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梧桐》一枪热忱

53、桑榆非晚 这件事

　　这件事情除了陆意卿、绯云和当时那几个小姐以外再无一人知晓。

　　陆意卿不愿意说，绯云自然不会提，至于那几个小姐，她们只要不是活腻了，或者脑袋被驴给踹了，就会一直死死捂住这件事。

　　要是让陆意世或者秦凝烟的其中一个知道了，她们哪里有半条活路？

　　也就是陆意卿心胸宽广，不想跟她们计较这件事，否则她们早就尸骨无存，葬身于野狗之腹。估计这会儿已经重新投胎了。

　　至于那个帮陆意卿说过话的女孩子，被她默默记在心里，准备有机会就报答恩情。

　　但出人意料的，她下一次遇见这个女孩子，是她在被人追杀，身负重伤，不慎从一个年久失修的屋顶跌进屋内的时候。

　　陆意卿摔得眼冒金星，一身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液和灰尘糊了她满脸，无比狼狈。

　　恰好，女孩也在这间屋子里买糖糕。

　　陆意卿从屋顶跌落，女孩先是下意识护住自己刚买的点心，后来灰尘散尽看清是陆意卿，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扶起来，要带她去找大夫。

　　陆意卿虚弱至极，勉强挣扎两下，没挣脱开，索性勾起唇角，有些自嘲道：“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若是扶我出了这扇门，此后可就彻底与我站在一起了。”

　　女孩看她一眼，没好气道：“殿下，都快死了，咱就别这么多废话行吗？”

　　说罢，她随脚踩了几个借力的东西，架着陆意卿从她掉下来的那个洞翻了出去。

　　等候多时的弓箭手齐齐对准她们。

　　万箭齐发！

　　在屋顶上拔腿飞奔的女孩动作并不慢，但奈何还有一个受了伤的陆意卿需要照顾，身上多多少少添了一些伤，火燎燎的痛让她破口大骂：“长公主殿下，您他爷爷的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陆意卿也没好到哪儿去，此刻的她浑身惨不忍睹，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的流，却不妨碍她哈哈大笑：“大概全天下吧！”

　　“逃命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笑！”女孩气急败坏，架着她的姿势也不管不顾起来。

　　陆意卿越是疼痛，就越要说话：“这么多年，你一直独善其身，现下，你可甘心？”

　　女孩抽出随身携带的保命短刀，反手劈飞了一大堆羽箭，毫无形象的怒吼：“只要今天不跟你一起死在这儿，我就甘心！”

　　最终，两人还是甩掉了追兵，跑到了京郊的一处医馆。尽管过程不怎么顺利。

　　楚惊年早早就在那里等候，看见是女孩将浑身是血的陆意卿带回来，惊的目瞪口呆。

　　陆意卿有气无力的冲他笑了一下，半个字都没说出来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等她再次睁眼，坐在床边的是楚惊年。

　　他被人打的鼻青脸肿，正对着镜子给自己上药。

　　看来，他们见面就打的你死我活的传闻所言非虚啊。

　　陆意卿有些幸灾乐祸的想。

　　“呦呵，长公主殿下，您醒啦？”楚惊年上完药，回头看见一双带着嘲笑的眼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不是向来算无遗策的吗？今天怎么差点栽了？又逞强？我告诉你啊，没有下次！我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帮你的，要是让皇上和老秦知道，非得生吞活剥了我！”

　　陆意卿瞥了他一眼，慢慢撑着身子坐起来 ，捱过一阵疼痛后道：“我又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都被我算计到。”顿了顿，她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至于，我兄长那边我自然有办法瞒住，你不必担心。”

　　楚惊年愤愤点头，右手指向窗外：“好，这个你能解决，那她怎么回事？别告诉我也是你计划好的，满京城都知道我跟她不对付！”

　　陆意卿的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院内收拾残局的女孩，淡淡道：“她还真不在我的计划之内。”

　　后来，女孩因为这件事被她父亲关在柴房三天，陆意卿亲自上门求情，女孩才得以重见天日。

　　就这样，女孩与陆意卿成为了生死之交。那个女孩，便是叶家嫡次女叶婉清。

　　如今已经过去了很多年，陆意卿对父母的话题依旧十分敏感。

　　她当年有叶婉清陪伴左右，如今，她不会让同为孤儿的陆东榆被人嘲笑。

　　三人一前两后的走了一阵，路过一家糖果铺子，陆意卿一言不发的快步进去，几乎把能看见的糖果全都买了一份。

　　陆东榆找准机会，一边抢先接过店铺老板递过来的一大包糖果，一边假装好奇的问道：“公子，咱们这是要去干什么啊？”

