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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头啖汤(3) 萍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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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萍说这话时,一双黑黑的大眼睛盯着圣湖,孩童的眼睛本该天真纯粹,林意却在女孩眼中看到了些深刻的东西。
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原来是一家村民出门了,等和林意商俞回过头,红衣小姑娘萍萍已经消失不见了。
萍萍不是人,起码不是正常人。
林意第一天进入忘岭村,正巧赶上村民们的祭汤宴。祭汤宴上无论男女老少,所有人围着大锅坐成了一圈,只有萍萍独自一人蹲在湖边在地上写写画画。
所有人都在参加祭汤宴,萍萍蹲在一旁,没有任何视线投向她。当然,也有可能是村民们对孩童玩耍见怪不怪,当林意上前和她对话的时候,有好奇的村民看向他,脸上露出古怪之色,自始至终没看一眼和他对话的萍萍。
当时林意就怀疑,村民们看不见她。
当时商俞的出现和他古怪的行为又将这个一瞬间的念头岔了过去。
如今萍萍再次出现,又让林意将思路捡了起来。
但如果村民们看不见萍萍,为什么今天遇到人她反而消失离开了?
林意最在意的是她穿的那身大红衣服,看见那血色的衣服就让人忍不住想起昨晚那非人之物,也想起每家每户高高挂起的红灯笼。
此外,林意还发现了些特别的东西,这一路上,望岭村除了诡异的红灯笼,没有任何建筑物品或衣物是红色,哪怕沾边一点,或者相近一些的颜色都没有。
林意和商俞走访了几家村民。商俞好像很在意圣湖,一直在打听圣湖的由来。村民们的态度也很奇怪,支支吾吾的说不清。说是心虚倒也没有,他们神情自然,好像圣湖叫圣湖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
万事总该有个由头,传说也好传承也罢,能以“圣”为称呼,它就绝对不可能是凭空冒出的。
两人又问了几家,都是这个结果。
商俞在旁边摸着下巴作思考状“回去问问王婆。”
按理说,像忘岭村这种偏远村庄老人应该很多,林意却从未见到过老一辈的人。昨天在祭汤宴上,林意一打眼看去,都是一个个二三十的青壮年,再老一点的看起来也就只有四五十,今天他们上门询问,更是没看见哪一家有老人。
但接待“收信人”的王婆却一头白发,满脸皱纹,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保守估计也得有六七十了。
她和那些村民们都不一样。
琴厌说过,信是不会给他们什么线索,什么指引npc的。
他们这群收信人与“信”的关系,更像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当你极度渴望一件事,并且在潜意识里愿意为这件事付出生命时,你就会收到上面发来的雇佣信。当然,这看起来像是一场公平交易,但其实“信”是极其霸道的,收到信的那一瞬间你就交付了所有筹码。
不按规定时间入场的人,立刻抹杀。解决不了委托信的人,立刻抹杀。你没有拒绝这场不对等交易的机会。
一旦所有人到达信中指定地点,即开启场景封锁。在信圈定的范围里,他们的探索自由度是百分之百,同时也意味着不会给他们任何提示。
琴厌说的很详细,在以往的信里,住处是要他们自己找的。这不是一场设定好的游戏,在这里一切都是真人真事,所有活物都有自己的思维,如果一个本土人主动邀请收信人住进她家,那一定是她自发的主观意愿。
王婆展现了她的特殊性,所以她知道的一定很多,并且在某种程度上她很需要这批收信人,所以她才会主动邀请收信人住到他们家。
到了中午,阳光渐渐灼人。
林意看了眼手机,离约定好的集合时间只差十分钟,便慢悠悠的和商俞一起回了王家大院。
他们是最后一个回来的,进门时大家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院中的氛围很压抑,所有人各占一角沉默着。
李静蜷缩在角落,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她把头埋进臂弯轻轻的耸动着,林意看见她脚下的地已经湿了好几个泪点。琴厌蹲在她旁边,轻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这是怎么了?”后进来的林意一脸茫然。
琴厌深吸了口气 :“我和李静是负责从村民那打听消息的,路上没什么人,我们俩就想着敲门问问,本来开门也没什么异常的反应,谁知道他们看见李静就像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大声叫喊着让我们滚出去。”
“用扫帚赶,用木瓢砸,用东西扔。”琴厌边说边抖了抖衣服,这么一抖大家都看见了她冲锋衣上的污渍。
“我们不明所以,又去了下一家。接下来每一家的村民都这个态度,最后一家是个脾气暴的,见我们不走直接上手推了,静静摔了一跤,发卡滑落在地上,那人就跟疯了一样拼命的踩,直到完全碎成沫才停。”
林意若有所思,也跟着蹲了下来,轻声问李静: “还记得发卡是什么形状的吗?”
