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进来听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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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睿起了吗？”
“没呢，管家去叫过了，没叫起来。”
“混账玩意儿，越来越没规矩了，不管他，大家开动吧。”
洪亮的嗓音响彻整个餐厅，众人围坐在一张饭桌上，各自心怀鬼胎，不敢擅自言语，生怕触怒了一家之主，席老太爷，席山雨。
席山雨目光如炬，精神矍铄，圆润富态的坐在主位上，目视一切，用席修睿的话来形容就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弥勒大佛。
席修睿穿着一身睡衣，松松垮垮，不修边幅的从楼上慢慢悠悠地走下来，本是打算去厨房翻冰箱找水喝，路过餐厅的时候，一边打哈欠一边扭头往里扫了一眼。
看见众人，于是停下脚步，漫不经心地朝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哟，新年快乐啊，各位。”
席老爷子抬眼看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并未对席修睿说什么，而是继续吃着早餐。
席怀琛递过暗示的眼神，让他赶紧过来入座，陪老爷子好好吃个早餐，可是席修睿打过招呼就直接无视了众人，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然后又打着哈欠回到楼上卧室，喝完水继续呼呼大睡。
“啪——”一声清脆地砸筷声，落在红木饭桌上，众人眼见老爷子发怒，吓得纷纷放下了碗筷，只有席怀琛例外，只有他不为所动，云淡风轻地舀着碗里的粥，一勺一勺的往嘴里送。
好半天，也不见老爷子有其他动静，只是生气地砸了手里的筷子，缓了缓，又重新拿了起来，众人才如同劫后余生一般，松了口气，继续吃着早餐。
待众人用过早餐后，席山雨也终于开了口，让席怀琛留下，其他人自行散去。
席怀琛怀揣心事，一夜未眠，眼睑下方蒙着一片暗沉，精神不佳，此时根本无心与任何人对话，包括他父亲。
佣人们撤走所有的碗筷，收拾干净桌面，最后餐厅只剩下父子二人，也不知道父亲在酝酿什么，迟迟没有开口。
席怀琛没多少耐心，问道，“爸，有什么事吗？要是没事，我就上楼补觉了。”
席山雨似乎就在等着小儿子这一刻的不耐烦，突然开口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去雷家了。”
“……”席怀琛先是无语，然后马上驳了回去，“你知道只有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怀琛，我对你的忍让是有限度的，你该学会适可而止了，你是36岁，不是16岁，26岁，没有人愿意陪着你胡闹，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什么，该对什么事负责，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席怀琛的表情逐渐冷漠，自我的说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
“他现在是雷家的家主！！！你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份会像你一样可以不管不顾？你可以，是因为我没有逼你继承家业，我没有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像他老子那样以死相逼，我不过是把你送到国外放逐了几年，你之所以可以跟我豪横，是因为我舍不得，是我的忍让。”
“但是那小子不行，他接手了雷氏，多少眼睛在盯着他，全都虎视眈眈的想要抓住他的把柄，借机将他拉下马。雷氏内部的混乱，昨夜雷宅险些发生的惨案，你不也逃过一劫，你还看不懂吗？雷清远和你不一样，他对你没有那种龌龊的感情，你何必一直纠缠于他？还因此闹得两家都不愉快。”
“我以为你在国外这几年总该想清楚了，但是现在显而易见的，你没有任何改变，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席怀琛讥笑道，“我早就告诉过您，这辈子，除了雷清远，我谁都不要。要不别人都说咱俩最像呢，像个倔驴，又固执己见，死都不肯让步。爸，那些话我都说烂了，说厌了，可今天我还是会重复一遍。”
