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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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们并不清楚关时昔其实过生日去了。
所以当关时昔堪堪赶在学校关门之前回到寝室后，梁玉当仁不让地充当了审问的角色。
“这两天你奇奇怪怪的，到底去哪儿了？从实招来！”梁玉把凳子往中间一方，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手里却诚实地捧着关时昔刚刚上供的奶茶。
关时昔打开手机开始找餐厅，沉吟道：“你们明天想去哪里吃？市中心？之前的商超？我都可以，路费我也全包。”
“别转移话题！”梁玉用力吸了一口奶茶里的珍珠，根本不吃她那套，“看你魂不守舍的，前几天也就算了，但今天又这样，那就别怪我狠下心来当恶婆婆了。”
林宣阁在一旁探头：“今天是为难灰姑娘的恶毒继母人设吗？”
梁玉大手一挥：“什么恶毒继母！明明是可怜的老母亲！孩子她妈你就别惯着了！反正她今天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总之——”梁玉顿了一下，突然道，“时昔，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宣阁原本打趣的笑意瞬间消失，当即和梁玉站在了同一战线疯狂点头：“对对对，女儿啊你快从实招来！”
什么女儿啊！
“谈……”关时昔也愣了一下，她本来有些好笑于室友的思维和角色都疯狂跳跃，但没想到她们要问的东西直指核心，让她一时之间打了个磕巴，“谈、谈恋爱？”
梁玉闭了闭眼，神情肃穆，用力在她肩膀上拍了拍：“你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还没等关时昔反应过来，两位室友已经开始默契地走相声流程了。
林宣阁警惕：“不会是男的吧？”
梁玉紧张：“不会是学生会的吧？”
“不会芳龄22吧？”
“不会是学长吧？”
“不可能是姓陆的吧！”最后一句两人异口同声，目光紧紧锁住关时昔，脸上痛惜和希冀交替，生怕她冒出个肯定答案。
“……”关时昔迟疑。
两秒钟的时间，梁玉捂着胸口快要厥过去，但她身残志坚地坐了回来，痛心疾首：“事到临头，你和那穷小子的事情还有什么好瞒的！我又不会吃了他！”
但她的语气却活像是如果“穷小子”本人在场，她势必要给他两拳的愤怒妈妈。
不为别的，就为那个姓陆的学长确实是个道德败坏的狗东西，该打。
关时昔缓缓道：“我只是在想，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
“哪一句……”梁玉顿住。
关时昔沉稳道：“那就是第一句吧，我的答案是，不是。”
意料之外的回答。
两人迷惑了一瞬。
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哦，好像是问“不会是男的吧”。
……等等。
面对陡然僵硬的两个室友，关时昔笑了笑，重复道：“不是男的，没谈恋爱。”
她从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一个人，一个比她大六岁的女人。
林宣阁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会儿，脱口而出：“那我们寝室岂不是有两个——”
梁玉连忙咳嗽了两声强行打断：“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然后用力拽了一把林宣阁，霎时噤声。
尴尬的沉默蔓延。
关时昔看穿了两人的猫腻，知道她们需要时间消化，便主动拿起脸盆说：“我去洗衣服。”
待到踏出寝室门，果然听见里面骤然爆发、却又强行压低的惊呼声。
关时昔明白，室友们的世界观又刷新了，因为关时昔对面那个床位、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三个室友晋思影，也喜欢女孩。
关时昔特意在洗衣房多站了两分钟才回去。
刚刚的喧嚣已经过去，寝室里现在一片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梁玉划拉着手机，用最正常地语气说：“要不然我们明天顺带去看个电影吧？环球中心怎么样？那儿的影院是iMAX，我超想看的电影正好上了。”
关时昔一边洗脸一边说：“你们定吧，我没意见。”
梁玉刷刷刷买了三张影票，然后过了一会儿，她敲着手机屏幕，哼哼唧唧磨磨蹭蹭地挪到关时昔旁边：“三年了都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什么，我们这室友做得也忒不称职了，所以就请你看个电影赔个罪吧。”
这是为她们刚刚不太礼貌的反应委婉道歉。
“不用……”在梁玉刷得看过来的视线下，关时昔识趣地改了口，“好。”
梁玉满意了。
又沉默了两秒。
“谢谢。”关时昔洗掉脸上最后一点泡沫，低声说。
林宣阁摘下并没有播放音乐的耳机，抢在梁玉之前轻快道：“不用谢！”
梁玉瞪了她一眼，被抢词后她只好换一句：“应该的。”
气氛缓和。
