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舟》陆良深

9、第 9 章

　　尝过甜头后的何之舟越来越放肆，刚开始还解释一下，到后面就算是让简初抓个正着，也只是微微一笑，告诉他受不了就可以走。

　　简初也不是没闹过，可他发出来的脾气在何之舟眼里，就只是在当一个小作精，他理所应当的认为，现在的简初没有丝毫的生存能力，于是只能赖在他的身边，放低姿态求他喂养。

　　在何之舟玩过的情人当中，他不可否认简初的特别性，可再特别的人，也会被生活的琐碎击败，尤其是被与日俱减的爱情。

　　这五年里，简初用他的幻想将自己强留在何之舟身边，就算何之舟将人带回家来睡，他也只是躲进自己的房间装看不见。
　　他能为自己争取的最有尊严的事，就算将何之舟的事后床单撤下来放在花园里烧。

　　那个小花园里的花是两人谈恋爱时，何之舟亲手种下的，因为简初没有特别喜欢的花，何之舟就全部种成了红玫瑰。
　　他说大红色的玫瑰开起来很像简初，盛放到极致，是最惹人注目的一道红，这道红不是朱砂痣，而是流淌在心尖上的血。

　　当时的何之舟对简初说；“没有你，我心头的血液就会停止流动，我就会死。”

　　甜言蜜语犹在耳边，可说这话的人都不知将这院里的红玫瑰折断几支送给了别人。

　　那些脏床单，都是简初自己烧的，他觉得这片花园是自己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主导权就在他手中，烧掉床单或许是宣誓主权，想要霸占何之舟的想法。

　　可何之舟看过他这样的行为之后，只淡淡的说了句疯子。

　　或许艺术家本就是疯的，简初从何之舟带回来的人中观察他们共有的特性，口味很稳定，无一例外都是干净清秀型的。

　　于是简初戒掉了抽烟，也剪短了自己的长发。他不确定这样的自己能不能换回何之舟的喜欢，但是只要他还能多看自己一眼，那就是幸福的。

　　当晚何之舟就没出去应酬，压着简初一直做到天亮，跟以往不同，他只是粗暴的发泄，简初疼的哭了起来，何之舟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但这一晚，简初很快乐，他以为自己的何之舟终于回心转意了，可现实还是将他击垮了，跟他睡完没几天，何之舟又带人回来了。

　　就这样，简初一直拧巴的生活着，他做着与自己性格完全不符的事，学着那些情人的样子卑微的讨好着何之舟。
　　他认为两人之间总有感情基础，与别人是不同的，可何之舟的冷眼又仿佛在一遍一遍的告诉他，简初和那些他带回来度过一夜情的人没什么不同。

　　五年里，简初的心碎成了一瓣又一瓣，等何之舟带着新欢闯入他的玫瑰园时，简初的最后一瓣心，也碎裂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了一盒放了很久的烟，站在窗户旁，看着何之舟弯下腰，满头大汗的为另一个男人找出一朵开的最艳的花。
　　简初点燃了烟，没吸两口就伸手丢向了小花园。

　　要是能够烧掉就好了。简初痛苦的想。
　　可花园并没有着火，还没等烟头落地，那点星火就已经灭了。

　　虽然没有烧掉玫瑰园，可在简初的心中，那个地方已然成了废墟。

　　所以第二天，他便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何家，在他离开之前还对何之舟抱有一点希望，只要他肯开口让自己留下来，或者只是说一句“要一起吃饭吗？”这种话，他都会立马丢下行李，留在何之舟的身边。

　　可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从何之舟离开再到F会所打工，何之舟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也就是自己觉得被晚时戏耍丢了面子，才拉着自己泄愤。

　　真是个没教养的孩子，简初想，他怎么就长不大呢。

　　等简初穿着湿衣服回到林荫街的时候，他看见六楼的楼梯口摆满了东西，他好奇的向里看去，原来是新搬了一户进来。
　　简初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加之刚才还被何之舟羞辱了一顿，于是决定回房休息，对邻居不必展示什么热情。

　　等简初喂完咪咪，准备睡觉时，敲门声响了，他一点都不在乎屋外的是谁，只想快点睡觉，可敲门声持续了一分钟还没停。
　　“谁啊？”简初烦躁的喊了一句。
　　可门外的人并没有出声回答他，只是持续的敲着门。

　　简初无奈，只得下床去开。
　　开门后，简初发现眼前的人他根本都不认识，于是询问找他有什么事。
　　敲门的男子看见简初，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随即又想起简初好像在问自己问题，于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
　　简初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位聋哑人，听力受损，也说不出话。

　　简初挥挥手让他进屋来，自己则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由于他看不懂手语，只能临时翻出个本子写上自己的问题递过去。

　　“你是谁？”简初问。
　　“我叫江慈恩，是你楼下的邻居。”
　　“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刚刚在搬家，希望没有吵到你。”
　　被他这么一说，简初反倒不好意思了，想起他刚刚才吼了人家，还好江慈恩不知道这事。

　　简初笑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互换完基本信息后，简初才打量起面前的人，因为搬家会出汗，所以江慈恩裸着上半身，小麦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就很健康。
　　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眶深邃，很像以前雕塑系同学拿来做作业的模板。
　　在画家眼里，简初很想用“美丽”这个词来形容他，江慈恩硬朗的线条不止在脸上，就连身上的也很完美。

　　等简初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盯了人家太久，不由地红了脸。

　　江慈恩却一直对着他笑，笑容淳朴又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