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BE》仰玩玄度

79、恍然大悟

　　辜意到达餐厅的时候，被告知阮女士已经等在包厢。他穿过走廊，到达包厢门口，发现门只掩了条缝，阮明霜正坐在窗前喝饮料，一如既往地优雅美丽，她仿佛没有变老。

　　辜意呼了口气，抬手敲门，在阮明霜看过来的那一瞬间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来啦？”阮明霜语气自然，看向辜意的目光带着笑意。

　　辜意“嗯”了一声，坐下后说：“点餐了吗？”

　　“已经点了，连同你的那份。”阮明霜说，“这么多年，你的口味变了吗？”

　　辜意想起他们从前一起约大餐的那些记忆，摇头说：“没有变。”

　　“我猜也是。”阮明霜看着他，说，“对于有些人来说，某些喜好是一辈子都难以更改的事情。”

　　辜意觉得她话中有话，下意识地想逃避，可他想起自己在来的路上做的那些思想准备——他不是来求饶的，阮蓄之已经迈出了那一步，他不能步步后退。

　　“是……难以更改。”辜意扯了扯嘴角，“也不必更改。”

　　阮明霜笑了笑，说：“听蓄之说，你最近在和小鹭忙合作的事情？”

　　见辜意点头，她喝了口果汁，摸着杯子说：“其实当初我以为你会做一名画家，后来看见你发表漫画作品，去做原创剧本，我很惊讶，但又觉得这样也不错，你本来就是活力且富有创作欲望的人。”

　　辜意给她添了杯果汁，说：“上大学那会儿，闲暇时随便画两笔，心里有了灵感就开始创作了，也算消磨时间。”

　　“我知道，那会儿你大学课程不少，又要忙剧团的事情，还每周保质保量地定时更新，一定忙得团团转。”阮明霜说，“那会儿蓄之也很忙，平时在国外念书，在他舅舅公司的海外分部实习，类似于半工半读，放假的时候就去拍电影，也是忙成陀螺了。”

　　服务员敲门，将菜品一一端上餐桌，又退了出去。

　　辜意看着眼前这份辣奶油鸡肉意面，松开紧握着的杯子，说：“年轻人嘛，忙点也没什么。”

　　“当年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蓄之送我回燕城，在某次宴会遇见了辛导，辛导一眼就看中了他，要让他去拍自己手头的那部《孤灯》。我哥对辛导说机会不大，因为蓄之从没对表演表露过任何兴趣，他也很不喜欢嘈杂吵闹的生活环境，但出乎意料的是，蓄之最终答应了他。”阮明霜挑着意面，没有抬头，“当时我问他，他只说还年轻，可以多尝试一些新鲜事物，于是我没再多问。但是他这一拍就是很多年，甚至把拍戏当成了主业。”

　　辜意咽下嘴里的食物，说：“他有天份，硬件条件好，也有作品运，没道理闯不出点名堂，也许他是真的爱上演戏了。”

　　“你我都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阮明霜拿起餐巾擦拭嘴角，朝辜意笑一笑，“他的目的在于‘出名’，他要暴露在镜头下，让自己无处不在，无处不有，让更多的人看见他……让他想念的人看见他。”

　　辜意指尖煞白，将叉子下的鸡肉摁进了面堆里。

　　“当然，这是我后来才想明白的。”阮明霜说，“曾经我以为你们只是少年悸动，等到了新的天地，就会寻觅新的人生。曾经我也以为蓄之已经渐渐地忘记了你，因为他表现得毫无端倪，他不曾悲伤，甚至可以在闲聊时提及从前的时候面色如常地提起‘辜意’，但是后来我悔悟了，这一切既是蓄之的‘表演’，也是我内心的胆怯蒙住了我的视线，导致我看错了。”

　　阮明霜当年躺在医院的时候不曾怨恨辜意，不曾对两个孩子生气，但她无法强迫自己说出“没关系，我不会阻拦你们”这样的话，她选择了沉默，把选择权交给了两个孩子。阮蓄之带着通红的眼眶回到医院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后悔了，她不该沉默，可她张不开嘴巴，直到听见阮蓄之说的那句“我们分手了”，这句话是她逃避的借口。

　　分手了……好吧，半点大的孩子，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也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吧，毕竟青葱年少，未来天地广阔，不知道会遇上多少人，她这样宽慰自己。

　　后来，阮蓄之的确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其中不乏年轻优秀好相貌的，可阮蓄之仍旧孤单一人，他的情绪只会在电影中表露。阮明霜总是在看见在电影中失声痛哭的儿子时心神不宁，她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演员带观众入戏了，还是那里头哭的不是某个角色，而真的是她的儿子。

　　“我真正确定我看错了的时间是在五年前，那段时间你闹出了绯闻，你还记得吗？”见辜意迟疑地点头，阮明霜眨了下眼睛，“那段时间蓄之的情绪很不对劲，他变得有些意躁易怒，这和从前的他是不同的，我本来以为是他的工作或学业出了问题，我就上网搜索他的近况，结果发现有关你的绯闻在网上闹得很大，那一瞬间我就确定了。”

　　辜意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地搅拌着意面。

　　“我也一直在持续关注你的消息，女星事件逐渐落幕，后来又传出你和那个叫随雨寄的男孩子在谈恋爱。”阮明霜捏着勺子柄，“他看起来阳光开朗，和他相处你应该会很放松，他年纪轻轻但前途大好，从事表演艺术的应该也和你聊得来，我……我们都以为你有新的生活了。”

