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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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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琰被盯得头皮发麻,意识到了不对,“你……你们,怎敢不听令?!”
林晚棠突然上前一步,几个天武卫统领同样上前,紧紧护在她左右。
她拿出一个墨玉虎符,样式与封琰手中的碧玉虎符几乎一致,可若有人能凑近细看,仔细比较,就会发现,林晚棠手中的,虎身更高壮威猛,更神气。
她缓缓开口道:“封琰,陛下是不是没告诉过你,能号令天武卫的虎符其实有子母两个,其中母符自然比子符权力更大,你手中的,是子符,而我手中的,是陛下亲赐的,专门拿来对付你的,母符。”
“怎……怎么可能?!”封琰仿佛被雷劈中,仅存的那点底气倏地泄了个干净,呆愣了片刻,他仍试图挣扎,“你手里的虎符一定是假的,父皇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你们不能相信她!”
封琰目光扫过前面的天武卫统领,对方只是用更冷漠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只要林晚棠一声令下,就会掠身过来,取了他的命。
林晚棠抱臂嗤笑道:“谁是你父皇?是那个早在二十年前就死了,死后百姓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的前朝暴君!再过几个时辰,整个洛京都会知道,你不再是执掌大权的太子,而是人人唾弃的阶下囚,死、刑、犯。”
她说到最后,每个字都仿佛巨石砸落,击打在封琰身上。
身上真的感觉到了疼痛,不是被击打,而是无数针扎。
他身上被林晚棠亲自下的毒,最容易在他感到恐惧时发作,而在这种时候发作,又更加剧他的恐惧。
封琰浑身突然僵直,又颤抖着倒下,眼歪嘴斜,嘴角溢出涎液,在无数双眼睛下,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丑态百出,却怎么也无法控制。
林晚棠没料到,这还没开始动手呢,人就倒下了。
她目光缓缓移向剩下的十几个暗卫,其中一人还扛着晕过去的黎徵月。
十几个暗卫,对上院子里挤挤挨挨的两千天武卫,外边还围了剩余的一万多,他们若脑子清醒,都知道自己插翅难逃。
但封琰没死,他们应该也不太可能直接认输自尽。
林晚棠对上其中一个暗卫的目光,便立即猜到对方想做什么,她在对方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的同时,也迅速出剑对上。
身边的天武卫反应亦十分迅速,那个想挟持林晚棠的暗卫没能立即得手,便算是失了最后的机会。
他们不过十几个人,转瞬便被天武卫解决干净。
混乱中,封琰倒在地上不知被谁踩了几脚,脸上身上都有鞋印,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远处,同样躺在地上没人管的黎徵月,这么大动静也没醒,林晚棠让人点起一个火把靠近,清楚看见黎徵月裙上的血色。
她眉头微皱,黎徵月虽跋扈骄纵,算不上善良,但据她所知,她手上没有人命,也不知道封琰的真实身份和筹谋之事,唯一可能让陛下忌惮的,大概便是腹中的前朝血脉,如今孩子大概是保不住了,也不知算好事还是坏事。
她念头只转了一瞬,立即吩咐道:“来人,尽快将她送去太医院。”
队伍中立即出来两人,配合着带走了黎徵月。
紧接着,林晚棠又命人将封琰五花大绑,对旁边一个可靠的天武卫统领道:“他毒发至少需要半日才能消退,暂时扔去诏刑司,哪间牢房最脏就扔去哪间,你带上一队人,亲自看守。”
“是!”
