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是一朵村长》九珠

29、零落春草·二·大凶日

　　几个侍卫把一个蓬头垢面的大肚女子拖上来了。
　　我说的拖是真正意义上的拖。那个女子低垂着头，明显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自己走过来了。他们抓着她的胳膊把她往这里带，于是她的膝盖便在地上磨出了两道血痕，可她的手还是想要护住自己的肚子。容乐宫里铺着织锦的毯子，不可能会磨成这个样子，她大概是从外面起就一直被拖着的。
　　我痛苦地喊出了那个名字：“春草……”
　　春草听到我的声音有了一点点反应，她艰难地抬起头，努力地用那不再清澈的眼眸看我，好像不那么用力就认不出来我一样。
　　“豆花！”她奋力地想挣脱胳膊上的束缚，无奈侍卫紧紧地抓住不放。
　　“皇后娘娘，她有身孕，请你放开她！”我道。
　　我的软弱似乎使得沈青青心里很受用，她立马就吩咐侍卫们放开春草。
　　侍卫一松开手，春草就焦急地向我爬过来。可是她太虚弱了，爬得非常慢。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过，我那能背五十斤粮食来去匆匆的二姐也会有虚弱的一天。
　　而我被人按在一张一把椅子上，被迫看着她爬。
　　“放开我。”我继续道。
　　侍卫们抬头看沈青青。
　　“嗯，连她也放了。”
　　我跪下来，向春草膝行过去。我已经顾不得在一旁“欣赏”的沈青青了，在这样的春草面前，我无论如何都不能保持站立的姿势。
　　我们终于凑到了一起，春草有点兴奋地拉着我的手，摸着我的衣服，我头上的假发，口里不断地重复“豆花，豆花，豆花……”。
　　我终于发现了春草眼中的不正常。
　　我略微摇了摇她的手让她回神：“二姐，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神色变了好几个来回，然后开始颤抖，眼珠子开始没有方向地乱转，然后开始拉着我嚎哭，尖啸，拉扯自己的头发，转而又伸手虚空地一指。
　　“是他们！是他们！他们！”她恐惧地乱指着。“他们杀人了！杀人——”她大声地喊着。我看见沈青青悄悄地使眼色让人把容乐宫的门窗关上了，然后又脸色如常地看着。
　　“豆花——豆花——孙家全死光了！孙大旄叫他们的马给踏死了，孙老爷孙夫人被人一刀割了喉咙……血！血喷了满墙！孙江氏，孙江氏带着孩子跳井了！他们……他们还一刀把叶兰从中间切开了……还有老夫人，老夫人吞生金坠死了！鱼塘……到处都是人的尸体……”
　　我哽咽着道：“二姐，二姐！别这样，你肚子里有孙家最后的血脉，你要保护他，不是吗？”
　　她摸着肚子，眼中是无尽的悲哀。
　　然后她抽搐着用手去抓挠她的脖子，大概是嗓子吼哑了很疼。
　　我担心她把自己抓伤便抓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十个指头血迹斑斑，好几片指甲都脱落了。
　　我轻拍着她的背，可是丝毫不能让她平静下来，连我自己也没有办法平静下来，我看沈青青的目光此时大概可以喷出火来了吧。
　　一个不留神，春草大力地甩开我的手，狂吼着向沈青青扑去：“一定是她！她不是好人！是她干的！”
　　沈青青本来可能只打算看戏的，现在见到春草冲着她去，厌恶地叫了侍卫。
　　侍卫得令很快便把春草架走了，可是“豆花！不能放过她……”的哀号仍然在我耳朵里转呀转。
　　春草被带下去后，我也被重新按在了椅子上，沈青青狞笑着走到我面前。
　　“她疯了。”我质问沈青青。
　　谁知道她说：“你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她就死了，而且是一尸两命。”
　　“为什么？”
　　“末金没有兄弟姐妹，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末金不让他们活着呗。”
　　“可是春草不是他的姐妹！”
　　“那你们的存在就是一桩皇室丑闻了，更加留不得。”
　　“不，不。不是末金，是你，你恨我。为什么？”
　　“呵呵，谁让你我都是穿越来的呢？”她小声地说。
　　“你要知道，我这个皇后来得多么不容易，我真的真的不想这个世界有另外一个穿越的。我特别讨厌有人跟我争、跟我抢，所以我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我就下了决心一定要除掉你！”
　　“何必这么……狠毒！”
　　“你不是很聪明吗？还问我？这个世界跟原先那个不同，原先想做不敢做的事情，我现在统统可以做了！”她用指甲掐着我的下巴，可是好奇怪，我并不觉得痛。
　　她发泄地把这些都说出来后，喝了好几杯水才又归于冷静。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了那些被我药倒的宫女和那空空的汤碗，冷冷道：“手段不错嘛，这里大吼大叫这么久都醒不过来。什么药这么厉害，叫我也见识见识。”
　　我不情愿地把最后一点“一喝倒”交出去了。
　　她命人把宫女们都抬出去，于是发现了被剥掉外衣的喂姐姐。
　　她道：“原来她已经来过了，想必你已经知道在梁国要做些什么事情。你刚才也看到了，你姐姐就要生了，若是不想她有什么事，就乖乖地替我们办事！”
　　她得意洋洋地走了，还吸取了教训命所有人只在外面看守。
　　偌大的宫殿里就剩了我一个人。而我都还没来得及问她究竟要我做些什么。喂姐姐还没有把话传给我就被我打晕了。
　　我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型在大殿上沉沉地睡了。
　　醒来之后就会变成豌豆公主。