　　陆意卿侧头看他一眼，对他的心思了然于心，轻声叹了一口气，扯出个淡淡的微笑：“去了解一些事情。”顿了一下，笑容逐渐变得苦涩：“东榆啊，你不要在意那些人说的话。”

　　陆东榆闻言微怔。

　　他看得出来，陆意卿不是在可怜他，而是与他同病相怜。陆意卿不高兴，恐怕是由他想到了自己。他家公子为自己仗义执言，讨还公道，他怎么能叫公子伤心！

　　于是，他眼珠转了两转，随后洋洋得意道：“我才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呢，无非就是太嫉妒我，又挑不出来我其他毛病，才会一直说我没爹没娘，但我就算没爹没娘也能活得比他们好，气死他们！”

　　说完，他向“千霜”挤眉弄眼，让她跟着附和自己。

　　绯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干干巴巴道：“嗯，你确实不必在意。”

　　陆意卿被他们两个的互动逗笑，忍俊不禁道：“好啊，你们两个刚认识多久，就串通到一起了？”

　　见陆意卿的心情终于好转起来，陆东榆笑嘻嘻道：“哪有，这不是实话实说嘛，对不对，千霜兄弟？”

　　绯云嘴角一抽，完全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为了让陆意卿开心，她硬着头皮配合：

　　“……对。”

　　陆意卿看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无奈摇头，笑容重新明朗。

　　三人一路走走停停，陆意卿买了一大堆小孩子才会喜欢的新鲜玩意儿，绯云和陆东榆对视一眼，都已经猜到了陆意卿要找什么人了解事情。

　　跟了陆意卿这么多年，绯云自然能理解陆意卿。小孩子童言无忌，又喜欢偷偷听大人讲话，往往会说出大人不敢说的话，陆意卿想问的问题大概也就是陆家和梁家那点儿事，大人怎么敢坦言？

　　陆东榆就十分困惑，他觉得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问了也得不到准确答案。

　　不过他还是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多嘴。万一陆意卿是要做玩具、糖果之类的生意，所以才特地找小孩子问的呢？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他向来如此想 。

　　陆东榆和绯云捧着东西，跟着陆意卿走到村口，几个小孩子正在大树下玩着过家家的游戏，扎了两个小揪揪的阿媛也在其中。

　　在陆意卿面前娇滴滴的小姑娘此刻骑着木马高喊冲锋，仿佛一位威风凛凛，久经沙场的女将军，其他小孩子站在她身后，一起大声叫嚷。

　　小阿媛肩头系有一个木头刻的鸟，身旁趴着一只吐露鲜红色舌头的灰色小狗，手里托举一条奄奄一息的黄鳝。

　　这熟悉的配置，陆意卿猜测她应该是在扮演叶家先镇国将军兼清晏郡主——叶筱，叶慕歌。

　　木头小鸟是搏击长空的鹰隼千夜，灰色小狗是强壮矫健的狼王鸠羽，至于那条黄鳝，估计是无影无踪的竹叶青芙蓉。

　　当年，一面赤金色的军旗矗立在燕关十六部，令姑墨人闻风丧胆，退避三舍，称叶筱将军是“长了翅膀的苏木哈克”，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小孩子们还能记得那位英姿飒爽的第一位女将军。

　　陆意卿从绯云手上随便拿了一串冰糖葫芦，随后朝小阿媛那边走去，笑意盈盈的打招呼：“小阿媛！”

　　她的声音经过刻意的手段处理后变得温柔清朗，仿佛山泉打磨过的暖玉，瞬间吸引了所以孩子的目光。

　　小阿媛见到她，先是怔住，两只大眼睛眨啊眨，反应过来是神仙哥哥后，一张脸又涨得通红，慌慌张张从木马上跳下来，胡乱放下自己身上最心爱的那些玩具，随后赶忙拍了拍自己身上之前疯玩疯跑时沾到的灰尘，接着几步跑到陆意卿面前，低着头，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绞着自己的衣摆，扭扭捏捏道：

　　“陆，陆哥哥……”

　　其他孩子像是根本没见过小阿媛这样一般，皆小声惊呼，旋即注意到陆意卿那张精致到令人发指的脸，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一窝蜂的围着陆意卿，一口一个“陆哥哥”。

　　这下，小阿媛不乐意了，樱桃小嘴撅的高高的，埋怨道：“陆哥哥是来找我的，你们围过来干什么！自己玩自己的去！”

　　其他孩子们不服气，哪里会听她的，叽叽喳喳的就跟小阿媛吵了起来：

　　“陆哥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哥哥，我阿娘跟我说了，陆哥哥是过路的商人，跟你这个小霸王可没有关系！”

　　“就是就是，仗着自己先认识陆哥哥就想独占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