一个时辰前。
林晚棠才重新睡着没多久,近来总是浅眠的她很快察觉有人靠近寝殿,是本该在东城门附近守着的游易。
他来了,意味着东城门有大事发生。
林晚棠立即起身,听他禀告完,心中便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
终于来了。
她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劲装,还有一套收藏多年,前些天偷偷带进宫的薄甲,常用的剑没办法带入宫中,被游易随身带着,此时正好给她。
最后,她拿出枕下的虎符,收进怀里,大步出了寝殿。
一出去,她便先跟游易联手,将封琰派来监视她的暗卫都解决干净,紧接着悄无声息来到式乾殿附近,防止封琰对帝后下手。
此处有一条宫道,几乎笔直无阻地通向皇宫东门,她登上阁楼,朝远处眺望,正好看见镇西军冲破宫门,长驱直入。
为首之人远得看不清面目,但林晚棠依旧认得出来,是封霁。
当初他偷潜入宁国公府,与她告别,说要去雍州,已经是将近两个月前的事了。
皇城守卫早已溃不成军,封霁自冲破宫门后,便几乎遇不到什么阻碍,离式乾殿越来越近,他似有所感地朝上看。
在城外与天武卫汇合后,他便知道了林晚棠的近况,知道她被困在宫中,好在暂时无虞。
他果然看见了阁楼上凭栏而立的身影,立即笑了。
林晚棠冲他挥了下手,本想从楼梯往下,才走两步,忽的又回身,竟直接从阁楼上飞身而下。
正好赶过来的封霁瞬间心惊,从马上一跃而起,在半空便将她抱住,接着稳稳落地。
林晚棠没想到他这么着急,道:“你不是不看不起我?我能自己落地。”
“没有,”封霁没料到她最先开口会这么问,连忙否认,“只是担心,心急了……一路上都很急。”
林晚棠忽的忍不住笑了,趁封霁高大的身影正好遮挡住他身后数万将士的目光,她迅速仰头在他唇角亲了下,才将他推开,正色道:“殿下,陛下和皇后就在殿内,至于占着东宫的那个,我知道他会往哪里逃,交给我,我亲自带天武卫去抓。”
封霁因方才那极快极轻的一吻,还有些恍神,闻言犹疑了须臾,目光对上她灿然的双眸,不由得道:“好,交给你,别让自己受伤。”
两人就这样,才见面,又分头行动。
这边,林晚棠解决封琰后,没立即去找封霁汇合,只是派了人去找封霁,告知她这边的行动。
随后,她径直率领天武卫往宫外去。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白,这座都城,在半夜里的一阵喧闹后,死寂了一阵,随着天亮又再次苏醒。
林晚棠就近从西南边的一处偏门出了皇宫,宫墙下,无数倒地的尸体尚无人收敛,看衣着皆是皇宫宿卫,没有一个例外。
她随口问身边的天武卫:“你们进宫前,对上这些守卫,无一人伤亡?”
“有人受伤,这些守卫里混进了不该有的人,不过不算多,都被解决了,剩下的人中,又几乎半数的人投降了,否则地上的尸体还要多一倍。”
林晚棠了然地点头,眼见前面有岔路,吩咐道:“往左边走。”
走在前面的先锋队立即朝左。
她心里记着一张画满圆圈的舆图,洛京城依旧在封锁,只是守卫换成了封霁的人,闻纲应当还来不及不去,说不定就躲在哪个圆圈内,这是她出宫的目的。
就算抓不到闻纲,那些不干净的官员,也值得抓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
林晚棠率着天武卫,停在卢家门前。
卢照应该不介意她把这个冒牌的卢家给抄了。
不过,重点也不在此。
她命令一部分人将卢家围住,带着剩余的人,就要破门而入。
这时,门先从里面打开了,一小队镇西军正押着一个人走出来,领头的人竟是邱驰。
林晚棠没想到,父亲竟让表哥跟着封霁来了洛京。
她看了眼被押着的卢照,不等邱驰开口,先道:“表哥,你这是要带着人去哪,这宅子里的其他人不管了?”
邱驰见了林晚棠带着天武卫过来也很惊讶,但还是顺着她的话答道:“里面还有一队人看管呢,殿下让我先带他走。”
卢照被捆了手臂,由左右各一个镇西军押着,闻言没什么反应,他淡定到仿佛逆来顺受,或者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处境,只在最开始看见林晚棠时,眼中微起波澜,但很快移开目光。
林晚棠对邱驰道:“你们来的人太少,把卢照交给我,你带人专心处理卢家其他人就行。”
她语气十分理所当然,邱驰不会不信任自家表妹,加上离开西平前,舅舅隐晦与他提及过表妹跟靖王的关系,他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行,那便劳烦表妹将人带进宫了。”
林晚棠不再管卢家,带着卢照便离开了,走远些,她直接命人给卢照松了绑。
卢照道:“不带我进宫?”
“不带,”林晚棠径直丢了张面具给他,全遮脸的那种,“我这缺人手,我还派人去叫了我哥,他会在丁香巷附近等我们,咱们仨去干大事!”
卢照下意识接住了面具,仍有些犹疑,他想问封霁那便怎么办,可林晚棠的提议,以及她那神采奕奕干劲满满的样子,让他难以拒绝,最终将疑问咽了回去。
他戴上面具,上了天武卫牵来的马,应道:“好!”
