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利向世界中心崩塌》lriane

1、全一章

　　旧多二福曾经有一个玩具盒。

　　不，不能说是“有”。只是和修常吉经常来看幼年的他，所以白日庭的工作人员为家主的莅临进行了准备。

　　事实上，旧多一点也不喜欢那些幼稚的游戏，抑或是绘本里愚蠢又漏洞百出的故事。
　　但他很聪明，能在对话中摸索出对方想要什么。
　　和修常吉想要这个年幼的孩子，对他的赐予，他的偏爱，乃至于他的目光，诚惶诚恐，奉为圭臬。
　　而他确有这样做的资本。
　　在其他庭里的孩子还尚且能享受童年时光的时候，和修常吉就把旧多抱在膝上，他告诉他，鸟笼外的世界不过是更大的鸟笼罢了。那些别人误以为是命运的东西，其实全都出自我们的设计。
　　旧多是和修的直系后代，这使他多少有别于庭里的其他孩子。
　　不过，他是个半人类，还是个私生子，这就意味着，他的一切特权仍然只出自和修常吉的施舍。

　　芥子在接触他后，不断试探他的野心。

　　“不能称自己的父亲为父亲，你想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不。”
　　旧多回答道，他垂下头，细碎的额发投下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这就对了，旧多君。”芥子满意地笑道。这笑并不为了帮助旧多站到阳光下，只是为了筹谋窃取和修家的权利。

　　旧多二福不会忘记和修常吉——他的父亲将所谓“世界的构成”娓娓道来时餍足而自满的语气。记得他衰老褶皱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就像在看自己永世稳固的王位，在所有人的尸骨之上越筑越高。
　　换做是其他孩子，敬畏和恐惧必定首先遮蔽感官。等他们再长大一点，或许会幻想着怎样把这样庞大的权力收入囊中，就像和修政那样。

　　但旧多只觉得恶心到想吐，于是他向着和修常吉咧开嘴角，笑得更用力了一些。

　　那一刻，他想要毁掉这一切。

　　在这个白日庭，所有人都在慢性死亡，哪里都找不到希望。
　　只有利世是不一样的。那个鲜活的女孩确实就像是娇嫩鲜艳的花朵一样，对于自己终将被采颉的命运一无所知。
　　旧多二福深知自己与利世的不同，但这并不妨碍他受到她的吸引。
　　神代利世是一种纯粹的恶，是美丽，暴虐，而又充满欲望的花。和修家尸骨累累的土壤，居然也能开出这样的花。
　　或许是旧多对玩具盒游戏产生了厌烦，或许是他对利世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这个契机勾起了他潜在的自毁倾向。
　　总之，他放走了她。
　　当然，这种选择对旧多自己是没有任何益处的。和修常吉立刻收回了对他的关注，这等同于宣告他的命运将从此和白日庭豢养的其他消耗品别无二致。
　　另一方面，芥子气得要疯。在他看来，借助旧多窃取和修权力的计划宣告破产，自己多年的经营和野心也无处安放。他的不甘只能自己生生咽下，或者说，发泄到旧多的身上。

　　最后一次来到庭里时，芥子愤怒地质问旧多二福，为什么要做忤逆和修常吉的事情。

　　“需要理由才行动的人都是垃圾，”
　　旧多抬头回答道，
　　“而我呢，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旧多在庭里继续成长的同时，同独眼之枭的对线吃紧，CCG死了一批人，亟须年轻的战斗力填补搜查官的大量牺牲。

　　由此，旧多借机加入了CCG而不是V。

　　走出那个庞大的秘密地下设施，面对着眼前的城市，旧多的心里平静异常。

　　他已经想好了在这数倍短于常人的人生中要做什么，并且，这个想法自幼时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改变过。

　　他想要毁掉这一切。

　　意料之中，逃出去的利世如同飞鸟投林。她已经全然把他忘了，她行事狂妄恣肆，不计后果，放任自己旺盛的食欲在东京的夜里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对此，旧多倒是没有产生被背叛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他对于她怜惜不足以让他改变主意。

　　鸟笼中的世界同他料想得一样无聊至极，在和修家族的垄断和粉饰之下，人们漫无目的地活着。

　　共同的利益将他和很多人联系在一起，小丑，嘉纳，青铜树，甚至是仍然对权力不死心的芥子。这些人的理念没有一个能够使他认同，相反，只能引来他的嘲笑。

　　他在幕后运筹帷幄，兴风作浪，直至多年之后再次回到和修家，那个曾经对他来说无法逾越的老人，如今只是一副衰老的躯壳，轻易地就被他杀死在了自己总议长的高背椅上。

　　包括CCG总议长和修常吉在内的所有人都被旧多屠戮殆尽。和修家的面纱被彻底揭开，连带着CCG的组织架构也土崩瓦解。

　　事态一路奔着旧多给自己设定的结局走去，但有一个阴影一直萦绕在他的上方。

　　旧多二福回想起独眼之枭冰冷的绿色瞳孔，不自觉就把这句话念出了声。

　　“王是存在的，“他轻轻地念道，“他就在你们的腹中。”

　　”可以说象征性的王是存在的。作为青铜树招揽人手的幌子存在。“

　　神父回答道，他和小丑一起站在CCG现已沦为一片血泊的议事厅里，旧多刚刚在这里切开了和修常吉的颈动脉。

　　”宗太，“一旁的呗也不解地问，”你为什么那么关心独眼之王到底是谁？“

　　旧多二福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望向总议长座位的背景墙。

　　那里刻有繁复的花纹，簇拥着中间的CCG标志和和修家徽。即使和修常吉的大动脉血飙得老高，这两枚徽章也没有溅上血迹。这一幕颇具戏剧性。

　　”王冠和V，都已经栽在了我的手里。“旧多笑道，”接下来就是寻欢作乐的时间了。“

　　在彻底打碎鸟笼之后，培养出”龙“只能算是他的余兴节目。世界像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场，他好好地玩了一把，玩到了最尽兴。

　　但旧多二福最后还是没有找到独眼之王，因为独眼之王最终是自己表明了身份。

　　龙毒释放之后，世界并没有如他所料想般陷入完全的混乱，幸存者在独眼之王的旗帜下聚集起来。

　　龙毒没能把所有人都转化成喰种，他们反而在金木研身上找到了对抗龙毒的抗体。毒素虽然使得人类和喰种的界限模糊了，但没有一方被完全转化。

　　相反，两者陷入了一种新的平衡。
　　旧多二福从中隐隐看出了新的秩序即将诞生。
　　嘉纳明博看到这里，选择一死了之。
　　或许他也是时候结束这个可悲的故事了。

　　旧多来到龙的巢穴深处，守着已经失去自我意识的利世，静静地等待独眼之王的到来。

　　他有意死在这里。没有人想记住他，他也不在乎这一点。或许这就是他想要的方式。

　　战斗的最后，他质问面前的人，如果他说“自己的愿望就是想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会不会被嘲笑。

　　得到“不会。”的答复后，旧多嗤笑一声，闭上眼睛，独自死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