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皇女》从余问古

8、阳谋 “我竟觉得

　　夏夜星子明朗，晚风舒爽。

　　戌时一刻，护城河周围便早已经围满了人，酒肆楼阁的高台，这种赏烟火极佳的场所也早就被有权有势的权贵包下。

　　司寇星野起身跟着李婠南到廊台，不忘撇顾忘忧一眼，顾忘忧瞧见心领神会。

　　“哎呀！”

　　李婠南侧身回头，见顾忘忧把茶水打翻在地。

　　“殿下见谅！顾世子平日在家被伺候惯了，猛然要自己喝茶，手脚便不听使唤了！”

　　司寇星野双手背后，立于李婠南身侧，看着有些少年老成。

　　嘴上嘲讽顾忘忧是一点情面也不留，惹得砍砍在一旁笑话。

　　顾忘忧语塞的瞪了司寇星野一眼！

　　“来人呐！”

　　听顾忘忧唤，从门口推门进来两个应侍。

　　“打盆水来将这清理一下！”

　　两个应侍了然，准备转身出去准备。

　　“等一下！”却被司寇星野叫停。

　　“打干净的，温热的水！”

　　两个应侍了然，才开门出去。

　　李婠南：？

　　李婠南：都朝都这么骄奢吗？清理地面还需要用干净的、温热的水！

　　戌时两刻将至，所有人都瞩目等待。

　　砍砍也到了廊台，只剩下顾忘忧在屋里等着应侍。

　　应侍小心翼翼的端着水盆走近，顾忘忧看着水盆上面还飘着淡淡的水雾。

　　应侍不知怎的，双腿一软，一声惊呼，李婠南转身，见应侍对着自己将手里水盆的水扬了出来。

　　她欲侧让躲避，却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拉住两只胳膊，将身体扳到了他的怀里。

　　满满一盆水，将他二人浇了个透彻！

　　李婠南：……

　　砍砍：？？？

　　顾忘忧：！！！

　　李婠南心下无语，仰面便看着司寇星野那双清冽的眸子也低头看着自己。

　　她在他怀中，他紧紧地抱着她。

　　叫李婠南生出一丝错觉！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应侍不知他们身份，只知道非富即贵，惶恐万分当下立即跪请恕罪。

　　顾忘忧便做主叫他二人出去。

　　二人复又磕头道谢，诚惶诚恐。

　　“星野殿下……可真是未卜先知！”李婠南从他怀里离开，她二人的衣衫和发丝还在滴水。

　　之所以说司寇星野未卜先知，便是这水是温热，一瞬亲肤并不觉得凉彻。

　　“我是好意拉你，谁知好心办坏事，这总不能怪我吧！”司寇星野眸中带笑。

　　李婠南明明与他今日才算认识，但她时时能在司寇星野的面上、眼中，看到笑意，他当真是一个肆意不拘的少年，谁能想到偏是这样的少年，心里不知道隐藏了多少阴谋诡计。

　　李婠南给他下了定义。

　　阴谋诡计司寇星野。

　　“来人呐，带殿下去偏厅换衣服！”

　　司寇星野一唤，便进来两个侍女，应该是同使团从都朝来的。

　　“我说星野殿下未卜先知，你还真是！竟连干净衣物都准备好了！”

　　李婠南真是被他逗笑了，这计策好用但也未必太直白些！人家阴谋，你做阳谋？

　　“殿下赶紧去换吧，一会儿该着凉了！”

　　司寇星野并不做解释。

　　李婠南便跟着侍女前去更衣，砍砍跟着一起。

　　“你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赶紧去换衣服吧！”顾忘忧也觉得离谱。

　　司寇星野不以为意，直接叫人把赶紧衣服拿进来，在里屋内换了。

　　“戌时二刻了，现在放吗？”顾忘忧问。

　　“放吧！”

　　得了答复，顾忘忧到廊台，对着下面某个方向做了个抬手的动作。

　　护城河边的烟花一瞬间被点燃，烟花绚烂升空。

　　“殿下，烟花开始燃放了，您看不然先不绾发，免得错过美景！”

　　听着外面烟花燃放的声响，李婠南才刚刚擦干头发换好衣服，侍女便出言建议。

　　侍女只顾司其职，哪里会主动管这些可能会被问责的外事，除非，提出建议也是其职责所包含的。

　　李婠南确实是被司寇星野引起了历来未有的好奇心，她倒是想看看司寇星野到底想干嘛。

　　于是便应允，未曾绾发便重新回到正屋。

　　顾忘忧这孩子，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见李婠南就这样进来，一脸“成了”的激动。

　　他虽然明显在压自己的情绪了，但也明显没什么效果。

　　四人都至廊台，看着这烟花盛景匹配夏夜。

　　李婠南发觉发丝撩动，原是司寇星野挪到她身后，从怀中拿出一只银簪，看似熟练但又显笨拙的为她绾发。

　　一阵晚风拂面，李婠南抬手抚脸，才发现无觉间，竟落下泪来！

　　她看着泪珠被带到手指上，不解何故。

　　她回身时，发已绾好，她瞧不着，但感觉得到应当是那种最最普通的，大街上行过十个女子，又八九个都是这样的发型。

　　她那种错觉越来越强烈，望着司寇星野，几乎失态。

　　坐在马车回公主府的路上，李婠南双目紧闭，一言不发，让砍砍摸不着头脑。

　　怎么突然就要回来，烟花都还没有放完！

　　“砍砍。”