　　我直接在那个所谓的“良辰吉日”醒来了，如果不是有人来叫醒我，我大概会直接睡死。我怎么都觉得这将是个大凶日。
　　来替我更衣梳发的宫女都是按照规定把我打扮成新娘，期间不管我问什么说什么都不理会，大概是沈青青下的死命令。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戴着凤冠的时候想起了一个说法——丫鬟穿上了夫人衣。我根本就不像一国的公主，末金和沈青青也好意思把我拿出手。
　　公主出嫁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多程序，可能由于两国的皇帝一个急着送，一个急着收，所以能简化就简化。
　　举国上下的祝福我也没有福气来享了。
　　我只要上朝堂上接个圣旨，听末金训训话然后象征性地喝一杯他赐的酒，最后再去那不列扎家族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拜祭一下就可以离开闵国了。
　　我乘着轿子，摆着公主的仪仗去往文武百官跪了一地恭迎我大驾光临的清正殿。
　　末金应该是故意的，整个仪式过程中都在用莫融语，我根本听不懂，全靠搀着我的宫女告诉我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起、什么时候该谢恩。
　　最后，有礼官端上了那杯赐给我的酒。宫女说，皇上愿公主为梁宫带去福祉。
　　我笑笑，把酒一饮而尽。
　　“请公主移驾太庙。”宫女为我翻译道。
　　百官再拜。
　　然后我被她搀着送上了轿子，然后七拐八弯的，本应把我送去太庙的轿子却直接把我抬进了皇后的云涯殿。我掀开轿帘就又看见了坐在宝座上的沈青青。
　　她说，那不列扎家的列祖列宗就用不着你来拜了，你只要乖乖坐等轿子再把你抬出去就好。
　　她说，你花样那么多，不亲自看着你我不放心。
　　我偏过头去，真不愿意跟她大眼瞪小眼。就快了，等那边拜先人的仪式一完，我就可以走了。
　　我刚要问沈青青究竟是要派我去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有个宫女踉踉跄跄地跑进来了。
　　是之前给我传纸条的大宫女进来了。
　　她冲向沈青青，大声地道：“皇后娘娘，不好了，那个姓张的女人要临盆了，可是她又发起疯来了……”她明明是对沈青青说话，我却老是觉得她是故意大声说给我听的，因为她时不时拿眼角的余光瞟着我。
　　可是她话还没有说完，沈青青就狠狠地踹了她一脚，她滚到角落里吐血去了。
　　我从轿子里冲出来，对沈青青大喊：“快给她接生！带我去见她！”
　　“就算我想让你见，也来不及了。”她指着门口对我道。
　　我回身一看，看见了另一乘大红的轿子已经差不多要进殿了。按照实现设计好的路线，公主会在此处拜别皇后，然后被梁国迎亲的轿子接走，他们应该就是打算在这里把我和替身公主掉包。
　　礼官唱道：“落轿！”
　　沈青青急了，不想让梁国发现这里有问题，她喊道：“侍卫！”
　　有侍卫走近她，她迅速地对侍卫耳语几句，然后侍卫就冲我来了。
　　两个侍卫一个掰开我的嘴，一个掏出个药瓶子强行往我嘴里灌药，然后一起把我架上轿子。
　　“沈青青，你敢动那个孩子我饶不了你！”我在失去意识前死扛着掀开帘子恶狠狠地说了这句话。

　　-------------------------女主晕了所以我来讲故事的分界线--------------------------

　　皇后站在云涯殿前高高的石阶上教导了轿子里的公主一番，嘱咐公主要做梁国后宫的表率切不可干涉朝政任意妄为，更不能做出有失大闵国国格的事情。说完，还象征性地落了几滴眼泪以示不舍。
　　云涯殿的宫人抬着公主的轿子已经差不多就要走出后宫了。
　　“等一下！”这时候一个想不到的人物出现了：闵国的皇帝。
　　等在后宫外面的梁国人很奇怪，闵国的皇帝这时候来干什么，难道还有要说的？
　　末金见到公主差不多已经交到了使臣的手上，这时候要说事情无异于在脸上写着“我们的公主有问题”。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来送送。”
　　梁国人口是心非地赞着末金与妹妹兄妹情深，实是一段佳话，闵国子民有福了云云，心里却觉得这个皇帝婆婆妈妈真是有毛病。
　　皇后也并不知道皇上这时候来是何意。
　　直到皇上告诉她：“糟了，我的心腹还没有把要做的事情告诉她。”
　　沈青青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勉强道：“只能等她到了，让四皇子妃亲自告诉她了。”

作者有话说

　　开始换沉重的笔调了，大家挺住，熬过上卷结尾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