　　“您知道的，营销号说的话不太可信……”辜意叉着那块小龙虾意式饺子，闷声说，“就像当年圈里也传阮蓄之在和自己的经纪人谈姐弟恋……”

　　阮明霜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所以你也相信了吗？”

　　“蔺小姐有能力又漂亮，他们经常相处，互生情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辜意眼前跳出当年在网络上看见的那些阮蓄之和蔺苓的同框图，的确看着气氛友爱，合适般配。他把饺子切成两半，低头说，“那会儿我是这么想的。”

　　辜意没有告诉任何人，那会儿的很多个夜晚，他总是戳开阮蓄之的聊天界面发呆，无数次地想冲动地去问他绯闻是不是真的，可他没有成功地发出过消息，哪怕一次。以前和阮蓄之靠在一起看电视剧的时候，他总是吐槽某些主人公太胆小不长嘴，造成不必要的误会，看着心好累，但当自己变成了那个主人公，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有些话是真的说不出口的，有些勇气也是无论怎么努力都在当下无法凝聚起来的。

　　阮明霜看着他低头吃饺子时鼓起的脸腮，眼前晃了一晃，想起从前的辜意。她放下叉子，擦拭嘴角，缓缓地说：“这家意餐做得不错的，我经常来，以后有空，我们也约着一起来吧。”

　　辜意咬着饺子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我曾经以为保持沉默就是一种放任，但我疏忽了你的性格，愧疚会让你变得胆怯，只能步步后退，所以我的沉默其实也是一种逼迫。”阮明霜笑意温和，“那么现在，这一步，就让我来先走吧。”

　　辜意呆呆地看着她，好半晌才说：“对不起……霜姨，我不想伤害你，从来都不想的。”

　　“傻小孩，你没有做错什么，哪怕我曾经胆怯懦弱地选择逃避现实，但我也明白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阮明霜眼眶微红，“也许曾经的我错在太天真愚笨，轻信于人，但你和蓄之是绝对没有任何错处的，你们是被我曾经的失误连累了。”

　　“您没有错……”辜意摇头，“喜欢一个人，愿意对他真心实意，这不是错。”

　　阮明霜抬手擦掉眼泪，笑着摇头，“以前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她当然知道辜意心有顾虑，所以她伸手握住辜意的手，恳求道，“小意，你也为了我勇敢一次吧，就当替我消除这么多年的愧疚。”

　　阮明霜怎么能愧疚呢？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明明已经无比仁慈宽容。辜意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无比混乱地反手握住她的手，叫一声“霜姨”。

　　阮明霜盯着他，“诶”了一声，又掉下一串眼泪。

　　“霜姨……”辜意连忙站起来，走过去替她擦眼泪，但眼泪这玩意儿很叛逆，总是越擦越多，他没办法，眼神落在她薄薄的肩上，伸手搂住了，就像很多年前那样。只是那会儿他矮一点，瘦一点，抱着阮明霜的时候远没有现在这样自如。

　　他长大了。

　　阮明霜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纠结痛苦，遗憾愧疚都发泄出来似的，最后他们走出包间的时候，辜意胸前的大衣湿了好大一片。前台人员很体贴地询问他们是否还好，辜意揽着阮明霜笑着点头，前台便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朵粉玫瑰，送给了阮明霜。

　　阮明霜一如既往地好哄，立马就喜笑颜开。

　　辜意结账，带着阮明霜出了餐厅，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啦，我有司机，你还是赶紧回去吧。”阮明霜玩笑道，“蓄之脾气很大的。”

　　辜意耸肩表示认同这句话，随后将阮明霜送上车，将手提包递给她，道了再见，嘱咐司机路上小心，然后后退两步，挥手送车离开。等车没影了，他才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这一餐吃得很好，辜意感觉自己开车都轻松麻溜了不少，他回家时阮蓄之还没回来，于是先去浴室洗了个澡，只是他没料到等他出来的时候，微博上会有那么几条抓马的热搜在等待着迎接他。

　　#辜意深夜和女士餐厅约会#

　　点进去一看，唰唰九连拍：辜意搂着漂亮女士从餐厅出来到送上车，姿态亲近，有说有笑，他帮女士提包，女士怀中一束玫瑰，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退出去刷新一下，又是几条热搜登上top。

　　#阮蓄之，绿帽子#
　　#蓄意何去何从#
　　#男女通吃#
　　#渣男#

　　“……”辜意抱着手机，感觉无语给无语开门了。当然，这还不是要紧的，要紧的是阮蓄之的电话紧接着就打了过来，在接通的那一秒，辜意嗅到了一股冷冷的杀机。

　　“那是霜姨！”他果断地澄清自保。

　　“我妈我能不认识？”阮蓄之语气轻飘飘的。

　　你认识你干嘛这幅奇奇怪怪、阴阳怪气的语气？

　　辜意不可置信地呵呵哒，“您该不会连你妈咪的醋都吃吧？”

　　阮蓄之并不遮掩，“我一向不挑食。”

　　“……还是挑挑吧。”辜意撇撇嘴，听阮蓄之冷哼一声，忍不住弯了嘴角，“好了，别阴阳怪气了，早点回来吧。”

　　阮蓄之说：“别以为一句话就能哄好我。”

　　“还给你脸了，爱咋咋地！”辜意说，“挂了！”

　　“……嘿！”阮蓄之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愣了三秒，起身就走。

　　阮明琨被他这记大动作吓了一跳，说：“忙里忙慌地干嘛呢？”

　　“回去。”阮蓄之折回去拿起酒杯敬了他一杯，仰头干完，搁杯说，“有人想您外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