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刀破膛 ...

  •   人声嚷嚷,破出“希律律”一声骏马嘶鸣,哑了人声。
      红袍袖贯风飞扬,素手猛勒缰绳,乌骢马仰前蹄矫健有力、昂首吞日,立伫街头。
      “质子殿下,请下车。”剑客客气道。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巫族进贡的象因何当街破笼失控?”
      他抽箭,再挽弓如满月,直向巫鹞。

      路边大酒肆里不知是二楼哪位喝上头的醉鬼吹了个叶子哨,调笑:“青铜卫办事,统统闪开。”
      在一片狼藉静寂里,被疏散至道两边抱头的众人听个字音不落的清晰,噤声又心惊哪个找死的。

      死寂。
      另一个找死的巫鹞回瞟眼剑客。他嘴里还含着上一支箭磨出的血沫。

      剑客暂时没理醉鬼,重复:“巫鹞,下来。”他皱眉,余光扫过道边百姓,只得暂且咽下未尽之言。
      【胡闹,实在掉价。】杭燃能懂他。
      杭燃被巫鹞堵在跛了一只轮的马车里。
      玉佩也被镇住了,喃喃:“质子……巫族的吗?”
      巫族?杭燃顿时想到那位“自巫族远嫁来”的国师。竟是如此巧吗?
      简直……就像是鱼饵。

      杭燃再看向巫鹞,神情也古怪地微妙起来。
      巫族,巫鹞。想应是他
      只是,这么个家伙被送来当质子?那外邦心很大了。

      【你们这儿是效仿魏晋南北朝吗?】
      玉佩没听懂:“什么?”
      杭燃怜悯地瞥了眼玉佩。
      怎么一个两个都神经兮兮的。
      【他这么干,他背后的巫族怎么办?】
      玉佩沉默,片刻,他道:“可能,他不在乎巫族吧?”
      玉佩也不知道。

      杭燃抬眼:巫鹞仍笑眯眯,保持着递给他象牙坠的姿势。
      一派轻松。“拿着。”
      看起来,他根本不在意自己搅出的事端。

      哪怕下一秒,箭擦巫鹞颊边一道短口,迸溅的血珠落地没箭头深扎车马木栏快。
      铮!
      这是警告。
      “贵人事忙,勿再耽搁时间。”剑客微顿,“也不要侵扰无关人等。”

      巫鹞一愣,用指腹抹抹颊边血。他侧脸,似笑非笑地直视剑客。

      他手指微动,象牙坠一摆一摆尾穗,扫到了杭燃的面颊。
      杭燃:“……”
      杭燃挥手拍开象牙坠。这就有点冒昧了。
      他没再理巫鹞。巫鹞不下车,他下车。杭燃抱箱起身欲走,刚站上车前架,措不及防被巫鹞按回去。
      “你的马车,走什么?”巫鹞暧声道,“杭公子。”笑意欢欣。他还摩挲着那块不知缘由的象牙坠。
      “请松开。”杭燃被巫鹞钳制住,扯扯嘴角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什么意思,把他当人质吗?那很随意了。
      又或者,这古怪的家伙只是想拉更多人下混水罢了。
      巫鹞但笑不语。

      剑客见此情形,眯起眼。他未再多言。

      下支箭已出,悄声至,靶心是巫鹞的后心,一击毙命
      ……未遂。

      巫鹞欢欣的笑还凝固在脸上,他在箭头刺破衣裳的前一刻闪身避让。箭头划破巫鹞衣服一道贯横,再偏朝杭燃。
      杭燃礼貌的假笑也残存,实际上他比巫鹞先一步躲闪。

      谁也没来得及拦谁。
      坏就坏在这里。

      “别动!”剑客急声喝杭燃。

      杭燃匆忙间瞟见剑客浓眉轻皱,再避已然不及。
      【玉佩,你认识巫鹞?】
      不仅是巫鹞,剑客可能也有渊源。可是依照杭燃的性格与经历……杭燃也皱眉,或应说:杭家此前到底牵扯了多少人与事,又至今沦落。
      玉佩早快吓晕过去,破音:“躲啊!”严严实实盖过杭燃的问话。
      箭要到杭燃眼前,镇静的却是杭燃。

      还有象牙坠。
      巫鹞闪身前,甩手掷那枚象牙坠,砸歪箭矢。

      好险,差点开局被捅肾。
      虽在意料中,杭燃还是走流程地松口气。

      巫鹞又站到马车边的位置,和卧身的大象站一起。
      他一边随手安抚大象,一边歪头观杭燃的狼狈。这样会方便两人平视。

      当然,巫鹞也很狼狈。

      杭燃在掸身上灰,顶着巫鹞直白的盯视,他吝啬地扔对方一个沉默的眼刀。
      杭燃眼尖,能扫过巫鹞上衣的豁口——一道从后心起始、刚好穿肋骨侧过的豁口,不凑巧露出巫鹞皮下根根分明的肋骨,肤色比巫鹞的脸还病态白。
      以及不明显的小孔,像针眼。

