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陈芝麻烂谷子·三·豌豆公主 我终于发现 ...
-
沈青青当然看到了我穿一身大宫女的衣服回来。
“你去了清正殿吧?”她刚刚忙完各种事情,正背对着我卸妆。
“嗯。”
“我就知道你发现地道了。”
“哦,你故意的吧?”
“是啊,因为我想带你去地道里见一个人。”她转过来得意地看着我,脸上的妆卸了一半,看上去有那么点让人觉得不舒服。
“谁?”
她不答,拈起一支钗倒腾粉盒去了。
“沈青青,你觉得有必要把我弄成这样么?”我无奈地托腮叹气,任宫女帮我弄假发。沈青青神情严肃地在一旁指挥。
待我休整完毕,她让我站起来给她看看。我穿了一件仿唐朝式样的高腰裙子,袖子和胸前是白色的,裙子和披帛是紫色。胸前系带子,系的地方还给弄了一朵白嫩嫩的花,带子其余部分便招摇地垂下来了。
我七手八脚地弄着平整不起来的披帛,无奈它还是软趴趴的没有气势。
“行了,走吧。”她拉过我的手,掀开毯子。
走在地道里的时候我恍然大悟,她说的见一个人其实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幽会。
我们到了上一次经过的那个分岔口,大概是要选在这里见面了。这两个通道口都是黑漆的一团,像某种鬼怪的两只眼睛,我忽然打了一个冷颤。我问沈青青:“左边那条路通往哪里?”她道:“自然是出宫的路了。”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漆连来了。
“老三……”他叫我,眼睛里有一圈幽幽的雾气,让我无论如何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我没有理会这句话,问道:“漆连,你怎么从清正殿来?”
他怪异地笑了笑,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如果想的话,我从哪里出来都有可能的吧?”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不是我,却是沈青青。
沈青青似乎明白了他说什么,冷笑道:“漆连你可别不领情。”
漆连道:“微臣怎敢?”可是神态语气都很不屑。
我不太明白他们两个打什么哑谜,打断道:“漆连,什么事情?”
漆连笑道:“当然没事,就是看看你。哦对了,老三,我觉得……你好像胖了。”
如果你也遇到了一个烂人千里迢迢追过来跟你说你胖了,你会跟我一样满脑子想些要被和谐要打马赛克的画面。
“宫里头伙食好。”我敷衍道。
“哼,什么时候你也考虑一下把头发留起来吧。”他竟然越扯越不着边际,我留不留头发关他啥事。
我喊道:“你之前究竟为什么把我带到努依西?毕竟那个时候你只要把我救出来然后……”
“老三,你不懂的。”他来回走了几步然后笑笑,“我家老头子教我,喜欢的东西就要抢。”然后令我震惊的是,他说完居然大步上前无比自然流畅地揽过我的肩膀跟我拥抱了一下。我听见他喉头一动,说了一句什么话。
然后他走了,我仍然喜欢在关键的时刻发呆,装作不懂他说什么。
沈青青两眼冒着绿光戳我:“诶,他的意思是你是他喜欢的东西呢。这个人还真是喜欢拐弯抹角。”
我佯装愤怒地瞪她:“好你个重色轻友的!你不知道刚刚多凶险,要是他拉着我就从左边那个地道跑了要怎么办?”
沈青青拍着我耸动的肩膀笑而不答,我气势骤减,缓缓地收起了我茶壶状的凶悍造型。
对于有着十九年丰富农村生活经历的我来说,皇宫是个稀奇的事物。特别是有了上次假冒大宫女尝到了甜头后,我玩乐的心思就疯长一气。
我常常套着宫女的衣服假装忙碌地穿行于各类宫殿、花园之中,当然偶尔我得打着沈青青的名义。
登高望远成了我最近的爱好。我喜欢在黄昏的时候爬上云涯殿后的一座假山,然后蹲在上面俯视众生。
别嫌我蹲着猥琐,要是假山上站了一个直愣愣的宫女,那不是疯了就是要自杀。而两者都不大会有好结果。
长期蹲着会脚麻,所以我每隔一炷香的时间变换一种蹲姿。
连蹲踞式也支持不住的时候,我决定起来活动一下了。
我挪动了一下脚板,准备用手去揉一揉脚踝,这时我听见假山的下面有宫女边悄悄谈话边走过来。
甲:“你们知道吗?皇上今日下旨册封一位公主,据说是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乙:“不知道是哪家的乌鸦变了凤凰?”
我正准备把我突出来一大截子的身子缩回去以免被她们发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天不遂人愿,我像个球一样叽里咕噜滚下来了,还伴随着尖叫。
她们显然吓了一跳纷纷闪开,于是我无比英勇地直接砸在了地上,松松软软的土地上现出了一个羞耻的人形坑。不过幸好,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一种叫做水泥的东西。
我迅速地爬起,她们盯着我眼都不眨一下。
我得打破僵局:“我听众位姐姐谈话听入了迷,所以……”
乙童鞋一脸看穿我的小心思的模样道:“你也想落上这好事不成?”
我顿时红着小脸说:“人家就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嘛~”天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可以把两坨红晕修炼到收放自如炉火纯青的。
“切,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像你这种躲在假山后面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宫女甲不卖帐了,说完了这句挥手示意大家别理我,于是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我撇着小嘴儿小声地喊着:“姐姐们,别走哇~~”
她们却跑得更快了。
我回到云涯殿的时候发现有点奇怪:云涯殿从来都是冷冷清清,怎么今日一下子人多起来了?