丁香巷有一处院落,是他曾透露给林晚棠的,闻纲的藏身地之一,离卢家不远。
他们很快来到附近,顺利跟等在那里的林世松接头,紧接着迅速包围了院落。
因为人多,又加上一个对闻纲及其藏身地都有所了解的卢照,不过半刻钟,整个院落便被翻了个底朝天。
抓着几个不重要的党羽,没找着闻纲。
这也在意料之中,要找到闻纲不可能这么容易。
林晚棠带着人迅速赶往下一个地方。
接下来两个时辰内,她搜查了不下十个可能的藏身地,顺便掀翻了几个官员的府邸,在他们嚷嚷着要看搜查令的时候,堵了他们的嘴五花大绑,派人带走,直接丢去诏刑司。
能进诏刑司的,都是谋反之类的重罪,这些人做过什么,他们自己心里当然有数。
有的人甚至当场暴起,想拉着林晚棠一起死。
但别说近林晚棠的身了,在天武卫的控制下,连自尽都做不到。
天武卫的动静不小,因为人手足够多,林晚棠一开始便分派了一些人,到各个要搜查的地方,先暗中守着,若有异动,立即找她禀报,来不及的,便直接朝天上引放旗花,她会立即赶过去。
即使是搜查过的地方,她也会留人继续暗中看守。
她听卢照说过不少有关闻纲的事,自认为闻纲是个十分会打洞的老鼠,不得不防。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疑似他藏身之处的地方,有半数修建了密道,林晚棠每次离开前,都会在密道口放足了火。
两个时辰过去,天几乎完全亮了。
要搜查的地方已经搜了将近一半,仍没有任何闻纲的踪迹,林晚棠难免有些焦急,神色不似刚开始时轻快。
卢照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在她侧后方低声道:“他一定还在洛京城内,夜里封霁从攻破西城门到掌控皇城,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连我都迟迟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东躲西藏的,知道他在哪的手下不多,更料不到早已在封琰掌控之中的皇城,会最先出事,说不定天亮才知道出了事,这个时候想逃出洛京,除非封霁派去的人不行,但你我都知道,他手底下那些暗卫,还有金吾卫和长风军,都派去守城门了,老鼠都不一定能活着出城。”
林晚棠闻言,心下稍安,但还是问道:“你这么确定,在这之前,闻纲就在城内?”
“封琰在两日前见过他,况且,他惜命,外面正乱着,他不太可能亲自往外跑,以及,在今日之前,在你的谋划下,他们都以为,过几天会是值得庆贺的好日子,当然要待在洛京,等待封霁战败的好消息。”卢照语气透着讽刺。
“你说的有道理,只要他在城内,总能被找出来,不过他还有可能在我们都不知道的藏身地。”林晚棠心知急不得,暗自稳了稳心神。
这时,有天武卫追上来禀报:“郡主,罗衣街赵宅的密道有异动,距离密道口有一段距离,能传来动静,人不会少,但消失得很快,应当是被烟雾拦住了,火势太大,我们的人也进不去。”
林晚棠回想了一下,罗衣街是她半个多时辰前去的,发现了密道,走之前放了火,因为罗衣街热闹,不够隐蔽,不该是闻纲的上选,她只留了十人守着。
“没事,你们人不多,进去了估计也是白搭,”她道,“你带上三百人回去继续守着,火也要继续烧。”
她要把闻纲的退路堵死,好瓮中捉鳖,若闻纲敢带人冒火闯出来,必然带伤,三百天武卫够拿下他了。
“是!”天武卫领命。
林晚棠看着他们走远,一边在脑海中仔细回想罗衣街附近,方圆五里内共有六处可能的藏身点,其中稍近些的四处已搜查过,她又各点了三百人分别去守着。
尤不放心,她另外派了三千人,分成六十个小队,在这片地方走动巡逻,防止闻纲将密道口开在外面。
剩余的稍远些的两处,都是官员府邸,一处是她暗中查过的窦尚书家,一处是御史台的刘大人家,之间挨的并不近。
“要不要兵分两路?”卢照问道。
一旁的林世松道:“我可以单独带一路。”
卢照如今的身份,林晚棠敢将他带在身边一起行动,是因为有所倚仗,但不可能让他单独带队,或者放林世松身边。
林晚棠不怕惹封霁生气,卢照跟着她,封霁的人也不敢跟她抢人。
她还没来得及问封霁会怎么处理卢照,怕他被带进宫,死路一条。
林世松看穿了,才主动提议。
“可以,”林晚棠一口答应,“哥哥带人去刘大人家,我和照之去窦尚书家。”
她说完,便从天武卫中派出四千人,跟着林世松。