      非礼勿视。
      杭燃不愿再惹这人的麻烦,这人的兴致却比刚才还高了似的。

      巫鹞遗憾:“虽然你没有拿象牙坠,它已经给你挡灾了。”
      “挡灾”,听来又是巫鹞的一个熟词,甚至念出了难言的悱恻。
      听得杭燃更不自在。

      杭燃微笑:“确实,无妄之灾。”
      他想:如果出门不遇见你,灾祸根本找不到自己身上吧。

      巫鹞打量他,似笑非笑:“你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巫鹞活动发僵的手腕,左手一个前后摆的动作示意,像跟风倒的墙头草。
      他盯杭燃,碧眼里没笑意。

      确实明事理,但两头都不想得罪的墙头草。根不够扎实,再没外力扶着,迟早再倒不起。

      想得罪就怪了。杭燃笑略淡。
      看装扮,这两位都不是没身份的人,哪个不高兴或是出了事,自己目前这个失势小虾米的身份都不够填枪口的。

      杭燃敛眼显温顺:“这不是明哲保身吗?”
      虽然他没直接提醒巫鹞,打剑客的脸,但杭燃也不信,自己先一步的躲闪不会被巫鹞注意到。
      一个会武的青年反应速度肯定比自己这具弱书生强。
      不过……端水失败,巫鹞不满。那支箭被借花献佛,成了给杭燃的警告。

      杭燃也不痛快,趁机下马车——
      巫鹞没机会再表达他的不满了,他被剑客的剑刃贴侧颈。一个沉重的呼吸都会见血。
      幸而,巫鹞一副病恹恹的样,呼吸薄弱。省得忧心这年关时节还开刃见血,不吉利。

      “你也站住。”剑客叫住杭燃,又补救似的温声,“例行公事,留证。”
      “……”杭燃乖觉依言行事,心里有点遗憾:落跑失败。

      被杭燃看戏的转眼成了看杭燃戏的。巫鹞瞧杭燃孤独的背影,乐得。
      巫鹞举双手,笑眯眯叙旧:“祭酒的脾气,和当年一样烂。”

      他们认识。

      而且巫鹞似乎还想起什么旧事,玩味的眼神回旋至杭燃身上。
      这次巫鹞是真心在遗憾,他嘟哝的家乡话:“怎么刚才那箭没瞄准你的眼睛呢?”
      杭燃能听懂:“……”

      “不必管他胡言。”剑客安慰句杭燃,已经示意跟着的下属过来押走巫鹞。
      “白日纵野兽扰乱京都秩序,打砸百姓财务,还伤及无辜。”剑客冷声,“按溱律,当照价翻倍赔偿损失,受鞭刑、拘役。”
      他可能还被巫鹞还有心调笑的态度挑起星点火气。
      剑客撤回剑,轻讽:“这就是你巫族吹捧的圣子慈悲吗?”

      “欸,祭酒言错。现在的巫族圣子是其他人,我只是个马戏团的驯兽师。”一提巫族,巫鹞碧眼里没了情绪,他认罪得干脆,“我犯什么罪,受什么惩便是。”
      他仍调笑,笑押他胳膊的青铜卫:“有没有女朋友,怎么不懂怜香惜玉?”笑脸,却给人不虞的观感。

      比如被殃及的池鱼,杭燃。
      杭燃想捞他。
      不为别的,为他的大象。
      大象在畏惧,焦躁不安地畏惧,畏惧巫鹞。尤其是还有几个青铜卫靠近它时,它紧绷得更厉害。
      离开巫鹞的安全距离,它会再暴动吗?超过二分之一的概率,而且周围还有些幸存的摊位。

      不对劲,从那抹“香”出现开始,就不对劲。
      杭燃本不打算多事,他以为会有人发现大象的异常,至少剑客会发现。

      但没有,连剑客也没发现,更没人被“香”呛到的迹象。

      圣子慈悲,前圣子。暴动大象,驯兽师。
      巫鹞。

      杭燃不着痕迹地审视巫鹞。
      巫鹞在和剑客嘴欠。

      剑客:“你认错人了。”
      巫鹞被青铜卫押着,抗议:“索乌崖没有眼盲的鹞子,我记得你。”
      青铜卫拽不动他,剑客也没赶他,他甚至有点恶意的执拗:“我记得你的刀,它曾贯穿过我族一位前锋的胸膛,鲜血喷涌出的伤口离心脏只差一寸。”

