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长青》粥泠

2、Part 1. 冬天

　　下课铃响了，尖锐的铃声划破北湖中学寂静的长空，随之而来的是桌椅移动的刺啦刺啦的声音和涨潮般涌起的欢笑声、打闹声和不知从人群中那个犄角旮旯里穿出来的几声口哨声。身着蓝白色校服的高中生从各个教室窜出来，争先恐后地三三两两跑向操场和小卖部，享受着冬天难得的温暖阳光。

　　高一二班。
　　“叶哥，打球去啊？”说话的人又黑又壮，一身因为长年健身练出的腱子肉，留着寸头，因为单眼皮而显得格外狭长的眼睛里透着几分狡黠的光，他抱着篮球，冲七仰八叉倚靠在椅背的均匀小麦色皮肤的男生高声喊到。
　　“不去，老子要陪小哑巴做值日。”方叶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挑了挑眉，朝坐在角落里埋头写题的佟冬青努努嘴。
　　洛城冬日难得出一次太阳，此时正斜斜地透过窗户洒进来，晒得教室里暖洋洋的，唯独佟冬青的座位在教室照不到光的一角，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似乎因为长年不见光而白皙得几乎接近透明，浑身上下连血管都清晰可见，骨节分明的手里握着笔在纸上演算着，又长又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棱着，在纸上扫出一片阴影，清秀得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脸上却如同一滩潭水一样平静，仿佛面对的不是解不出来的数学题，而是一架施坦威钢琴。他就像没听到两人的谈话一般，头都没抬一下。
　　张超不屑地白了眼那个长得比女生还精致的男孩，扭头拦住方叶的肩膀：“叶哥，你这就重色轻友了啊，不就是为了等他姐么，至于天天照看着这哑巴么，要我看，直接带兄弟几个去画室门口堵她不就得了……”张超话还没说完，头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方叶蹙着眉骂骂咧咧道：“去你娘的，老子是那种人吗!”张超赶忙讨好着退了两步：“我这还不是替你着急吗叶哥，你说你，长这么俊，哪个女生不喜欢，非得喜欢那个佟夏木，再说了，学校篮球赛快开始了，咱哥几个可真得练练，不然又被七班那群傻逼压一头……”张超还想说什么，被方叶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知道了，老子一会去还不行吗!”
　　两人的声音实在太大，本就陷入僵局的数学题更像无底的深渊一样，让佟冬青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糨糊，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把没写完的试卷塞进桌框里，站起身来，走向卫生角，拿起扫帚就开始扫地。这天是周五，晚上不用上课，只上两节自习课就放学了，班里人都憋了一周，又逢久违的晴天，这个点儿几乎所有人都出去玩了，教室里没剩几个人，所以打扫起来也不算麻烦。那边的争吵声渐渐弱了，接着就听到张超拍着篮球走了，方叶大几千的鞋子出现在佟冬青的眼前，下一秒，佟冬青的肩膀就被方叶狠狠地拍了一巴掌：“小哑巴，啥时候介绍你姐给我认识啊!”方叶从小就到处打架，又爱打篮球，练了一身肌肉，偏又长了186的大高个，佟冬青站在他跟前倒真跟个小姑娘似的，被这一巴掌打的差点站不稳。
　　狗才把你介绍给我姐。佟冬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仍是一丝不显，默默地推开方叶的手。方叶不依不饶地又抬起手，只是还没落下来，就听见教室门口有道清脆的女声传来：“冬青!”佟冬青亲眼见证了方叶轮廓分明的脸上由漫不经心变得慌里慌张，又带着几分可疑的红色，那只还在空中的大手放也不是，收也不是，仿佛凝固了在空中。佟冬青常常都是面无表情地垂着眸子，此时却实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没管面色通红的方叶，放下扫帚就向门口走去。佟夏木手上还粘着颜料，显然刚从画室出来。她生得和佟冬青有七分相似，但比起佟冬青的清冷，她那和母亲如出一辙的丹凤眼让她更多了几分娇媚，是一等一的美人。她兴奋地搓了搓手：“爸刚刚打电话说晚上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记得早点回家。”佟冬青刚点了点头，就听见身后传来紧张得结巴的声音：“你好，我，我叫方叶，是佟冬青的同学……”佟冬青嘴角抽搐了几下，做手势让姐姐赶紧走，佟夏木笑着转身，又回头说：“方同学你好，我是佟冬青的姐姐，佟夏木。”接着冲弟弟做了个鬼脸，才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佟冬青转身回了教室，继续扫着地，方叶则笑得一脸满足地杵在原地。佟冬青把整个教室都扫完后，方叶才回过神来，清了清嗓，装出一脸严肃的样子对佟冬青说：“以后跟着我混，有人惹你就报老子名号，说我方叶罩的。”佟冬青心里失笑，却没表现出来，方叶倒也没计较，哼着小曲走出教室，佟冬青估摸着他是去篮球场打球去了。

　　教室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佟冬青也没耽搁，三两下洒了水，把地拖了，就坐在座位上，从桌框里掏出那张皱成一团的数学卷子，继续耐着性子解x、y去了。
　　坐在佟冬青前排的是一个小个子姑娘，叫张芸生，和佟夏木玩的很要好，脸圆圆的，性格很开朗，除了有点八卦之外是个很招人稀罕的女孩。佟冬青刚解出一道题，就听见她冲进教室，激动地拍桌子大喊：“大新闻!咱们班要转来一个大帅哥了!”话音刚落，这一消息炸得全班都沸腾了起来，佟冬青对此倒不感兴趣，毕竟同学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也能听到周围七嘴八舌的议论。张芸生兴奋地：“我可亲耳听见思姐说的，听说还是个大学霸!之前在洛城中学都排前几，听说是他妈调到这来才转来我们学校的。”学霸？佟冬青这才抬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羡慕。天生哑巴本来就让他性格孤僻，没人愿意和他玩，他学习又学得不怎么样，就更不招人喜欢了。从小到大的老师都对他视而不见，除了高中的班主任，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叫陈思思，可能是刚当老师不久，热情还没被磨灭，对佟冬青很是上心，但这让他更惭愧于自己不上不下的成绩。
　　佟冬青正在胡思乱想，陈思思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教室瞬间寂静下来，张芸生早就跑回座位上，全班都埋头装着学习的样子。陈思思无奈地看着一群装模作样的学生，拍了拍手：“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咱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人家可是洛城中学的学霸，以后大家可得多向他学习。宋念，进来吧。”佟冬青低着头，本来不感兴趣，但听见身边一声声倒吸冷气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抬头望向走上讲台的人，一眼便愣住了。这也太他娘的好看了吧!佟冬青听见有人在小声地说。确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宋念，只能说牛逼。怎么会有长得这么牛逼的人呢？就连平日里没少被吐槽的校服，在他身上都被穿出来了买不起的样子，不同于佟冬青的不正常的白皙，宋念是标准的冷白皮，眉眼间仿佛结着一层霜，情绪被隐在眼镜后，嘴皮掀动：“大家好，我是宋念。”

　　宋念。佟冬青忍不住在心里跟着念了一遍。他的声音真好听，跟山间流动的清泉一样，清澈干净。
　　如果我能说话，会是什么声音呢？佟冬青又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完了第一章 感觉写的好烂 有没有宝子提点建议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