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是一匹狼》夏野青青

8、酒吧物语

　　酒吧，低沉的萨克斯如泣如诉，灯光黯淡。三三两两的客人低头偶偶私语。
　　孜欢和子君两人进到里面角落的卡座，这里更安静更幽暗。
　　穿白衬衣黑长裙打红领结的男侍应生走过来。
　　“要瓶红酒吧，好不好？”子君向对面的孜欢问道。
　　“好”
　　“那就来一瓶你们店里的自酿的招牌红酒吧。”子君向男侍应生说。
　　“你很熟呀，经常来？”孜欢抿嘴笑笑问。
　　这一刻，孜欢犹如回到高中时代，由着子君做一切决定，她只是紧紧盯着她瞧。
　　手臂放在桌上，并不理睬远处射来的对她行注目礼的男士们。这一刻孜欢巧笑倩兮，明眸皓齿。眼神里满含爱恋之情。
　　苏子君打发了侍应生，看着孜欢，恍然若梦。
　　“没想到，我们能再见。”之君抓住孜欢搁在桌面上的手。一直看进孜欢的眼睛里去。
　　“我也没想到。你已经尘封在我的记忆深处。”孜欢浅笑。
　　“可我一直在想着你。”
　　“得了吧，何必说这样的话！”这一刻，孜欢犹如小刺猬。
　　“你不信？”
　　“我信！遗憾的总是最刻骨铭心的！”歇一口气，盯住子君，“何况当年我那样迷恋过你，为你耗尽心神。”
　　“我一直忘不了你，你写给我的所有的信，我都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时偶尔拿出来静静品读。”
　　“那又何必？当年的人，你都不稀罕，那些信有什么好看的！”
　　“对我来说，那些都是无价之宝。”
　　“我明白这种感觉，现实生活如此琐碎无聊，一份隐藏的似是而非的爱，诱惑力足够安慰劳碌空虚的心灵。”
　　子君失笑：“孜欢，你还是这么有诗意！”
　　“你也还是这样迷人！”孜欢回嘴很快，眉眼弯弯，轻轻笑起来。
　　男侍应生托着红酒过来，请子君过目，受命打开，先倒一点让子君试试味道，子君轻轻闻过、优雅地品一口，点点头。示意ok。
　　等侍应生离开，子君笑着用右手拂过自己的额头眉角，叹口气说：
　　“我老了很多，眼角都是皱纹。”
　　“还好，我也比以前胖一点。”
　　“那是丰满，现在的你，简直艳光四射，和当日不可同日而语！”
　　“所以，当日，你瞧不上那个苦苦暗恋你的小女孩。”
　　“不是的，你是知道我的苦衷的。”
　　孜欢看住子君的眼睛，忍住要说出来的一串话，不语。
　　片刻，一直凝视孜欢的子君忍不住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脸上的哪一部分吗？”
　　“眼睛？嘴唇？我知道我的嘴唇还算性感。”孜欢好似历经过一切之后的调侃语调。
　　“眼睛。你的眼睛看人时勾魂摄魄，媚到骨子里。”
　　“我拍写真时，年轻的摄影师也是这么说的。”依然调侃的语气。
　　“哦，拍写真了？下回给我看看。”
　　“有什么好看！不过是试图抓住一些青春的尾巴的可笑举止。”
　　“你的语气竟也这样沧桑。奇怪，你明明风华不可一世。在今晚的晚会上，我的目光一直追随你，看你在场中如鱼得水地和男人们周旋。笑的那样迷人。”
　　“爱过的人、受过挫折的人，都会沧桑的。”
　　子君不语，很久很久。
　　“对不起，孜欢。我伤害了你，我从没有像这一刻这么地难过。”声音竟有些哽咽。
　　“不关你事，这是我自己的选择。爱一个人，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尽管当年我多么想让你爱上我，但是这么多年，我还是最享受这种爱而不得的快乐。”
　　子君不说话，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从你这里得到的挫败感，男人们都用他们疯狂的爱和赞美补偿给我了。”
　　“我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肯定有很多男人爱。”
　　“哼！他们未必知道我的美好。”孜欢冷冷笑，一大口红酒，滑进喉咙，如丝绸般的。又酸又苦又香，甜丝丝，像这陈年的感情。
　　子君也呡一口酒，再点一支烟，见孜欢也要，就帮她点上。“你怎样？看你的样子生活应该不错啊。你抽烟多久了？”
　　“生活很好，没什么不足的。抽烟只是偶尔抽，抽的是情绪。不像你，我没有烟瘾。”孜欢抽烟的姿势娴熟，但是不见她像老烟枪们那样噎进去——像噎进一口沉甸甸的隐秘的快乐似的。
　　“你呢？你的恩雅呢？”孜欢装作不经意不知道似的问。
　　“我们早就没在一起了。”子君一丝苦笑溢出唇角。
　　“那么，那个邻家的小女孩红玉呢？”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嘛？”子君盯着孜欢，轻轻笑出声来。
　　“这个世间，谁想知道谁的事，而不能知道？除非有心不想知道，闭上耳目，则罢了。”
　　“这么说，你一直知道我所有的事？”
　　“那也不尽然，除了这，以后的事，不再想知道。”
　　“看来，最终你还是对我死心了。”
　　“这不正是你要的结果吗？”
　　“对恩雅，我有责任，她从初二起就一直跟着我，直到她嫁人，对红玉，是我苦闷时的不得已选择。”
　　“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又是那么小那么倔强那么新鲜的一个邻家女孩子……”
　　“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子君苦笑。
　　“自从你勾搭上她，我就对你彻底死心了。”
　　“你是因为走到外面，进到大学里，有很多新鲜的人和新鲜的事，对我彻底失去兴趣罢了。”
　　“也许！”孜欢靠进后面的椅湾里，握着酒杯，微微笑。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
　　子君神情落寞，脸上没有了笑，喝一大口酒：“其实我在你的面前从来没有过骄傲，就算你喜欢我的那个时候，也是如此。”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爱过谁和谁在一起，但是你从来也没有接受过我。”
　　“只怕吓到你！”
　　“我确是被吓到了”
　　“在南京的那一次？”
　　“……是……”有点迟疑又很肯定的表情。

　　闪回：夜场舞厅
　　孜欢到南京考试。孜欢追随子君，也中途改学绘画。
　　那一年，美术生正在全国各大考场赶考中。
　　晚上。联系到在南京读书的子君。
　　子君带她和她的小男友（其实他还大孜欢一岁，但是同年龄的男生总是给人小孩子的幼稚感）去舞厅跳舞。
　　子君搂着孜欢在幽暗的舞池摇晃，并大胆吻孜欢的唇。孜欢微微躲闪着，又有点僵硬。
　　两人和衣而卧，子君的手在孜欢的衬衣里摸索着，孜欢的身子冰冷、坚硬。
　　家明愤怒但又隐忍的表情。
　　10年前，一些人物的脸孔在两人的眼前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