　　快到之时，李婠南终于睁开眼睛。

　　砍砍听见喊自己，凑着脑袋上前。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父母是什么样子的？”

　　砍砍是孤儿，自幼时被谢王捡到，谢王带着她拜师司徒逍遥，虽然师从司徒逍遥，但在谢王离世之前，她一直是谢王亲自教导。

　　于她而言，谢王就是她的父亲。

　　“我从未想过我生身父母，但时常想念谢王殿下！”

　　李婠南了然。

　　她暗道：我也从未想过我的生身父母，但时常想念太宗皇帝！

　　“我今日被司寇星野拥入怀中之时，生了一丝错觉，可这丝错觉在他替我绾发之时，被无限放大！”

　　“我竟觉得，他像极了太宗皇帝！”

　　李婠南还是难以置信会在司寇星野身上获得这种神奇的体会，眼泪落下时，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

　　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先做出了反应！

　　“殿下就是太想念太宗皇帝了！”砍砍安慰道。

　　李婠南只得叫自己别想太多。

　　回公主府后，星竹立马伺候李婠南宽衣沐浴。

　　“殿下这衣服……”

　　刚才外面黑，星竹倒没注意李婠南换了一件，如今要脱才察觉。

　　“之前那件打湿了，便换下来了。”

　　“这衣服的形制倒是不似我朝的！”

　　李婠南低眼打量一番，穿时倒也是没注意，确实形制有差，而且这件衣服的材质多用了银丝，李朝权贵、富商多喜用金丝做衣服、鞋子，但都朝偏喜欢银丝。

　　司寇星野此举何意？

　　李婠南今日有些累，泡在汤池里，才觉得身心舒适了一些。

　　“查的怎么样？”

　　星竹知道，李婠南这是问老嬷嬷的事情。

　　“老嬷嬷独住冷宫偏殿，基本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安排每日给她送餐的宫人，说今夜送餐之时还好好地，要不是她落了东西回去找，还不会这么快发现老嬷嬷死了！”

　　“为都朝皇子引路的宫女也查了，底子很干净，她坚称自己一直同都朝皇子同行，都朝皇子一步也未曾离开自己的视线。”

　　听星竹说完，李婠南仰面叹息。

　　“这便无从查起了！”

　　“星竹无能！”星竹跪拜请罪。

　　“起来吧！”李婠南懒洋洋的。

　　虽然有引路宫女作证，但李婠南就是无法排除司寇星野的嫌疑。

　　除了他，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可疑的人了。

　　她有些烦闷，那人杀老嬷嬷为了什么，他/她是知道了什么才去杀，还是为了知道什么才去杀？

　　当年兄长要秘密处死老嬷嬷，自己是因为什么留她至今？

　　司寇星野做的一切让人看不懂的操作，又到底是因为什么？

　　忆到此刻，她才明了，两年前他是想要为自己换衣？绾发？及笄？

　　门外李青沅还和司寇星野说了几句闲话，司寇星野把姜汤交付给她就离开了。

　　李青沅端着姜汤进到屋子里。

　　“我看过了，确实是姜汤，姑祖喝吗？”李婠南的饮食都是要经星竹和李青沅之手确定才可进口的。

　　李婠南淋了雨，换了衣服，喝了热茶，便没有喝这碗姜汤。

　　山中之夜，独有韵味。

　　李婠南爱抬头望天，她时时想，真是有天意这回事吗？

　　星光闪烁，今夜星辰是如明唐四十一年，周采女生产之夜那般吗？

　　便是在这里，便是在这样一个星夜，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原本静谧的环境突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隐隐约约还能闻到燃烟的味道。

　　“走水了，走水了……”

　　叫喊声音此起彼伏，火势极快蔓延，火光一下蹿起来。

　　从远处看，整个太和寺和太和别院都笼罩在火光之下。

　　李婠南她们快步离开院落，到空旷安全的地方去，太和寺的僧人和节令侯的人都去救火了。

　　谢氏母女三人也被到带她们一起，明显的不知所措，赵王也才缓缓出来，却不见司寇星野。

　　显然，李青沅也发现了，她便问道赵王：“王叔，星野殿下怎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赵王被呛的不行，有些晕头转向，才回过神来发现司寇星野不在。

　　“阿野？他估摸着在救火吧！不必担心他，他身手了得，不会有事的，当时三方截杀，司徒逍遥都出手了他还不是活下来了！”

　　三方截杀，第一剑客出手都奈何不了他，这一场大火还能把他困住吗？

　　猜是没有用，要去亲眼看看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