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开向死亡的唇角·一·殷才人钓鳖记 本才人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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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漆连的赌打了没几日，丁尚书的案子就草草结了。
说是张派的某个人雇凶杀人。可是分管这事儿的有司并没有给出什么确凿的证据，反而是一道圣旨结束了一切争论，那人立刻被问斩。
王派笑开了花，自此，梁国的人事大权将落入王派的手中。
而经过这一系列争斗，我对于梁国党争盘根错节的关系有了一点线索。四皇子的母亲惠贵妃闺名叫做王惠兰，她的娘家也就是王派氏族势力之首。虽然末金把周暾打退到南方之后家族势力衰微了，但是她仍然保有影响力，她为周暾生了个四皇子，于是王派的政治任务就变成了扶四皇子登上皇位。
如果四皇子派是末金的人，那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机把距离后位一步之遥的王惠兰拉下来，把我送上去？而张派扶持的二皇子是老皇后所出，地位显赫，是带兵攻击末金的一支主要力量，更不可能是末金的人。
那么就只剩下表面上单打独斗的姚贤妃了？
正当我双手握拳、仰天长叹、把对白排练了一百零八次，准备带上一大队人马杀去姚贤妃处的时候，她倒是自己找上我了。
我跟姚贤妃除了之前那次穿帮就少有交集了，这次会面多少让我有些紧张。
她却是一身轻松，并没有带上全副规格的人马，好像来我这里只不过是她在自己家后院溜个弯一样。不过她到底是猜对了我的心思，倘若她真是全副武装我搞不好跟她谈不下去。
她娉娉婷婷地行过半叩礼，我连忙扶她起来。
“赐座。”我简单地一挥手，几个太监宫女应声而去。
我犹在迟疑搬个凳子而已至于这么多人吗，却见两个太监抬了个贵妃榻上来，随后几个宫女叩首奉茶水果品，平日里半死不活的那些宫女今日倒是手脚利索，头也磕得轻快响亮。
我也不好表示出太大的不满意，佯装大方地伸手示意她饮茶。
她略一颔首，托起了茶盏。
贵妃级别的人物，饮起茶来自有一番风韵，那手，那唇，当真是“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双秀眉舒展，只能用眉目如画来形容。
她的倾城之姿，天下皆知。
可是美到了极致，便常常生出“高处不胜寒”的意思。姚贤妃平日里御下，自然得有这股气势；可是在我和周暾面前她也能够做到收敛得恰到好处，既不会逾越，也不会有花瓶之态，足见其功夫之深。
“皇后娘娘一直凤体违和，臣妾斗胆没有让那些刚进宫的才人采女跟来请安，怕惊扰了娘娘。如今她们已学了规矩，娘娘是不是要亲自给她们一些教诲，让她们日后好在宫中立足？”
“你看呢？”
“依臣妾愚见，此时多教些规矩，等到娘娘生辰不至于慌了手脚。”
“嗯。如何教导？”
姚贤妃笑道：“臣妾见这些都还是半大的孩子，进了宫之后行事处处小心，成天绷了张脸，倒似这后宫之中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呢。娘娘不如牵头给这些孩子们找点乐子。”
我见她语气松了，便也不如之前那般生疏，道：“只是本宫不熟悉梁国风俗，不知妹妹有什么好主意？”
她道：“若姐姐希望，妹妹自然愿意效犬马之劳。”
之后我们又闲扯了半天，我不断地以各种理由把我身边服侍的宫女太监遣出去，可是姚贤妃压根没什么秘密跟我说，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稳坐如山。
我咬牙忍下一肚子方框词，表示俺是名女人俺很有涵养，然后怀着一颗滴血的心送姚贤妃离开。
选点什么活动呢，我说最好是大家都不大会，然而又很好玩的活动。
于是在我张豆花皇后的领导、姚贤妃实际执行下，一场声势浩大的后宫钓鱼大赛就此展开，时间——本月初五，地点——御花园鱼池。
新封的小主约有二三十人，个个面容秀丽。有一些人尚能把持住，其他的呢，大多已经十分兴奋得摩拳擦掌了。
说到底是姚贤妃为这种本该是普普通通的社交联谊增加了一点趣味性。姚贤妃命人把红绿二色的细丝黏在几条鱼的腮上，彩头足够诱人：红丝线赏银五十两，共十尾；绿丝线承恩一夜，只一尾。
规矩很简单，妃以上皆围着我在鱼池边上的洗华亭坐着观看，新封的才人采女每人得一钓竿一鱼篓，允许自带太监宫女各一名，自选位置钓鱼。
这一堆一堆的美人儿聚在一起，端的是赏心悦目。看样子，大家都没少做功课，都知道哪儿鱼多哪儿鱼少。好地盘儿大家都争着抢，只是皇后和高品级的嫔妃瞧着看着，不敢明着来，背地里你撞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的事儿少不了。
美人，美景，又怎么少得了美食？姚贤妃处处都想得周到，亭子里的我们没闲着，都研究着吃食呢！
后宫嫔妃山珍海味的多了去了，为啥偏要稀罕姚贤妃的东西呢？当然有奉承她的成分，不过她正是受宠的时候，什么东西拿出来都是最好的。这些菜品是她宫里厨房所做，往往一道菜费去百来人的力气，谁不稀罕？