容貌不出众的好处就是可以随时掩护,所以我把我自己往宫女太监堆里一扎,静观其变。
后来我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了,原来末金来了,皇帝的仪仗自然排场不小。
众人敛声屏气不知道在等什么,末金也不同沈青青说话,一个劲儿地喝茶水,他的贴身太监总管额头上挂着汗珠儿来来回回地续水。沈青青焦虑地在那儿直打嗝,一打一个响。
我好像又回到了全校聚集在操场上听校长训话的年代,可是眼前这个校长连话都懒得讲,各路英雄豪杰们自觉埋头默哀。
我无聊地往旁边一瞅,不经意间看到了那个假山下面的宫女甲。我悄悄地挪过去,碰碰她的胳膊肘:“姐姐~是你呀。”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垂下头慌张地道:“啊?怎么又是你?”
我道:“皇上来做什么?怎么等了这么久?”
她摇摇头道:“不知道。”
千万不要是沈青青和末金冷战了,比谁先开口说话吧?这还不比个地老天荒啊?
“姐姐,我们来打赌吧。你说他们谁先说话?”
谁知那宫女喜气洋洋地抬起头道:“哼哼,我看你还怎么跟我赌!”说完一溜烟跑到皇后的面前跪下。
她跪伏在地上,泪水连连地道:“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奴婢在下面听到有个宫女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事关我大闵国的皇家威严!”
沈青青似乎也很头疼这类没事找事的人,可是末金已经厌烦地偏过头去了,她没有办法不管,于是蹙眉道:“什么人?”
“就是她!”
顺着那个宫女漂亮的手指望去,一大片宫女太监先是颤颤巍巍地拿手指指自己,然后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最后哭着噗通跪地,道:“陛下和娘娘明察,奴婢/奴才冤枉啊!”
我分明看见沈青青的额上爆出了青筋。
那根原本坚定指着我的手指也迟疑地缩回了一点儿,看来没有存在感也不见得是坏事。
沈青青假装知道了她指的是谁,道:“你说的可是她?”
她努力地点头道:“回皇后娘娘,就是她。”
沈青青怒了:“是她你就带过来啊。”
于是宫女甲扑过来抓我了,那群跪在地上喊冤枉的人比我还尴尬:起来也不是,不起来也不是。
沈青青一见是我,立刻眉开眼笑了。她还伸手去扯了一下末金,道:“皇上,你看她是谁?”末金转过头来,见到是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搞得好像我是啥重要人物。
末金示意了一下,沈青青和气地说:“没事了,都起来吧。是义都公主和你们闹着玩呢。”众人于是面红耳赤地站起来了。沈青青冲着末金状似撒娇地说:“皇上也不管管您的亲妹妹,这匹野马儿都敢在云涯殿耍弄人了。”
末金沉静地道:“你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虽然我还是一头雾水,可是我的确喜欢宫女甲此时脸上的表情。我终于发现原来我和左三殊还有这么一个共同爱好,都喜欢看别人吃瘪。
沈青青调笑道:“你们兄妹多年不见,赶紧叙叙旧,用不用我出去啊?”
末金摆了摆手,然后站起来大力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道:“妹妹!这些年辛苦你了!”
草原英雄力大无比,我娇弱的小心肝没骨气地弹了一下。我问:“皇……皇上,我咋成您的妹妹了哩?”
他道:“青青说你的父亲也是个马贼,朕想起来当年朕皇考的部下中的确有一个小马贼抢走了二娘,当时二娘腹中已怀了父亲的骨肉。皇考苦苦地寻了好多年皆是无功而返,没想到老天开眼,终让朕与你兄妹团聚……”
“皇上,您大概弄错了……”
“妹妹啊,是皇兄不好,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女。你放心吧,你爹的事情朕不会追究,并且朕还要追封你娘为贤德太妃!”
沈青青也插嘴道:“错不了的,你那天跟我一说,我就派人去查了,确实错不了。你呀就是末金同父异母的妹妹,今日早朝已经将你更名葛代里·那不列扎,册封为义都公主。”
葛代里,貌似在莫融语里就是豌豆的意思。我曾经告诉过沈青青张豆花这个名字的来由。
我道:“那为什么我不知道?”
沈青青道:“那得问你上哪儿去了啊?我可是翻遍了整个云涯殿都没摸到你的影子,不然你以为末金和我坐在这里瞎等谁啊?”
了结了这桩事情,沈青青很轻松地送末金出门了,然后又急急忙忙地命人给我制新衣、打扫赐下来的宫室。
这事儿有蹊跷,我前头明明都还有两个姐姐,我娘当时腹中怀着的那个孩子不可能是我。可是,末金和沈青青都是聪明人,这么拙劣的借口都用上了,那是不是表明形势发生了什么紧急的变化?
“启禀公主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名录,请您过目。”云涯殿的大宫女给我送来了容乐宫宫女太监的名单。
而我此时就身在容乐宫,看着这个我日后住的大而空旷的宫殿。
那个宫女不动声色地把名单交给我。我感觉得到手心里除了那张名单外,还被塞了一个纸团。我对她道:“你下去吧。”
我轻轻展开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周暾要求和亲。
我才醒悟,梁国的新皇帝周暾近日派了使者来北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