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舟》陆良深

3、第 3 章

　　简初趴在床上，心里咒骂着昌城的夏天，在这座老式房子里，唯一能够使自己凉快一些的，就只有吱呀转头的电风扇。

　　淋浴头虽然找人修好了，可简初就像赌气似的，不到满身大汗浑身脏兮兮的，他是绝对不进浴室。

　　这是他堆积了五年的抗争，尽管这样的抗争无人在意，也没有意义，可只要这样做，就能够将自己与何之舟剥离出来，简初固执的认为。

　　他又想起了自己投递出去的简历，有一半都石沉大海了，只有几个画室回复他去面试，可距离他拿起画笔已经过去了五年，饶是再有风格和名气的画家，五年过去，面对一张空白的画布，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其实简初的生活是很轻松的，福利院长大的他没有父母，也不存在什么亲人，自己的学业都是何之舟供他完成的。

　　他虽然没有钱还给何之舟，可从自己21岁到现在，哪天没有在为何之舟“打工”。

　　无奈之下，他只得求助自己的好哥们姜晚时，希望他能帮自己介绍一份工作。

　　电话接通后，简初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说明了自己的情况。
　　听着电话那头的人放肆大笑，简初朝着空气挥了几下拳头决定忍下来。

　　“怎么了，小少爷，不做何之舟的乖宝宝了？”
　　“我们分开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简初明显的心虚了，因为这场分开只是他单方面的决定，而且何之舟到现在也没找过他。
　　“我这里没什么好工作给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去F会所里打工，不让你脱了衣服上去陪笑，做一些简单的活就好了。”

　　晚时的声音很好听，风风韵韵的，就是有些冷漠。简初好像从没听过他着急的说话，不过也是，渣男都是运筹帷幄的，那能像小猫一样乱挠人。
　　简初吸吸鼻子，看来自己还得练啊。

　　拣日不如撞日，安顿好咪咪之后，简初就背着包去了F会所，这家店是姜晚时开的，自己在朋友的地盘上上班，怎么着也得捞点好处吧。

　　还不等简初做他那月入过万的美梦，就被领班的呵斥打回了现实。

　　来朋友店里上班的好处，就是少鞠几个躬，多拿几瓶酒而已。
　　因为包厢里的客人非富即贵，长得好看的服务生拿着酒进去说几句恭维的话，就会拿到一些小费。
　　所以拿酒的活往往最为抢手。

　　今天的简初很幸运，因为人手不够，他被临时指派去送酒，一路上简初都在紧张的冒冷汗，反复重复着自己要说的好听话。
　　因为在这里，喝酒的人也不单纯是喝酒，而是来猎艳。

　　走到门口的简初，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可一想自己也没有那么好的姿色，还怕人家揩油不成，于是他定定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灯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昏暗，场面也没有那么失控，就只是开着几盏暖黄色的小灯，几个大老板坐在一起喝酒，有些人身边还围着一两个他们这里的服务生。

　　简初蹲下来将酒放在桌子上，恭维的话还来不及说，衬衫的领口处就被人塞进来几张小费。

　　简初楞在原地，心头升上了一股屈辱的感觉，他从来不知道小费是这样给的。

　　看着面前的服务生还不离开，沙发上的人出声询问;“还不走是嫌少吗？”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简初猛的抬起头，果然看到角落里坐着一个他至死都不会忘掉的身影，何之舟。

　　简初不敢相信能在这里碰到他，更是蹲着不敢起来。

　　何之舟起身，修长的腿越过新欢，直直地向他走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声音一贯的冷淡，态度一贯的居高临下。
　　“赚钱。”简初站起身，眼睛对上他的目光，毫不躲闪。
　　“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先生，我离开了。”

　　听到离开这两个字，何之舟不容察觉的皱了皱眉，他能够接受自己主动丢掉所有物，却不能容忍这个所有物生出意识，离他而去。

　　“离开我之后的日子就已经过成了这样吗，这才几天，就想来F寻找下一个豪客，将自己买个好价钱？”他的问题尖锐又深刻，问出口的时候，仿佛在细凿硬冰，微末方寸间，专注到致命。
　　“是。”简初很大方的回应了何之舟的问题，但凡是来这里工作的人，绝对算不上有多清白，就算一开始只打定主意做些杂工的活，可只要见识过这里的纸醉金迷，沉沦，只是早晚的事。

　　何之舟没想到简初会这样回答，他以为在自己的羞辱之下，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出来，因为以前的他最爱哭了。
　　自己出去应酬他哭，摔伤了手他哭，就连去年生意场上被打压，在公司即将面临破产的时候，他也哭，边哭还边把自己少得可怜的存款拿出来，说是给他应急。

　　这样的一个小哭包，现在怎么能这么大胆的跟他说话了，何之舟想不明白。

　　也许，并不是何之舟想不明白简初如今的态度，而是这五年来，他根本没想过要去了解简初。

　　多可笑啊，可笑到连自己豢养的金丝雀要怎么投喂都不知道，他只会认为，就算自己十天之后往笼子里扔一碗水，简初也能活的很好。