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他不敢了》闲闲花花

36、第 36 章 眩晕、失控

　　眩晕、失控，如狭小的空间中炸出绚丽灿烂的烟花，季初白的身体如被抛进高速旋转的滚筒里，五脏六腑都在融化抽搐。
　　离谱又荒诞的是，在短暂的作呕之后，他的身体急迫地汲取着针剂中的药力，就像是行走在沙漠中的旅人饥渴地趴在地上汲取已经见底的水洼。
　　好饿……
　　好饿好饿……
　　怎么还是好饿……
　　当初，也是这样的吗？
　　季初白迷茫地想，脑海划过一道白芒，只觉得这一切都好像已经发生过了。
　　然而，在破开蒙昧之前，水底的水草把浮出水面的幼鲸又拉扯回去。
　　季初白昏昏沉沉地听到宗雪研究员震惊的声音，但他听不清说话的具体内容，只感受到很快，警报声传遍整个白塔，无数匆忙的脚步声汇聚到一起。
　　一个无比贪婪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祈求。
　　请再多一些吧……
　　再多一些，就能……
　　就能怎么样？
　　他会变成什么样？
　　如同被软绵又柔韧的蚕茧缠住幼蝶，季初白奋力剥开笼罩在眼前的迷雾，理智急迫地催促着他看清那扇大门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原本应当什么都看不见，幼小的季初白应该一无所知，没有能力揭开真相的面纱，可站在这里的季初白已经成年，他十分勉强地睁开眼睛，拼尽全力去窥视——
　　青铜大门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大门与他只有一线之隔，那一道缝隙又细又窄，折射出的光线光怪陆离。
　　在扭曲的光影下，他窥探到了真相的一角。
　　如神话故事中临水自照的纳西索斯，另一个季初白朝着他微笑，笑容柔和清甜，与眸中属于虫族的冷漠形成割裂般的对比。
　　他恍然听到一声喟叹——
　　闭眼。
　　……
　　十四岁的季初白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他感觉自己飘在云朵里，柔软又轻盈的风拂过他的发梢，这大概是一个美梦。
　　倏忽从骨髓之中生出可怖的痛感，刀子划肉似的要把他片成一块一块。
　　而浮沉在痛苦中的二十六岁季初白只觉得一把锥子砸进他的脑海中，直要把他的脑壳给砸开，如同容量不大的容器中被凶残地灌进过多的碎片，有棱有角的磨得他生疼。
　　片段中有他记忆中在白塔的过往，幼小而无知的实验体逐渐成长为冰冷无情、没有活人气的人形兵器，曾经驯服他如驯服野马一般的实验员抚摸着他的头发，近乎温柔地让他离开……区别常人的校园生涯和虫族躯体在他的手中碾碎的滑腻触感……
　　一片碎影如流星般划过，季初白只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对着他，背光的面孔模糊不清，说：“你是omega，会受到很多人的喜欢。”
　　……是谁？是谁在说话？
　　季初白下意识要伸出手去攥取那片闪着银光的碎片，抬起的手却沉重的不可思议，简直像是陷落在流沙之中，压力从四面八方挤来，阻止他伸出手去够。
　　那块碎片轻盈善良，如同林中跳跃着的光点，调皮地碰触他的鼻翼、眼皮，依依不舍地与他告别，最终化作流散的云、浮动的尘。
　　这时候，无比清脆的声音响起，如同蛋壳破碎的声音，陷在泥沙之中动弹不得的手指弹动了几下。
　　季初白听到紧张的声音在说——
　　“快，他要醒过来了。”
　　重新启动的头脑清醒无比，他默默在脑海中说：“不，我已经醒过来了。”
　　……
　　看似无期限的长途跋涉，在最终期限到来的时候，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艰难。
　　当季初白真正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嘈杂又激烈的争吵声立刻停歇，也许有人掐住了他们的脖子？季初白不太感兴趣地想着。
　　长着八只眼睛的首领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地面上碎裂的实验舱：“你怎么出来的！”
　　其他甚至不能维持大半人形的实验体发出野兽的嘶吼，这不是示威，而是面对威胁的弱小野兽要用满口尖牙利爪伪装自己的强大。
　　季初白浑身湿透，踏着一地营养液和精密设备，靠近首领，唬得他浑身发颤，才从满地碎块中捡起一块并不引人注目的碎片，碎片上铭刻着一个人形的图案，椭圆的头颅，细长的四肢——
　　季初白握紧了碎片，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至高进化的标志。
　　原本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得到了解答：这里并不是天然的虫族空洞，至少，至高进化和这里有十分精密的联系。
　　至高进化……居然还没有死光吗？
　　季初白的视线这才转移到首领身上，目光复杂难辨。
　　实验摧把他们摧残成不可见人的怪物，他们却在第三扶养基地覆灭之后，选择和至高进化联手，和以改造生命形态、靠科研追求强大的组织联手……季初白骤然联想到他在季家的花园里，曾在雨后缀满水珠的蛛网上见到的虫豸，弱小、可怜、无助，被束缚在蛛网上，拼命挣扎都无法挣脱——就像这些实验体的命运一样。
　　季初白无法高高在上地蔑视他们的存在，因为他自己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怪物，无论是转瞬即逝的虫类复眼，还是怪异的伤口愈合速度，以及几乎无法控制的强大精神力，都让他与普通人区分开。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这些怪物才是季初白的同类，季初白只是运气更好，维持住了人形的皮囊。
　　季初白收回目光，在怪物们的严阵以待中说：“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和至高进化有什么关系？”
　　首领的脸上浮过阴影，嗤笑一声：“兵器的命运当然是掌握在使用者的手里，你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形而已，你的使用者如果在意你，又怎么会让你孤身一人进入空洞，应对我们这些怪物。”
　　像是在嘲讽季初白的愚昧虚伪，又像是嫉妒季初白还能维持人形。
　　“在你进来之前，许多人都死在这里，你和他们是一路人，你的手中也沾了许许多多虫族的血吧？要是你的使用者知道，你其实和虫族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他还会放心的用你吗？”
　　嘶哑的声音就像两块石头互相碾磨，幸灾乐祸的，“只有我们才是你的同伴，站到我们这里来吧。”
　　首领有八只眼睛，其中一只眼睛悄无声息地给他的同伴打了眼色，一个下半身如同章鱼正攀附在墙壁上的怪物微不可查地点头。
　　季初白的脑中顿时一片轰鸣。
　　又是精神力攻击。
　　伴随着即将破闸而出的精神力，无数阴影中的怪物向他扑来。
　　“他没有精神力，刚才的药剂降低了他的□□强度，就是现在！”
　　在场除了季初白唯一能够说话的首领口吻残忍，“至高进化要他的身体，加大精神力攻击，最好能让他傻了。”
　　也许扶养基地刚刚毁灭的时候，这些实验体还能维持对同伴的微弱情谊，可是他们落入了至高进化的手里，继续着残酷的命运，只能选择成为魔鬼。
　　季初白感受着身体深处透出的无力感，也许是在他陷入回忆时被注射了药剂，又或者是实验仓里的营养液有问题。他提不起半点力气。
　　叹了一口气，季初白放开了对精神力的控制。
　　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可怕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