“我早晚都会得到雷清远，不管雷家同不同意，您同不同意，他是我认定的，您未来的“儿媳妇”，至于咱们席家这份家业，您不用敲打我，如果小睿有心继承，最好不过，只是以他现在的情况来看，您要做好长期和他斗智斗勇的准备，我就乐得做个局外人，看戏就好。”
席怀琛的表情阴沉腹黑，他只要打定主意是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从前他克制自己的本性，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和雷清远相处，以为默默的陪伴就可以打动他的心，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发现“正常”是行不通的，他必须改变策略。
他收敛本性太久太久，这一次回国，让他发现雷清远的变化，让他发现了“敌人”。
他人生第一次有了岌岌可危的念头，那个叫陆曜的男人，让他产生巨大的恐慌，也让他抓不住雷清远了。
所以，这一次，他不做正常人了，既然要得到雷清远，要将他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那就只好——不做人了。
席怀琛放下狠话，从椅子上站起身，拍打了几下衣身，扔下气急攻心的老爷子，走出了餐厅。
“逆子，逆子，逆子——我死都不会同意让他进门的！！！”
身后是老爷子恼羞成怒地的咆哮，本来嗓门就大，这一声怕是整栋楼里的人都听到了吧，可是席怀琛却毫不在意，管他同不同意，他根本不在乎。
……
……
陆曜见到雷曲明双手被拷在十字架上，衣衫不整，蓬头垢面，这不过一天的时间，他就成了这副样子，歇斯底里，疯狂至极。
他扭头看向门口处站着的雷清远，传递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并点了点头，示意他把门关上，给他留一些空间，以此和雷曲明能够更好地……沟通。
幽暗闭塞的空间弥漫着一股潮湿刺鼻的气味，月光透过破漏的屋顶形成光线照进屋内，恰好形成若有似无的照明。
“谁？是谁？”
也许是陆曜的临近的脚步声引起了雷曲明的警惕，他猛然地抬起头来，面目狰狞的看向黑暗中那一抹高挑的身影。
陆曜在距离雷曲明只有一两米的地方停了下来，默不作声的观察了他足足十分钟，不可否认的是，那股排斥，抗拒的感觉仍然没有消退，他依然不想看到雷曲明这般疯癫的样子。
叮——
【宿主，您……在想什么？】
“想吐。”
【额……宿主又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一想到他做的事，就恶心到反胃。”
【啊这……那宿主您要是恢复前世的记忆，岂不是——】
“打住，打住，闭上你的狗嘴，我知道我前世是个丧尽天良的反派，不需要你时不时的提醒我一下。”陆曜及时打断了小精灵的话，生怕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哦……那您一直这样盯着他，看出所以然了吗？】
“你说……雷曲然突然来找我寻求帮助，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宿主是不是觉得他的行为不合理？】
“嗯，我觉得他们爷孙三人在这个事件中的行为处处透露着诡异，不合常理。”
【那宿主还等什么呀？雷曲明就在您面前，宿主快想办法让他说实话。】
“你要听实话吗？”陆曜有些故弄玄虚，韦韦懵懵懂懂的啊了一声，脑门上印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其实，我没办法。”
【额……那您，接下来……要怎么办呢？】韦韦就知道自己跟不上宿主的脑回路，当场吐血倒地，被气晕了。
日常逗逗小精灵，陆曜暗爽地笑了笑，“他知道面前有人，只要我能坚持不开口，他就会越来越急躁，他坚持不住，就会暴露本性，我等着就是了。”
【所以宿主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雷曲明是在装疯卖傻。】
“你给我的资料上，可没有说雷曲明这些年有过精神病方面的病史记录。”
【韦韦的确没有调查到相关记录，他看起来与正常人一般无二，说他精神失常，人格分裂，甚至还为他准备好了精神病鉴定报告，这不就是在为他犯下的罪行做开脱吗？】
“我在想，雷鸣仁，雷曲明，雷曲然，这三人里谁才是主导者，在这次事件中，还有没有别的人参与其中？在医院里，我从雷曲然口中听到一部分辨不清真伪的故事，现在，我到了雷曲明面前，他会怎么说？忽然还有些期待了。”
【宿主……您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听故事的啦。】韦韦一脸黑线。
“韦韦，你有没有觉得，主神的乐趣就在于此，老不死的东西，什么探究人性的极限，他就是热衷看八点档的狗血伦理剧。”
【嗯……这么解释，好像也行？】