      “他说的是巫族现在的王!”零星缩进酒肆里看热闹的人里忽起一声惊呼。
      听得杭燃更觉棘手。
      玉佩弱声:“我两三年前听说过,确实有过这么位用刀的祭酒随二皇子赴前线,后来归京时不知所踪,少有人见过他,传言是病逝了。巫族变乱易主时,京中都说,没他那一刀,就没巫族新王的命。”

      这么揭旧事,和当街踩新王的脸有什么区别?
      杭燃眼皮一跳。
      也难怪,这位是前圣子。

      巫鹞咧开个笑:“可惜,中原的鹰隼如果不能死在征伐的异乡,会被家乡的金笼软禁。”
      巫鹞说:“我更想见识你的刀。”

      话很多,他应该当一位吟游诗人,至少是相较驯兽师而言。

      还是负责这头大象的驯兽师。
      杭燃出声:“等等。”
      他看到了。

      巫鹞最先看向杭燃。

      杭燃有一个成型的猜测。

      “怎么了?”剑客问。
      “把他随身的试剂留给大象。”杭燃说。
      他盯巫鹞后腰侧间系的玻璃管挂饰。这只试管很小巧,两指节大小,里面装了多半管的清液,被掩在环腰的银饰下。

      巫鹞问:“你嗅到什么了?”
      他可能真的不懂用词。对某些异族,只有说兽类时,才会用“嗅”。

      杭燃没答,垂眼继续说:“大象现在还很暴躁,留下试剂先关住大象。他可能是通过那个香薰试剂驯养大象的,但不像是安神香。”

      香?

      众人迷茫。
      杭燃心底沉:果真都没闻到吗?
      他刚想再打补丁,迷茫的剑客已经解下巫鹞腰间玻璃管。
      巫鹞没挣扎。不仅如此,他呆住了,看着剑客拿下自己的小挂件,竟是不敢置信。
      即使他很快收拾好情绪,不在意的笑。杭燃还是发现了:这其中还有隐情?
      莫名,杭燃想起巫鹞说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才是关键吗?

      杭燃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巫鹞的装束,细节真的还原得很到位。或许他的视线太直白,巫鹞疑惑,盯着他。
      “……”杭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现在,继续关注剑客。

      剑客拨开小盖子。大家这才恍然:原来是说这个隐约的香气。
      更呛了。杭燃皱眉,以手遮口鼻。
      【你鼻子太灵了。】
      杭燃边和玉佩说,边关注着剑客。

      剑客将玻璃管抵到大象鼻尖初。大象低低咕噜着,避开试管,四蹄在小幅度地磨蹭地面,委屈又强忍焦躁。

      这试剂确实有问题。
      剑客的鸳鸯眼常年浸冰,此刻融化出一点有温度的费解。

      看得杭燃提心吊胆,杭燃忙出声止住剑客闻试剂。
      他心里犯嘀咕,胡乱想着什么实验室“三不准”,谁知道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有什么危害?
      杭燃敛眼:“大人,谨慎为上,这种事交给仵作医师校验更合适。”

      这位大人未免太亲力亲为了,杭燃心中忧虑。虽说是有巫鹞和大象的身份都极为特殊的因素在……
      “香薰而已。”巫鹞嗤笑,“用中原的话讲,是叫香囊吧。”
      巫鹞若有所思。

      剑客瞥眼试剂,颔首。
      剑客并没有第一时间给出指令。

      要如何处置巫鹞?
      剑客晃眼天色,日将近西沉。“先押他进轿里,看好人。”
      至于去哪?
      杭燃捏玉佩,也在等结果。这关乎他短期内能否再接触到废稿真相的可能性。
      但时候也不早了。玉佩焦躁地摆,小声恳求他:“之后再说巫族和国师的事吧,我们能不能先脱身。”
      “一时也解决不了的。”
      ……确实,玉佩说得对。他还需寻辆新轿子。

      轿子。
      四人抬的轿子,细碎步疾快。
      然而只是一刻迟疑,杭燃再回眼瞧去——一架通体刷黑漆的轿子,乍见时跟棺材站起来似的。
      杭燃直皱眉,思考自己今天是来得太巧了,什么牛鬼蛇神都聚堆。

      “大人久居京中,行事都优柔些。”轿里人压声线不尖细,咬字音轻而暧,叫人听了夏日里也觉通体荫凉。
      他含笑,给剑客出主意:“依下官看,既然鹞先生与大象情深至香囊定情,怎么不能让二位,生同笼?”
      大象刚被关进笼子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刀破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