梁玉看着关时昔冷冷淡淡、没什么情绪的脸，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很喜欢关时昔，是拿她当好朋友的那种喜欢。
只是朋友之间也有界限，她千不该万不该真的以为关时昔是什么不谙世事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少女，护犊子也该有个尺度。关时昔对她们这样委婉的坦白，也未尝不是一种克制的自我保护。
到此为止吧。再多的，关时昔不想说，也不便说。
喜欢女孩子什么的……
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调整了心态之后，梁玉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八卦了一下——关时昔大学三年就没见她跟谁特别好过，除了家就是学校，如此贫瘠的生活轨迹，她能喜欢谁呢？
*
第二天早上，周末，五点半。
关时昔被长久以来的生物钟叫醒，刚好赶在闹钟响的前一分钟将其关闭，而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伸了个懒腰，照常洗漱，然后在打开门的瞬间愣住。
门口坐了个孤零零的人影。
好像睡着了。
听见开门的动静，人影慢半拍地动了动，还是个熟人。
“晋思影……？”
人影抬起一片茫然的脸，见到是关时昔，她的眼神逐渐聚焦。
关时昔看了看静悄悄的寝室，又看向她，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不进去？”
很显然，这人在门口待了不短的时间，但她们都不知道。
晋思影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一个手软又跌了回去，她低声道：“劳烦帮个忙。”
关时昔动身，把她扶进寝室。
“谢谢。”
坐下之后，晋思影冲关时昔露出一个迷蒙的笑容，很漂亮，也很颓废。
刚刚她蜷缩着身子，关时昔没发现，待到她清醒一点，关时昔才看出晋思影的周身布满酒气，衣服上也有泥土，除了脸还算干净，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狼狈。
好像精神和肉.体上都受到了一些打击。
关时昔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晋思影在椅子上蜷缩起身子，抱住双腿，歪头看她：“我钥匙掉了，开不了门。”
看见关时昔全副武装的样子，晋思影又说：“你还要去跑步吧，不耽误你了，我没事。”
事主本人都这样说，关时昔只好面无表情地点头：“再见。”
“再见。”晋思影看着门逐渐掩盖关时昔深灰色的运动服，最后啪嗒一声，轻轻关上。
她闭了闭眼，仰头长吐一口气。
明明脸上在笑，晋思影的眼神却平静如波。
强行去见一个心硬的人的后果就是这样，跟上次一样狼狈，甚至连目击者都是同一个。
……关时昔。
晋思影把这个名字琢磨了几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位不熟的室友的名字，好像还挺好听的。
*
关时昔跑步回来，照常给寝室里所有人都带了早饭。
唯独在要不要买晋思影的份时，她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买了。
——就当日行一善。
想起晋思影失魂落魄的样子，关时昔蹙起眉头，将肉松面包换成了小蛋糕。
回到寝室的时候，梁玉和林宣阁早就醒了，只剩下晋思影一个人躺在上铺，窝在床帘里面。
关时昔犹豫了一下，将买来的早餐放到了她的桌面上，敲了敲栏杆：“我买了早饭，你要吃吗。”
床帘里很快有了模糊的动静，晋思影哑着嗓子说：“谢谢，我马上起来。”
梁玉在后面偷偷跟林宣阁使眼色，不知道关时昔和晋思影之间到底又有了什么渊源。
关时昔点头说好，然后转过脸来问梁玉：“什么时候出发？”
梁玉摸了摸阳台上晾着的包，发现已经干了之后，她将其拿下来说：“我买的九点半的票，现在坐地铁过去刚好。”
林宣阁叼着面包含糊不清道：“咱们午饭吃什么？”
“那边有一家泰式菜，味道不错，离电影院也近。”关时昔突然开口。
梁玉转过身来看她。
关时昔说：“你请电影，我请饭。”
很自然的口吻。
梁玉几乎要叹气了，但同时她又笑了起来。
这就是关时昔，绝不会欠任何人情。
——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让关时昔心安理得接受好意的人。
她们三人的商量没有避讳任何人，晋思影在上铺默默听了许久，探头道：“你们要出去玩吗？”
梁玉此时才反应过来，寝室一共四个人，她们三个出去玩，却不带最后的那个，怎么看怎么不妥。
梁玉有些尴尬地看了眼林宣阁：“啊，是啊，我们去环球中心看电影，你要去吗？”
“我就不去了，昨晚没睡好，要补觉。”晋思影是个情商正常的人，自然知道自己刚刚的问句说出来会有什么效果，但她有她的用意。
紧跟着她看向关时昔，露出一个苍白的浅笑：“关时昔，我钥匙丢了，你回来的时候，能陪我去配把钥匙吗？”
梁玉和林宣阁的视线唰得一下挪了过来。
关时昔脸上很快地闪过一丝困惑，而后她将自己的钥匙解了下来：“你自己去吧，我不带钥匙了。”
“……哦。”
直至出了门，梁玉的表情还是介于震惊和好笑之间的。
她们一起走出校园，直奔地铁口。