“啧。”陆曜不屑地翻了翻白眼，所以老年人觉少的原因找到了，每天上演各种各样的剧情，又不带重复的，主神他超爱。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谁？你在看什么？”
“你在等什么？别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我！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你——你身上……你身上有花香，淡淡的……有些熟悉，有些熟悉，梅花香，你是，你是那个小白脸？你是不是他？你来这里干什么？说话，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
雷曲明的逐渐暴躁，被禁锢的手腕开始奋力地想要挣脱，想要扑向黑暗中的那道身影，想要将他狠狠撕碎。
“之前没能好好的做个自我介绍，今夜以这样的形式相见，于你而言，难堪了些，但是没关系，我心情愉悦，所以必须要你知道，我叫陆曜，是雷妮的朋友，也是雷家的贵客。原本我还一直惶恐“贵客”二字，但经过昨夜之事，我这贵不敢当的“贵客”倒是坐实了。”
陆曜说完，当下认为是不是过于狂妄了一些？他本来只是想要低调的做个自我介绍而已……
雷曲明死死地瞪着双眼，透过黑暗看向他的脸，先是一愣，随后才恍然大悟，“是你……是你——就是你，是你破坏了我的计划！！！如果没有你，他们就全都死了，死了！！！”
陆曜勾起唇角，冷笑着问，“你不是还想嫁祸我吗？在你的杀人计划里，临时加上我这一环，可惜没能成功，你气不气啊？呵呵。”
他一直在观察雷曲明的表情变化，当他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愣了几秒，瞳孔收缩了一下，眼底有些疑惑，就像是捕捉到的信息与他脑海中的记忆有了出入。
“雷少爷，你知道自己被放弃了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一个下等人有什么资格与我说话，滚——滚啊！”
陆曜耐着性子，一边点头，一边附和道，“嗯嗯，我没资格，所以今夜我来，是来听你说，而不是与你说。”在咬文嚼字这点上，他和雷叔叔还是取了点经的。
雷曲明双手双脚被固定在架子上，再怎么用力挣扎，也无济于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你别想从我这里套出一点话。”
陆曜才不管他扯着嗓子在那胡言乱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找出一段录音，将音量调到最大，现场播放出来，“我做事讲究效率，不说废话，你安静一点，听听这个。”
录音就是医院里，雷曲然在病房和陆曜的对话，韦韦会自动记录到系统中，以备不时之需。
【哇哦~宿主，您找韦韦拷贝这段录音，原来是要用在这里啊。】小精灵突然出现，乐呵呵地坐到陆曜肩上看戏。
陆曜心里有个疑问，“我身上有梅花香？”
【嗯？宿主不知道吗？一直都有呀，淡淡的梅花香，很好闻呢。】
“我……”陆曜不禁皱眉，犹豫了片刻，“他靠闻气味来判断我是谁，此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发生。雷叔叔……不对，雷叔叔也说过我身上有香气，只是当时我没太在意，全当是他在说情话而已。”
【怎会如此？宿主不是很喜欢梅花吗？您每次上台表演的时候，不是都要穿那件手绣的梅花领内衬吗？平时还会收藏各种与梅花有关的物件。】
韦韦的话让陆曜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不是，好像哪里出了问题。“我不过是晕了一趟，怎么感觉剧情那么跳跃？雷家的事还没解决完，梅花香又是怎么回事？和这次的事件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应该没有联系……吧？】
“我不喜欢梅花，我只是……曾经坚定地认为，梅花傲骨，不畏严寒，自强不息，哪怕是一枝独秀，也能绽放自如，我被它的品质所吸引。在最无助的那几个月里，我想逃逃不掉，想死死不了，不能说话，不能行动，眼睛还看不见。”
“那段时间，真的是我这辈子度过的最煎熬最痛苦的时间了。每到中午，护士来给我送餐，我都会在托盘上摸到一枝梅花，淡雅的花香要放在鼻间细嗅才能品出味道，麻木的指尖触及花瓣的表面，才能想象出它的美丽。”
“人在非常绝望的情况下，总是会做出极端可怕的事，自救是基本不可能了，要是有自救的办法，也不至于绝望。我那时……不明白是谁每天都在我的午餐里准备一枝梅花，也没心思去领会这梅花背后的含义。”
“但随着时间缓慢流逝，我在里面度日如年，备受煎熬，不知何时起，我竟开始期待每日的午餐，期待着能够触摸到那暗藏着生机的一枝孤梅。我多次想要放弃生命，可是每日送来的折枝却生机盎然，我能通过触摸感觉到，那是有人刚折下，就送到我手上的。”
