来巩固大长老一脉的势力。
　　如果嫁给夏程倒也罢了，夏程之下的任何人都不配娶她。但她自己也清楚，厉唤不可能让自己这个代表大长老势力的女子和代表夏家嫡系血脉的夏程婚配联合，来威胁她的统治权。若厉唤生的是嫡子，那她夏韵肯定会嫁于嫡子，大长老一脉和大夫人一脉联合，再长久的统治夏家。可惜，厉唤只有一个女儿。
　　那最后就剩闺蜜从小就定下的未婚夫——寒铮！
　　寒泠谷实打实的东南第一势力，寒铮从踏上修仙之路开始就是全东南最耀眼的天才，若她想搭上这条大船，最快捷的方法就是让夏盈悔婚，再徐徐图之。
　　因此陪伴闺蜜的这岁月中，夏韵可没少偷偷地给自己的好姐妹灌输对寒铮的恶意，长达多年的，有意图、有计划的洗脑，再加上寒铮夺了夏盈心上人第一天才的名头，恨意深重，此生难消。
　　可是现在……
　　夏韵对自己的容貌非常有信心，但忍不住频频看客座边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强烈的不安感让她的手都止不住微抖。
　　她抬头有些许委屈地看着与那人貌似相处愉悦的男子，心里气没处撒，就想了歪点子。
　　“大夫人！”夏韵举着酒杯盈盈一笑，“盈妹已经成年了，她都出落得如此大方，可不能捂在咱们夏城不见光，是时候让她出去游历了。我听爷爷说您还小的时候没等到成年就在大陆闯出名气了呢，盈妹有您这么好的榜样肯定能做得更棒！”
　　一般名门大派都会在孩子成年之际让他们出去试练，一般在两年左右，能活着回来的孩子各方面能力都会增强，这是修真界最受欢迎的锻炼继承人的方法，寒铮十岁刚过就跑出去了，他爹娘拦都拦不住。
　　说到这个话题，厉唤上了点心，转头问夏盈：“你已经成年了？”
　　而夏盈刚才正吃得忘我，连夏韵提她她都没反应，直到身边的大夫人提问。
　　“啊？！哦，对对，我是成年了。”
　　“那你怎么还没出去试练？等我出关为你保驾护航么？”厉唤语气重了点，但是看到被训的夏盈面如土色，又有点不忍心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
　　“是不是本命剑还没拿到？”厉唤脸色柔和一些，主动为夏盈找台阶下。
　　“哎对对对，我是还没拿到本命剑呢。”
　　“那行，等你拿到剑就准备选个地址去历练吧，在家呆着可长不了本事。”
　　“好好好，都听母亲大人的。”夏盈乖顺得不得了，看得厉唤心头舒服不少。
　　夏韵又道：“世妹似乎也到了外出历练的年纪了吧，不如和盈妹一起，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绫云渊道：“我离成年还差那么几个月，可能与盈姐姐没法同行。”
　　这个建议就没被采纳，不过夏韵还是高兴的。
　　夏盈和绫云渊出去试练，但寒铮会留在绫家养伤，给她一个月的时间，她肯定能拿下寒铮。就算现在寒泠谷已经被灭族了，但寒铮天纵奇才而且……相貌极好，她嫁过去不算吃亏！
　　宴席到月亮挂在树梢上时才散去，山里夜间气温降得厉害，宴会进行一半的时候外面已经很冷了，散场时三人慢悠悠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