人人心知肚明姚贤妃才是功臣，可是我却偏偏还得装成这场盛宴的主办人：“今日一聚，众姐妹不必拘礼。”
嫔妃们仍有些惴惴，不明白我是怎么跟姚贤妃扯在一起的。
姚贤妃耐心细致地讲解了几道菜的做法，又故意逗着大家小，场面渐渐打开。有些纯粹是为了给个面子，有的是真吃得乐了的：“哟，这是道什么菜？这肉还真是香甜……”。
我边吃着，也边留心着殷才人的战绩。没怎么见到她的身影，倒是有几个走运的已经钓到了有彩头的鱼，都是红彩头。
以殷才人的性子和家境，定是不把区区五十两放在眼里的，她的目标必然是绿彩头。
没找着她，倒是听得“噗通”一声，接着就有好几个小主不知何事笑作一团，我立刻遣了宫女前去查看。
宫女回报说，有位小主不慎落水了。
我一面命她去准备干衣、姜茶，一面带着几位嫔妃去看。
只见一个嫩紫色衣衫的女子浑身湿漉漉的还滴着水，鞋上沾了塘泥，头上的金钗翠翘遗落了几支，也不知道是掉在池子里了还是滑在地上了。
她被太监搀扶着，几个宫女手忙脚乱地替她先把脸和手擦了。可她自个儿倒是不管不顾，嘿嘿地偷笑个不停。
我还在想这是谁家的女儿，竟没犯大小姐脾气赌气哭起来，着实心胸宽广。
结果走近了一瞧，居然是殷才人！
她们见着我们，连忙跪下见礼。
我问其中一个宫女：“怎么回事？”
那宫女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殷才人被一只老鳖拖下水去了。”
我笑道：“殷才人没钓上鱼来，倒被鱼儿钓下水去咯。”这一干人俱被我逗笑了，肩膀怂个不停。
“都起来吧，比赛继续，殷才人先去更衣。”
殷才人被人扶着，脸上不知是笑得还是害羞，红扑扑的，醉了酒一样漂亮。她身上早已披着太监给披上的宽袍，只露出一截雪白的细颈。
此事一出，众妃也不待在洗华亭了，都跟着我在鱼池边溜达。我嘱咐大家专心钓鱼，不必理会我们。转过一巡，在太监宫女的帮助下，她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收获了。十条带红丝线的鱼都被钓上来了，唯有绿丝线的尚不见踪迹。
技术最好的小主已经钓了一篓，笑得合不拢嘴，众人也静气凝神地等待着绿线鱼从她这儿出来。
我因看得久了，脖子稍稍有些酸痛，便扭过去一旁，却看到了有趣的一幕。
换好了衣服重新投入战斗的殷才人没有跟我们大家在一起，而是带着她的两个帮手在稍远的地方。她正一脸凝重地嘱咐吩咐太监宫女：“你们知道吧，本才人我可是滴水之仇涌泉相报！所以呢，那只鳖，它死定了！”说完她超有气势地把手指向鱼池。
那两个人惊恐未定：“才……才人，您不钓绿彩头了？”
“不急不急，徐而图之。”她似乎在用食指和拇指在自己下巴下面比划，显然她木有胡子。
“……”
“这鳖，要怎么钓？”
“大……大约是用鸡鸭的肝，才开春，不好钓的。”
“这即是胡说了，我不是才钓着了吗？”
“可是……”
“无须多言，来，你去找点鸡鸭肝，你给我拽着竿儿，趁着这会儿没人……”
宫女撒腿儿跑了，拽着竿的太监脑门上流汗了。
又过了好一会，这边的小主仍没有动静，那边一主二仆却开始收竿了。
“才人，您确定是鳖？”
“怎么不是，此鳖四脚抓地，所以才钓不上来。我们只消耗到它撑不下去自己松开！”
“……”
“松开了松开了！看见没？在水上打着旋儿呢！”殷才人一时忘了这边的众人，高声地喊了起来。
于是这边的一大群人立马把视线转去她那里，只见她大力地一拽，钓竿被拽出水面，那鳖带着钓竿一个抛物线向我袭来，而殷才人后知后觉这么多人看着她，一个紧张撒手了。
“啊————”
我吓得闭上眼睛就往后撤。
那鳖被甩到了我的脚下。
殷才人那边三个咚地跪下了。
我缓缓地睁眼，看着那鳖，它的背上居然缠着绿丝线！大概是某条精明的鱼挣脱了丝线，然后丝线自己粘到了鳖甲上。
于是我捂着我的小心肝，虚弱地宣布：“本次钓鱼大赛圆满结束，优胜者即是殷才人。”
殷才人连连告罪，姚贤妃也一并赔罪，我并没有追究，只说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手里使不上劲儿也是有的，不必自责。
此后，姚贤妃履行着她的职责每天带领后宫众人来给我请安，顺便商讨皇后生辰的一些事宜，钓鱼大赛为的就是让我把这些才人采女认全。
我也时不时地继续试探姚贤妃：“你可别辜负了那人的期望。”
姚贤妃定然是刀枪不入地回答：“臣妾自当竭力侍奉陛下与娘娘。”
只是她的行事明明是另有所图——她希望我可以借皇后生辰立威。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流畅地给大家伙发表一段有关加强两国外交、维持后宫良好秩序的讲话。
于是月光如水的夜晚——
我遣尽宫人，独自卷着一本线装的册子，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踱步。周围只听得到细碎的跫音，和幽幽的诵书之声。
漆连溜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开向死亡的唇角·一·殷才人钓鳖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