陆曜说着说着眼眶湿润了，他仰起头来，不想让眼泪流出，他从很多年前开始，便不会落泪了，只是回想起那段遭遇，还是会有些忍不住。
【宿主，您后来是不是想明白了，那个神秘人为什么要日日给你准备一支梅花？】
他望着无尽的黑暗，久久沉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明白了。”
可即便是后来想明白，他也重获了自由，很快又选择了结束，于是才会遇到系统，被系统强行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命运的齿轮原本都转不动了，偏是系统生拉硬拽让他苟活下来，不然，也不会经历现在这些奇奇怪怪又紧迫麻烦的事情。
【宿主，雷曲明有反应了。】
陆曜散漫的将目光重新看向被捆绑在十字架上，听完录音后，情绪濒临崩溃的小少爷。
“骗人，骗人的，这个录音是假的，我不信，我不相信——”雷曲明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果然，他很意外。
【宿主，韦韦检测到雷曲明在听到雷曲然的声音时情绪波动很大，此时的雷曲明易怒，暴躁，癫狂，宿主您不要靠近他。】
韦韦好言相劝，但是陆曜却不当回事，而是迈步向前，近距离地站到了雷曲明的视野前。
月光透过屋顶的缝隙照射下来，淡黄的光晕打在头上，有那么点飘飘欲仙的感觉，陆曜一张姣好的面容，更是让狂躁的雷曲明安静了下来，谁能真正的做到不为所动？陆曜就安静的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都无人能够把持得住。
“你很心痛吗？”陆曜注视着他的眼睛，“你年纪也不大，他也才16岁，你们爷孙俩怎么就心甘情愿受他摆布？”
雷曲明惊愕的看着他，不可思议道，“你——你怎么会……怎么会知道？”
“哦，猜的。”陆曜冷笑，有些不屑地回答。
“不可能！怎么可能？你一个外人，你是第一次来到雷家，你怎么会知道？你调查过我们？不……不对，就算调查，你也得不到有用的信息！”
陆曜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我的耐心不多，你坦白吧，你如果不想被外面那对“爷孙”当做弃子任人宰割，那就做你该做的事，能保你性命的，也只有把你绑在这的人了。”
雷曲明一改疯癫的模样，此时此刻倒是变得谨慎多疑了起来。“呵！你以为用一段录音就能骗我开口？我说过了，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一点话来。”
“不，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开口，我还有东西让你看。”陆曜若是没点准备，也不敢轻易来此与他对峙。
【宿主，这段视频？？？你——你——你！！！你越过了限权，你犯规了！！！】韦韦看到陆曜从手机里调出一段视频，当场惊掉了下巴，随即傻掉了！
好久才缓过神来，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精灵，这会儿直接炸毛大声地质问起了自己的宿主，连尊称您都直接变成了你你你。
陆曜平时多是用意识与它进行交流，这会儿小精灵炸毛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回荡，有些吵闹，于是忍不住威胁道，“你给我安分点，不然我就让你强制下线，回系统休眠。”
【呜……您是怎么越过韦韦的权限，在系统里找到这段视频的？】
“不知道，想要就有了。”
【哈？怎么可能？？？宿主，您又在编故事骗韦韦了！】
陆曜冷下脸来，带着警告地语气说道，“你称我一声宿主，最好也搞清楚，我有调动系统的权限，我和系统互相绑定，两者之间是平等的，虽然现在系统被处罚中，但你别真的以为我是傻子，由得你，听之任之。”
【不是……宿主，韦韦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规则不允许宿主擅自调动系统获取信息，宿主这么做，会被主神处罚的，您忘了上次韦韦提到过的“一人做事一人担”规则了吗？】
“主神创造了系统，系统可以自主选择绑定对象，规则表示系统与宿主是对等关系，那么互绑后，我便能够操作系统，所以我利用系统的权限调动我需要的信息，哪里犯规了？”
【可、可是……额……好像，好像……韦韦被宿主说服了。】
“那个一人做事一人担规则，我又没在怕的，若是主神发现，他要罚便罚，但现在我不是没事吗？系统那边要是一直替我担着处罚，等这次解决完雷家的事，我会主动请罪，好了吧？”
【哦，原来您还知道系统一直在替您顶罪呢。】韦韦小声嘟喃，但还是被陆曜听见了，他难得没有去反驳小精灵。
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考量，这次说什么也要解救系统，因为他与系统之间，一直欠缺沟通，他们需要一次促膝长谈。
