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来的百鬼图》刘暮川

2、第二章 一夜无

　　一夜无眠，田川顶着两个黑眼圈打开了店门。
　　门外地上深深的刀痕很是醒目。
　　田川用脚蹭了蹭，干脆关了店门，去了建材市场。
　　转出巷口没走多远，田川身边多了一个人。
　　“我都把定金退给你了，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昨天晚上有些话我还没说清楚。”
　　田川上了公交车，吴训紧随其后，也跟了上去。
　　“可是我对你说的那些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你也不用再给我讲你的故事。最好从哪来回哪去，不然当心我报警。”
　　“……你这是要去哪？”
　　田川被这话问的一愣，随即道：“去买石灰。”
　　“我跟你一起去。”
　　车窗外老城区的街道十分狭窄，一旁行道树的树枝不时在车窗玻璃上划过，天气还没转暖，却已经有淡淡绿色点缀在枝条上。
　　田川扶着扶手，身体随着车的行驶微微晃动。吴训站在她的身旁，倚着栏杆，嘴角微微带着浅笑。两人看着车外的行人，都没有再往下讨论的意思。
　　市场里车来车往，尘土飞扬。吴训挥手扫开面前的烟尘，转头对田川说道：“去哪家买？”
　　“我也没怎么来过，先随便逛逛。”
　　走了几家店，终于买好了补缝的工具和材料，吴训双手拎了几个大袋子跟着田川回了家。
　　两个人清理了路面，又将和好的石灰抹在刀痕上，左一下右一下的，大半天过去总算是把那道痕迹盖住了。
　　田川用手腕拂开飞到脸上的发丝，对吴训道：“今天谢谢你，不过你以后就别再来找我了。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确实帮不了你。”
　　吴训低头不语，只是搅弄着袋子里剩下的石灰。
　　田川见状，提起石灰袋子走到屋内，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吴训。
　　“跟你说明白了，我这个人胸无大志，在这世上孑然一身，全部家当也就这么个纸扎铺子，要什么没什么。”
　　她将袋子扔进小仓库的角落，拍掉粘在身上的土，接着说：“我屋里的陈设摆件，仓库里的存货你也看见了，我实在想不通，你老是盯着我做什么。”
　　吴训抬起头，满脸认真的看着田川“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只有你才能帮我找到所有逃跑的妖怪。”

　　田川看着他写满认真的眼睛，一时之间竟然觉得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理智回笼，田川还是不能接受这么离谱的事情。
　　“我不会帮你的。我不知道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帮你，我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神奇的能力。”
　　说着她拍掉身上蹭上的土“我唯一的手艺就是扎纸活。虽然我干的是这个，但什么神呀怪呀我其实是不信的。”
　　吴训伸出手，掌心朝上，昨夜的那支青白玉笔和画轴漂浮在他的掌心上空。
　　他展开画轴，画面的右上角，昨夜那只炸翻天的妖兽此时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吴训指着伯墓的脸对田川说：“仔细看这里。”
　　田川凑过去细细端详，轻嗤一声：“变成画还是这么丑。”
　　“看它的眼睛。”
　　田川闻言一瞧，这只妖兽的眼睛一片空白，只有眼形，没有瞳孔。
　　吴训拿起笔，在伯墓的眼睛上点上两个黑点，黑色的圆点转眼消失不见，妖兽依然躺在画上。
　　田川奇怪的看着吴训，吴训却将手往前一递，把笔塞到田川手中。
　　“你来试试。”
　　田川闻言，接过笔，学着吴训的样子点上两下，不等她抬起手，点点金光从画中溢出，在空中凝结成妖兽的样子，一声吼叫吓得田川一步闪到吴训身后。
　　伯墓威风凛凛的立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两人，却不像昨夜那样狂暴的攻击他们。
　　“不用怕，它不会再伤人了。”
　　吴训转身将田川薅出来，对她说道：“你像昨天晚上那样就能让它回到画中。”
　　田川看了看吴训，狐疑的抬起手中的笔，墨汁点进伯墓的眼睛，它的眼睛变成一团黑色，又是一道金光闪过，立在地上的妖兽不见了，画上的妖兽回来了。
　　“这就是你的能力，只有你可以将他们封印回画中。”
　　“逃出来的妖兽会循着你的气息来找你，你却不能逃。”他的手指向门口“如果你逃跑，就会降下天罚。”
　　“什么是天罚？为什么要罚我？”
　　“天罚就是天道对修仙者的警告。”
　　“至于为什么要警告你，我也不清楚。我前些天找到伯墓的踪迹，跟它打了一架，与之不敌，想逃走时差点被砍死，才知道竟然还有天罚。要不是天将破晓，伯墓躲回墓中，我今天也不能在这里和你说这些。”
　　吴训叹了口气，“我毕竟只是一卷画，很多事丹禾真人也不会跟我说，所以当年发生了什么，丹禾真人又为什么陨落，我也不知道。”
　　“我们两个人分开时，打也打不过，逃也不能逃，封也封不了。它们迟早会找到你我，与其让我们两个被它们逐个击破，不如联手，主动出击，重新将它们封印。”
　　田川转着笔，若有所思道：“没有让它们永远找不到我们的方法吗？”
　　“你忍心自己躲着，让它们残害这些普通人吗？而且这些妖鬼，经过千年修行，越来越强大，就算你躲得了一时，也迟早会有被他们找到的一刻，最后难逃一死。如果我们早些对付它们，也能拯救更多普通人。”
　　吴训目光沉沉，看着田川，“我们至少成功了一次。”
　　田川沉吟“你让我再想想。”
　　吴训从衣袋里拿出昨夜田川还给他的定金，说道：“上个月我在郊区村里还发现了一只妖鬼，用香烛纸人可以引出它。如果你决定和我一起，就继续帮我做那些纸人。如果你真的决定不想面对这些，到那时再把定金还给我，一个星期以后我再来找你。”
　　说完，吴训推开门走出店内。
　　田川收好桌上的现金，摩挲着手中吴训留下来的那支笔。

　　忽然手中一沉，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妖怪蜷在她的手心，这小妖怪还将自己的头在田川的掌心蹭了蹭。

　　田川吓得立马站了起来，把小妖怪扔了出去。

　　“哎呦！”这妖怪还能口吐人言！

　　田川更害怕了，她想找刚刚握在自己手中的笔却怎么也找不到。

　　“主人，我是丹青呀。”

　　“什么……谁管你是什么……你赶紧离我远点！”

　　小妖怪哭唧唧的撇撇嘴跃到空中顺势缩成一团，竟变成了那只青白玉笔。

　　田川看到这一幕惊得呆住了。

　　那笔在空中一翻，又变回了小妖怪的样子了。

　　“主人，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还以为你只是不记得那个烦人精，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连我也忘了！”

　　田川凑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小妖怪的头说道：“你叫丹青？是什么妖怪？笔妖？”

　　“我是器灵！我是你用补天石炼制的镇妖笔！”

　　说完小妖怪更委屈了，竟坐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田川赶紧将它抱在怀中，丹青手臂那么大，毛茸茸的小狮子模样，雪白的毛发软绵绵的，摸起来相当舒服。

　　晚上丹青在田川的床上给自己刨出来一块舒服的地方靠在田川的怀里，控诉这一千年来长睡不醒的吴训。

　　田川怀抱香香软软的丹青沉沉睡去。

　　朦胧间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田川猛地坐起身子，丹青一跃而起对着空荡荡的床尾龇牙咧嘴。

　　恍惚间一团黑影显现出来，黑雾散去，那背后竟是一个腐烂了半边身体的人性妖鬼，狞笑着朝田川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