李静抹了把脸,轻轻的点头:“就是普通的长方形...”
林意接着问: “记得是什么颜色的吗?”
“红色的!”琴厌像也意识到了,和李静一齐出声。
现在能确定,红色对于望岭村是一个禁忌的颜色,他们对红色有极大的抵触和恐惧。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意识到了,因为昨天晚上凄惨的哭嚎,地板上的拖行血迹,这一切的凶手——穿着红衣的可怕类人物种。
但为什么村民厌恶红色到这种地步,却每户都要挂红灯笼呢。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一直低头的沈昼突然开口:“我从王婆口中得知,祭汤宴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传闻忘岭山中有山神,山神的使者名为山神圣女,山神庇佑山中村民,二十年前闹□□,山神便派圣女进村供给村民们粮食,让村民们得以生存。”
“圣女带着最美味的果蔬,最甘甜的露水进村,为了庆祝山神显灵,感谢圣女救苦救难,村民们自发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聚会,村民们架起大锅,把水烧至沸腾,杀了一整头猪炖汤喝汤。”
“村民们靠着山神庇佑度过了□□,圣女走后,干裂的土地重新变得肥沃,万物焕发生机,为了纪念这神圣的时刻,将九月十七日,也就是圣女进村的日子定为纪念日。每当到了纪念日,村里的人就会举行祭汤宴,煮出最鲜美的汤献给山神和圣女。”
山神...圣女...。
这段话的信息量很大,林意在思考的过程中也没忘记圣湖。
在他们的故事里,山神是忘岭山神,圣女是山神使者,祭汤宴为感激圣女山神而生,那圣湖是干什么的?
林意干脆将萍萍的存在说了出来。这没必要隐瞒,在一个未知的环境里,永远是信息最重要。他们不是竞争对手,每一个人都是待宰的羔羊。
果然,当林意将萍萍的事说出来后,陈晓犹豫片刻,不再隐瞒。虽然与商俞颇为在意的圣湖无关,却与红灯笼有关。
边回忆边描述,陈晓的声音不自觉的变得很轻很缓慢,就像在描述一个久远的故事。
“我是最早到的,当时下着大雨,我躲在仓库后面看,村民们焦急的想把挂在外面的灯笼收进屋檐下挂,但却不敢用手接触灯笼,或拿着棍子或拿着挂钩去钩灯笼,有一家在钩灯笼的过程中不小心把灯笼弄掉了,灯笼轱辘轱辘滚出遮蔽的范围,被雨浇灭了。”
“村民当即脸色一白,跑过去去捡那灯笼,随着村民的动作,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一张黄符纸一样的东西,但那灯笼在雨中滚了一遭,已经亮不起来了。”
陈晓脸色有几分凝重:“今天我再去看的时候,那家大敞着门,里面已经没人了,其他人正盘算如何瓜分屋里的家具和粮食。”
望岭村中的古怪之处好像有些太多了,表现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深山中正常的村子。
每人交代完自己所得的信息后,院中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第一天王言以那种残酷恶心的方式死亡的时候他们并不是不害怕,而是乍一从文明安定的社会进入到这种生死难料残忍可怖,许多人都还没缓过神来。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样,等到安排结束,任务结束,从忙碌中停下来,大脑有时间短暂思考的时候,就会想到那晚诡异的红衣人,王言凄厉的惨叫,剁骨刀划过地面的声音,以及那长长拖地的血痕。
时隔一天,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恐惧绝望笼罩了他们
,让此时所有人愈发沉默起来。
就在林意也微微出神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背包带被轻轻拉了一下,随后温热的躯体贴近,嘴唇擦过他微冷的耳垂,带来阵阵热气。
在这颇有些绝望的氛围里,只见那热源商俞缓缓贴近林意的耳朵,开口轻声说了几个字。
林意好像被他整沉默了,张了张口,随即又闭上了。一瞬间的沉默绝望荡然无存,林意只能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眼神盯着他看。
商俞还记得他的勇闯厨房计划,也没打算忘记他忽悠王婆的厨子身份,并且这次他打算从擅长做汤的小饭店厨师一路晋升为米其林大厨的助手。
为什么是米其林大厨助手呢?有助手就一定会有大厨吧!
被拉入伙的米其林大厨林意: 我最大的错就是上了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