【宿主，您有病，得治！】
“……”陆曜傲娇地哼唧两声，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然后强制小精灵返回系统，不许他再跑出来了。
雷曲明看到神秘视频内容后，忽然高声尖叫了起来，一会儿疯狂大笑，一会儿鬼哭狼嚎，嘴里一直说着不可能，他不相信之类的话，陆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们之间的关系乱到令人发指，我不多做评判，但是这个视频，足以让你看清楚那一老一少究竟是何面目，嗯……你要是还不肯说，那我得想想，还有什么更炸裂的——”
陆曜的话还没说完，雷曲明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你想知道什么？”
黑暗中，一双晦暗无神的眼睛，借着几缕月光的照射，再度让他看清陆曜的五官，他突兀地说道，“我不是非住南竹院不可，也不是非要没事找事，更没想过动手打人。”
“我的身体里仿佛住进了一个恶鬼，它轻易就能控制我的身心，驱使着这副皮囊去做很多坏事，整个雷家，不管是长辈还是小辈，他们都讨厌我，说我品行不端，顽劣至极。”
“我是……我是能看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的，可是我阻止不了，我不受控制，是它操控了我，一个恶鬼，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陆曜沉下心来，耐心地对他说道，“从来就没有什么恶鬼，一直都是你，明明做了坏事，却不肯面对，甚至还要用借口来推脱，没想到，你这么孬。”
雷曲明紧跟着自嘲道，“呵，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孬种，我所做的事皆为我的一厢情愿，哪怕我沦落至此，小然的心也不会有半分动摇。”
“我想知道你们爷孙三人的阴谋是什么？为了家主之位？为了谋夺家产？只是因为这些？所以要一夜之间灭口一百多号人？至于吗？凭什么逃脱罪责？”
“呵，你的问题真多。”
啧，陆曜心里冷笑，觉得这小孩到现在还摆不清位置，端正不了态度，自己什么处境是真的一点不在乎。
“多不多要看问你的人是谁，我是无所谓，如果是警察……”
他再一次被雷曲明打断，这个小孩真的没什么礼貌。“你为什么要帮雷家？你本来是个局外人，你来雷家的目的是什么？”
陆曜无所谓地回答他，“我能有什么目的，你也说了我是个局外人，误打误撞进入了你们的阴谋圈套，又不小心破坏了你的杀人计划，哦！你想问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其实本该是你们雷家的人来与你谈判的，但是你的同伙绑架了雷林雪和她的两个孩子，现在雷家乱成一锅粥，没有余力顾及你。”
“我纯粹是……想帮帮忙，毕竟，经过昨夜之事，雷家上下对我感激涕零，我也借此获得了他们的信任。牧管家没能从你口中撬出真话，我又恰好进了医院，醒来后就看到雷曲然在病床前候着我，还一直强调我是个变数。所以思来想去，由我来见你，没什么不合适的，因为他的出现，勾起了我对这整个事件的好奇。”
“雷少爷，别浪费时间了，坦白吧，不然，你真的没机会了。”
【宿主，韦韦有话要说。】
小精灵唯唯诺诺的声音在陆曜耳边响起，其实他不是很想搭理它，但又没办法真的对这个小东西狠下心来。
“说吧，废话我不听。”
【知道啦，知道啦，韦韦是想说，宿主要小心，雷曲明虽然松口了，但是……极有可能在话里掺假，您不要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韦韦啊，我看起来……很蠢吗？”陆曜扶额想笑。
【宿主很聪明，但是也要防止小人使诈吧？】
“嗯，你说得对，那不如……你给他测个谎吧？难得你有用一回，好好表现。”
【诶？真的吗？】韦韦刚刚还情绪低落，这会儿立马变得雀跃兴奋，【宿主宿主，韦韦很有用的，现在立马开启测谎模式，测谎对象：雷曲明。】
……
……
“你刚刚说，我小姑和倪倪诚诚都被绑架了。”
“嗯。”
“她们会被绑架，我倒是不意外，因为那也正是小然的计划。”雷曲然的目光停留在陆曜的脸上，看了许久，“我不应该打你，让你脸上留下了瑕疵，可我当时不受控制……不知怎的，扬起了拳头就往你脸上砸去。”
陆曜微微皱眉，有些不悦，毕竟已经在这跟他耗了一个多小时，他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说话一直这样跳跃，让我看不到你想配合的决心，那说明你更在乎你的同伙，而不是在乎自己的生死。”
“只要过了今夜，雷家人会把你交给警方，等你面对警察的时候，就算你装疯卖傻，疯言疯语也会成为“呈堂证供”，你已然是一枚弃子，拿你去顶罪，他们一点也不会心疼。”