林晚棠之所以选择窦家,是因为她明面上没有怀疑窦家的理由,窦家亦表现得十分清白,上回林晚棠出宫,若非身边有游易,便发现不了路过的宅子藏了杀手,也没那么容易知道那宅子在窦家名下。
如若当时藏在暗处的杀手出动了,林晚棠必然有心去查宅子背后的主人,能查到是窦家,同时也会让闻纲知道,窦家被怀疑,不再安全,她便会考虑去刘家。
如今在闻纲眼里,窦家应当还是可靠的暗桩。
再者,闻纲身边一定有不少人护着,窦家是两朝世家,府邸之大,家丁之多,得要两个刘家才比得上。
如此规模,更便于闻纲藏人,再加上窦尚书的地位更高,同等级的官员都要顾忌三分,想必他躲在窦家,也会比躲在刘家安心些。
洛京城一夜之间几乎翻天覆地,住在这里的百姓对政事更加敏锐。
往日这个时辰,街道上早就热闹起来,早市吆喝声不断。
今日却没几个人出来,几乎家家户户都门窗紧闭,这种时候,谁都怕出头。
林晚棠带着剩余的八千天武卫在街道上行进,十分通畅,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围住了窦府。
林晚棠在窦府门前,大门紧闭着,她也没有贸然闯进去。
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陷阱,她对窦府并不熟悉。
等了片刻,有天武卫过来禀报:“除正门外还有十一道门,全部紧闭,暂无人出入。”
“吩咐下去,继续守着,若有人想出来,让他从正门走。”
“是!”
没一会儿,另外被她派去准备些东西的天武卫也回来了:“郡主,东西都弄来了,已分发至各守卫点。”
正在这时,大门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头出来看了看,又立即关上。
林晚棠挑了挑眉,他们动静不小,里面的人毫无反应才奇怪,那人瞧着是府中的下人。
“郡主,要不要立即动手?”
“再等等。”左右人就在这一带,她该做的部署都做好了,不需要着急。
期间,她又派了些人到附近的高处,看能不能观察到窦府中的一些异常。
约莫一刻钟过去,正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出来的是窦尚书,身后跟着方才探头的下人。
窦尚书面露惊讶,走出来的姿态却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有客人造访,他出来迎接。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本官起晚了些,阖府上下也跟着怠惰,竟未能及时发现郡主到来,让郡主久等了。”
林晚棠盯着他,没说话。
盯久了,窦青云平静的面容有些绷不住,若不是认出林晚棠身边全是天武卫,以他的官职地位,根本不必在意这个小辈。
不过是运气好被封了郡主,这个头衔也就能让小姑娘谋个好夫婿,加之叫着好听,实则不是真正的皇亲,亦无实权。
她父亲过来还差不多。
怎么回事,为什么林晚棠会带着天武卫过来,这些天武卫好像还听她的,嘉顺帝不是已经把天武卫虎符给了太子?
窦青云知道凌晨有些动静,可惜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接近天亮,派了几波人出去,只有一个负责采买的婆子回来了,说外面街上都没什么人,到处都是卫军巡逻,见着可疑的人都会盘问,带走,也就这个婆子瞧着太过寻常,才能回来。
他立即将消息告知了藏在他府中的那位,才知那位也同样派了高手出去,未归。
而且皇宫如今被那位安插了不少人,为了保护太子,竟也无一人前来禀告发生了什么。
心中不由得生起不好的预感,窦青云离开前,只听得那位吩咐:“在打听清楚皇宫发生了什么之前,不要再过来,就当我不在这里。”
他刚从暗室出来,没走多远,就有下人匆匆找来,说外面被卫军围住了,为首的是个玉面小将军,瞧着年轻得很。
林晚棠长发束起,身穿劲装,外裹薄甲,身量高挑,坐在马背上有些威风,远看雌雄莫辨,可不就是个玉面小将军。
走近了,看清她过分精致,又透着甜美柔和的容貌,谁也不会将她跟打打杀杀之类的事想到一处,若非春猎时见过她拔得头筹,又是将门之后,谁见了她,大概都会误以为她只拿得起绣花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