梁玉问：“刚刚晋思影是有话想跟你说吧？”
关时昔不置可否：“或许。”
梁玉揉着头发：“怎么突然找你？往常她不是谁也不搭理吗？”
晋思影在寝室里属于珍稀动物，早出晚归，周末不见踪影，时间一长，她们都习惯了。
但今天晋思影破天荒地主动跟关时昔交流了。
什么情况？
关时昔没有给她们深想的时间，催促道：“快下去吧，地铁马上要来了。”
她确实和晋思影在寝室之外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是别人的私事，关时昔没有必要去在意和关心，更没有必要跟其他人解释。
至于晋思影要找她说什么……
她也不是很感兴趣，所以独处就免了吧。
*
周末一般是亲子时间，关时昔和两个室友一踏入商场，就被热闹的人类幼崽包围，费了好大力气才离开那群一起玩的热情小朋友。
等到了电影院门口，梁玉捂着胸口道：“还好我选的爱情片，影厅里应该没小孩了。”
林宣阁心有戚戚地点头：“对啊，太恐怖了。”
离她们的场次还有半个小时，三个人随意找了地方来坐，梁玉说：“我还点了套餐，等我去拿。”
她很快投身电影院人山人海的前台。
关时昔坐在椅子上，撑着脑袋，看周遭人来人往。
梁玉选的电影是大制作，漂亮的女明星海报被挂得高高的。
关时昔百无聊赖地从上看到下，猛然发觉这位女明星的嘴唇似乎跟苗念有点像，区别在于，苗念的唇偏薄，有点微笑唇，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而这位女明星则看起来更严肃。
梁玉很快就端着爆米花和可乐回来了，坐下的时候，外套带起一阵气旋。
“来来来，离开始还久，我们先吃。”
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份爆米花和可乐，焦糖甜腻的香味钻入鼻腔，关时昔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掩盖在其下更细微的味道。
“……梁玉，你喷香水了吗？”
梁玉一愣，抬手闻了闻：“没有啊，什么味道？难道是我洗衣液倒多了？”
左右嗅了半天都没什么异样。
关时昔迟疑道：“没事，或许是我闻错了。”
她下意识抬头朝周围四处看去，也不知在找什么。
梁玉拍拍胸口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我忘记换衣服了。”
林宣阁说：“都说了是香水啦。”
“这不是怕时昔不好意思讲嘛。”梁玉也跟着关时昔左顾右盼，“时昔，你找什么呢？”
“没什么。”关时昔骤然回神，看了眼时间，“是不是该我们的场次检票了？进去吧。”
三个人排成排走向检票口，直到电影快要结束，关时昔都没有再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电影到底演了什么，关时昔并没有记住，她只是莫名得有些心慌，从开始到现在，总觉得自己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
即使是梁玉和林宣阁抱在一起哭成了泪人，关时昔都有些心不在焉。
到底忽略了什么……
出来之后，她们乘电梯到三楼去吃饭，旁边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剧情。
“好看，太好看了，尤其是女主帮男主杀人那里，眼睛也太漂亮了，这种女主都不爱男主心得多狠啊。”
“他就是谁都不爱啊。女配也很绝，用香薰传递情报的主意太厉害了，如果没有女配，王爷那边根本解读不出来吧。”
关时昔陡然停住：“香薰？”
梁玉疑惑：“怎么了？”
关时昔表情有些怪异：“梁玉，你刚刚拿爆米花的时候，旁边是不是有人喷了香水？”
“喷香水的还挺多的……”梁玉思索了一番，“好像是，确实闻到了，像是——”
“橘子味。”关时昔面无表情地接道。
“对！就是橘子味。时昔你鼻子真灵，这都能闻出来。”梁玉带着笑意一抬头，却发现关时昔的神情非常冷，她的视线锁定在前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梁玉唇角的笑意僵住。
外面天气晴朗，但梁玉却莫名觉得，那一瞬间，关时昔好像在淋雨一般。
有点迷茫。
又有点固执。
很快，关时昔低下头，摸了把脸，再抬头表情就变得正常，似乎梁玉刚刚看到的失态是错觉。
关时昔说：“你们先过去吧，我有点事。”
她不等梁玉回答，便快步走向了前方。
梁玉看见关时昔三两步就拉住了前方一个漂亮的女人，说：“苗念，你出来吃饭？”
那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看见漂亮女人的正面时，梁玉想，如果说关时昔的美是矜持的、高傲的，那名为“苗念”的女人就是明艳又大胆的，如同开得花团锦簇的蝴蝶兰，总要迷人眼球，做让人失魂落魄的人间芳菲不可。
若只有关时昔和苗念，两人看起来倒是颇为养眼。
然而苗念旁边还有一位瘦高的美女，她同样好看，温润如水，笑容浅浅。看得出来她们两人才是结伴而行，关时昔是突兀走进去的。
不和谐，不相衬。
最重要的是，梁玉闻到了瘦高美女身上的香水味——橘子味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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