“雷曲明，你不过20岁，甘心被人利用完后就一脚踹开吗？甘心给他们顶替所有罪名吗？他们设计的阴谋，你也不过是圈套里的一环，你要替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守口如瓶？那孩子今年也才16岁，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
“你说你身体里住进了一个恶鬼，是从你迷恋上他开始，身体就开始变得不对劲了吧？那个孩子是不是会些旁门左道？应该和他生母有关吧？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装的，真的有那么喜欢那个小孩吗？”
“喜欢到为了他，杀同族亲人？你听了录音，看了视频，虽然表面愤怒，情绪激动，一脸的不可置信，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眼睛里的麻木告诉我，你早已心知肚明。雷氏是个传承数百年的大家族，内部斗争无休无止，可在关键时刻，却能一致对外，同仇敌忾，否则又怎么能够延续至今？”
“雷妮邀请我来雷家做客，每每描述你们雷家过年的氛围时，脸上洋溢的都是一脸的和睦幸福，你们终究还是一家人，是利益共同体，没有真正的刀剑相向，六亲不认。除夕夜雷家中毒事件，不过早有预谋，精心策划，因为你失手了，他们才绑架了林雪小姐和两个孩子，而我想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我如果还能唤回你的一丝人性，你还当自己是雷家人，就请你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告诉我真相。”
雷曲明再也忍不住地一声呵斥，神情痛苦地说道，“你别说了——我、我知道，我会告诉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自己成为了弃子，没有了利用价值，原来……原来小然从未骗过我，他说没有价值的东西，他会毫不犹豫的弃掉，就像扔垃圾一样，没有任何留恋。”
“我那时没把这句话当回事，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小然比同龄人的心智成熟太多，呵，不然，他也不会控制我们为他做出这些可怕的事情。”
“你，你叫陆曜对吧？”雷曲明黯然神伤，原本狰狞的表情也缓缓舒展开来，逐渐变得顺眼，这么细看，不愧是雷氏直系血脉，本就生了一副温润如玉的好皮囊，奈何偏要做个恶鬼，因此相由心生，他作恶讨嫌，才不受待见，以至于让人都忽略了他不俗的样貌，只记得他顽劣不堪，屡教不改的丑态。
陆曜答，“对。”
雷曲明点了点头，继续问，“祖宅里不止有我买通的那几个佣人，在小然的计划中，我这一环失手就等于他的计划败露，所以他安插在司机组的眼线才会有所行动。你知道吗？让雷家惨遭灭门不过是小然一时兴起的想法，他真正想要报复的，其实是太爷一家，其余的人不过是陪衬。”
“所以即使我的杀人计划失败了，除夕夜雷宅没有惨遭灭门也没关系，他做了很多准备，绑架小姑和孩子也是他计划中准备好的一环，小姑和孩子是一个圈套，只是，你要问我他在等谁入套，我也没办法回答你，我只知道小然对太爷怀有很深的恨意。”
“当年太爷病危，而后又突然康复，知道消息后，小然一改往日温顺乖巧的模样，他变得喜怒无常，阴郁冷僻，甚至还有暴力倾向，破坏力极强。我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变成这样，那时我还不了解他的身世，只是以为他生病了，我还劝爷爷和爸妈带他去看心理医生，直到不久后我无意中探听到了他和爷爷的秘密，知道了他和我爷爷的关系……”
“他们上一辈的情感纠葛本不该由我们这些小辈去插手的，只是……你说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乱到令人发指，如果当初有人能站出来管管他们，管管我们，那么小然也不会背负那么多的耻辱，一直隐忍到现在。”
“16年前，小然的妈妈在国外的一个画展上认识了太爷和我爷爷，三人之间来了一场露水情缘，我所知道的是，小然的妈妈更倾心于太爷，只是当时太奶还没过世，太爷自然不会做出逾矩的行为，所以我爷爷便迎难而上，对小然的妈妈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小然的妈妈生得明艳动人，无论到哪都是焦点，本身又是个画家，气质非凡，文艺气息浓重，这样特别的人自然看不上我爷爷那种没有内涵，只有一身RMB气息的庸俗之人。于是……眼见追求无果，爷爷便对她强取豪夺，强行占有了小然的妈妈，甚至把人囚禁了起来，还强迫她生下了小然。”
“小然母子俩就那么被爷爷关在一栋房子里生活了好几年，直到小然的妈妈再也撑不下去，当着孩子的面，生吞玻璃碎片自尽了，后来，爷爷才迫不得已将小然带回雷家，还谎称小然是我爸在外面养的私生子，带回来认祖归宗。”
“小然一直认为，当年太爷明明对他妈妈有情，却在知道自己的弟弟对他妈妈也动心的情况下，他选择了退让，因为他的退让和不闻不问，毁了他妈妈的一生，也毁了他……我没想过，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爷爷会是个……有恋童癖的禽兽，他……他对小然……我都不敢想象，他会对自己的……孩子，做出那样的事请。”
“小然那孩子承受了太多不堪，所以他想要报复，报复雷家上上下下，当年但凡太爷对他妈妈没那么狠心，那么爷爷也不会得逞，也不会明确拒绝了，躲了，逃了的情况下，还是被爷爷缠上，他恨太爷的决绝，恨爷爷的无耻，在小然彻底控制爷爷的心智的那一天起，他的报复计划就开始了。”
“我不知道小然接下来要做什么，他的阴谋就是为了报复太爷，太爷一家任何一个人出现伤亡都能令他快乐好一阵子，他弃了我，也很正常，毕竟……哦，对了，我很好奇，昨晚中毒的人都还活着吗？”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人吃了汤圆，呵呵……喝了毒菌汤又吃过汤圆的人，恐怕……”
陆曜因为雷曲明的最后一句话，瞬间眉头紧锁，汗毛直立，脊背发凉，“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两种毒掺和在一起，会没命的。”雷曲明轻描淡写回答，仿佛出了人命与他无关似的。
【滴滴滴——触发警报，宿主，他说谎了，他在骗您。】
“哪里说谎了？”
【他说‘两种毒掺和在一起，会没命的’这句话就是在说谎。】
“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谎？在这里扯个谎的意义是什么？”陆曜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重新审视着雷曲明，不知不觉又靠前了几步，缓缓抬起手，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后狠狠地向后脑的木架抵去。
“小少爷，我知道你在撒谎，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昨夜……你去南竹院嫁祸我之前，你在哪？你去后厨下了毒菌，然后呢？信号屏蔽器从我出了祖宅就开启了，快三个小时的时间，你只做这两件事吗？”
“呵，你好聪明啊，呵呵呵……又是猜的？小然没说错，你果然料事如神。”
听着雷曲明慎人的笑声，陆曜顿感不妙，难怪向雷叔叔问起那些人的抢救情况时，他欲言又止，没有回答，就连韦韦也说情况不乐观。
“两种毒，需要解药，对吧？没有解药，只能等死，是吗？”
雷曲明双眼突然变得凶狠，快速的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果然……还是更在乎你的同伙。”陆曜冷笑道，然后厌恶的松开他的下巴，嫌弃自己的手脏了。
“我没什么想知道的了，谢谢你的配合，虽然我很不满意，但是我想你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陆曜的话让雷曲明很生气，他突然激动地想要摆脱束缚，想要扑倒他，像个疯狗一样，冲他龇牙咧嘴，狂叫乱吠。“你为什么不问我要解药？你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呵呵，我当然能了，我又不是你们雷家的人。只不过，小少爷，你就是个被利用完了就随手扔掉的工具人，你能有什么解药？你如果有解药，雷曲然还真不一定会抛弃你，毕竟如果老太爷一家有任何一个人中毒需要解药，他都不希望解药是从你那里得到的，肯定会第一时间派人来解救你或者……找人灭了你的口。”
雷曲明惊恐万分，难以置信，但是陆曜这段话彻底击垮了他的妄想，击碎了他心中对于雷曲然的美好滤镜，让他彻底的正视了雷曲然对于他一直以来只有利用没有真心。
“小然……”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整个人都颓废下来，失声痛哭，陆曜可没心情在这看他失恋痛哭，转身扭头就走。
“你好自为之吧。”
陆曜打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迎上了雷清远那张煞白，失了魂的模样，看来他守在门外，应该几乎都听到了。
也好，这样就不用他再复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进来听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